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野火篇 夕阳 已修! ...
-
马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亚伦紧紧抓住车座,拾眠与一手稳住身形,另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折扇上。
“坐稳。”关迹低喝一声,左手依然扶着亚伦,右手已迅疾探向腰间。
拇指轻推,一抹凛冽的寒光自鞘中流泻而出。
关迹单手握刀,刀尖斜指车厢顶棚与侧壁的连接处。
周身气息沉凝,体内灵力灌注于双臂,就在刀锋即将劈落之际。
“吁——”
车外传来马夫一声吆喝,与此同时两匹拉车的独角兽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猛然扬起,又重重踏下。
刺耳的摩擦声爆响,车轮在地面上疯狂打滑,巨大的惯性将车厢内三人狠狠向前抛去。
关迹劈砍的动作骤然中断,重心前倾。
他反应极快,反手将刀柄往车壁一杵,借力稳住身形。
“搞什么鬼啊!”拾眠与惊魂未定,稳住身形后立刻火冒三丈,对着车门方向大吼,“这他娘算哪门子老司机,十几年就练出个急刹?!”
他的怒吼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却依旧没有得到车外任何回应。
先前的颠簸、风声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风拂过车厢的细响。
三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拾眠与示意关迹戒备,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向车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栓时,门栓居然从外打开了?
车门向外拉开一道缝隙,午后明亮得有些过分的阳光泼洒进来。
一道身影背光站在门口,正是那个名叫王贵的车夫。
“几位贵客,”王贵侧身让开,热情地朝他们吆喝,“咱们到了,下车吧。”
到了?到哪儿了?
拾眠与心头疑云更重,他看了眼关迹,后者持刀的手并未放松,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先出去看看再说。
亚伦也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车门完全推开,耀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待视线适应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彻底怔住。
瓦蓝的天空,几团蓬松的白云悠然漂浮。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起伏延绵的绿色草浪。
一直蔓延到天地交接的远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们乘坐的马车,正停在一片略显平整的草地上。
拉车的两匹独角兽正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王贵依旧笑呵呵地站在车门旁,又对他们催促了句:“贵客,请。”
拾眠与率先跳下马车,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关迹紧随其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亚伦最后一个下来,少年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陌生的草原风光。
“这、这是哪儿?”亚伦喃喃道。
没人能回答他,拾眠与脸色阴沉,正欲回身质问那车夫王贵。
这时那道意料之中的声音再次从后方传来。
“哟!真没想到,我这邀请函才送出去不到半天,表弟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快马加鞭赶来玩儿了,真是给为兄面子啊!”
三人霍然转头,只见封璃不知从哪个草坡后转了出来。
脸上挂着惊喜的表情,张开双臂,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们走来,仿佛真是偶遇了远道而来的亲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封璃走到近前,目光在拾眠与铁青的脸上转了转。
他又瞥过关迹,笑容越发灿烂:“既然来了,就别客气了。走走走,我亲自带你们参观我们约纳高地最美的大草原,保证让你们乐不思蜀!”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要去揽拾眠与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探向关迹的手腕,正欲接过他手中的刀,拉他同行。
一旁的拾眠与毫不留情打开了封璃伸过来的手,力道还不轻。
封璃吃痛着缩回手,揉了揉。随即嘟起嘴,露出委屈的神色。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好心好意邀请你们,还特意派人……呃,安排车马把你们接过来,一片赤诚啊!”
他那副理所应当的说法,让众人额角青筋跳了跳。
好不要脸的家伙……
拾眠与上前一步,用手戳着封璃的鼻尖,声音里压着怒火:“封璃!为了自己的赤诚,强行掉包永夜国使团的马车,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这是绑架!是外交事件!”
