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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昔归篇 话语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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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红领着几人走在乾昔教的回廊中,廊道两侧均是镂空设计,还会传来窸窸窣窣的竹林声。
“这里便是教中弟子平日用餐的百味堂。”霜月红停下脚步,侧身指向一扇敞开的高大门扉。
拾眠与探头望去,只见殿堂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长桌,此刻并非饭点,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刚才他们就经过了这里,人确实都散了。
骨溪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有烤灵雀的味道!”
“等一下。”永吟岚无奈地轻声提醒她,但骨溪显然此刻又饿了,只想一股脑钻进去。
一旁的拾眠与无奈地上前将其来回,随便塞了两个饼子,让她闭嘴。
霜月红微微一笑,继续引路。带他们穿过百味堂,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
这里与教中其他地方的冷肃不同,竟种满了各色花