封璃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回答:“哦,对啊。”
“……”
这直白到无耻的承认,让拾眠与酝酿了一肚子的斥责全都卡在中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指着封璃“你”了半天,最后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扶住自己的额头。
关迹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才淡淡开口:“拾门主,此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血亲。要是为难,我可以帮你动手。”
这话让旁边的亚伦缩了缩脖子,也让封璃嘴角的笑容抽搐了下。
拾眠与放下手,看了眼关迹,又看着那边满脸写着来玩嘛来玩嘛的封璃,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认了命:“算了,打他我嫌手疼。让他疯,我倒要看他这疯病能持续多久!”
关迹闻言,目光在拾眠与略显烦躁的脸上停留,随后手腕再转,刀已然入鞘。
他不再看几人,转而观察起四周的环境与远处的毡房。
封璃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重新堆起笑,用力拍了几下手掌。
“这就对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来了我们约纳高地,怎么能不好好体验一番草原儿女的豪情呢?”
随着他的掌声,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草原,忽然窜出不少人。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草原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多肤色健康,眼神明亮,好奇地打量着拾眠与三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封璃高声吩咐了几句,那些人闻言,立刻发出一阵欢呼,迅速行动起来。
有的翻身上马奔向远处的毡房群,有的则开始就地收拾,搬来毡垫、矮几。
“走吧!”封璃转身,意气风发地引着路,“先到我的帐子里歇歇脚,接风宴马上就好,让你们尝尝最地道的烤全羊、马奶酒!”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拾眠与只能阴沉着脸,示意关迹和亚伦跟上。
关迹默然迈步,目光不时扫过那些忙碌的人。
封璃所谓的帐子,并非寻常的小帐篷,而是一座规模颇大、装饰华丽的王帐。
帐顶装饰着翎毛和彩旗,帐帘用厚重的织锦制成,绘有雄鹰与弯刀的图腾。
帐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矮几、坐垫、铜制器皿一应俱全。
封璃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
不多时,穿着长裙的草原姑娘们纷纷前来,端上了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羊肉,配以奶疙瘩、炒米、新鲜奶酪,以及用银碗盛着的酒。
帐外很快响起了悠扬苍凉的琴声和节奏欢快的鼓点,隐约还有青年男女的歌声与欢笑。
封璃兴致极高,亲自用小刀割下最鲜嫩的羊肉分给三人,又不断举碗劝酒。
拾眠与起初还板着脸,但架不住封璃插科打诨和周围热烈气氛的感染。
加上那烤羊肉外焦里嫩确实美味,几碗酒下肚,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偶尔还会和封璃拌几句嘴。
关迹吃得极少,只略微尝了尝羊肉和奶酪,对酒更是碰都没碰。
他的沉默与周身若有若无的冷感,与帐内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封璃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时不时会抛个话题给他,尽管得到的回应通常简短至极。
接风宴后,封璃又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们欣赏草原风光。
这人不知从哪弄来了几匹温顺的骏马,非要带他们一起骑马漫步。
几人实在扭不过他,一个接一个妥协下来。
封璃一马当先,带着他们在草坡间漫步,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长风吹过,远处归牧的牛羊成群结队,如同移动的云朵,牧人的吆喝声悠长辽远。
风景壮美如画,但关迹的目光掠过那些向他们这边眺望的人时,一股寒意涌来。
那些目光看得久了,关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些眼神绝非友善,他们视线的焦点落在最前方正与封璃交谈的拾眠与身上。
关迹策马稍稍靠近前方的拾眠与,正欲开口低声询问,封璃却恰好在这时勒住马,转过身来。
“怎么样,我们约纳高地的落日,不比你们沃云山差吧?”封璃朗声笑道,随即挑衅起拾眠与。
“不过光看景多没意思啊,正好那边族人设了骑射靶场,挺有意思的。”
“咱们兄弟好久没比划了,来一场?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在山上当门主,功夫落下没。”
拾眠与正被这壮阔的落日景象激得心潮微涌,又饮了些酒。
闻言,那股少年时争强好胜的心气也被勾了起来。
他看了眼远处草坡上简易的靶场,几个草扎的靶子正在机械装置带动下左右移动。
旁边还有族人正在往一些小木架上放置苹果作为目标。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族人,满眼期待。
一直被众人若有若无地注视着,拾眠与也感到些许不自在,正好活动筋骨。
他挑了挑眉,对着封璃答道:“比就比,怕你不成。只怕你输了,又找借口。”
“哈哈!口气不小!”封璃大笑,一夹马腹,“那就来!各自挑马,中靶多、命中高者胜!”
两人当即策马奔向靶场附近的马群,去挑选更合用的赛马。
拾眠与在经过关迹身边时,勒马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关迹耳畔。
“我去陪他玩玩,你看好亚伦,别让他乱跑。自己小心些,别离我太远。”
这种被当作需要照看对象的感觉,让关迹心底那点微妙的疏离感又泛了起来。
他偏开头,嘱托了句:“知道了。你专心比赛就是,别到时候输了丢人”
拾眠与听出他话里那点别扭也不恼,反而低笑一声。
“放心,输不了,到时候赢给你看。” 说完,不等关迹反应,便催马向前追封璃去了。
关迹怔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他驱马带着亚伦来到靶场外围,找了个视野较好的小坡驻足观看。
场中,拾眠与和封璃已选好了马,拾眠与挑了匹白马,封璃依旧骑着他那只金棕色骏马。
两人各自从侍从手中接过专用的骑弓和箭囊。
比赛开始正式开始!
封璃率先出击,他一夹马腹,骏马沿着预设的跑道疾驰。
他人在马上起伏,开弓、搭箭、瞄准、射出,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至极。
“嗖!嗖!”
接连两箭,精准命中一个左右滑行的草靶中心,以及一个摆动中的苹果靶,苹果应声爆开。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
拾眠与紧随其后,他确实多年未进行如此激烈的骑射。
初上马背时控缰和适应马匹节奏稍显生涩,但跑出十几丈后,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驾驭感迅速回归。
他的身姿随马背的起伏自然调整,第一箭稍偏,擦着移动草靶边缘而过,引来一阵惋惜的轻叹。
但他神色不变,迅速调整,第二箭便已稳稳命中另一个草靶的红心。
“漂亮!”这次喝彩声更大,许多族人眼中也露出了惊讶和赞赏之色。
这位看似文雅的黎国人,竟然也有如此身手。
两人你追我赶,在靶场中来回驰骋,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封璃的箭术凌厉精准,而拾眠与的箭法则更显巧妙,往往在看似不可能的时机角度出手,总能取得奇效。
一时间竟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关迹立于坡上,黑马在他身侧啃着青草,他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场中那道青色身影。
拾眠与在马上专注的神情,命中目标后眼中瞬间掠过的明亮。
这一切都与平日里的拾门主有所不同,在他眼里更加耀眼,更加真实。
就在拾眠与又一次射落苹果时,他竟突然转过头,望向关迹所在的山坡方向。
暮色中,拾眠与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薄汗,嘴角却勾起略带孩子气的得意笑容,朝关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一瞬间,夕阳的金光正好穿过他飞扬的发丝,将那张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关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面上却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甚至微微皱眉,仿佛在嫌弃对方比赛时分心。
场边的封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策马靠近拾眠与,一边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一边朗声笑着。
“行啊表弟,这么多年没练,手上功夫没丢,耍帅的功夫倒是见长!”他语气戏谑地调侃着。
拾眠与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靶子。
他拉满弓弦:“那是自然,基本功刻在骨头里,忘不了。”
箭离弦,破风而去,将最后一个在暮色中摇摆的苹果靶击得粉碎。
欢呼声再次响彻草原,为这场精彩的比赛,画上暂时的休止符。
而关迹站在渐浓的暮色里,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笑容明亮的背影时,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
封璃:怎么样?好玩吧~

拾眠与:勉勉强强吧,也不是特别喜欢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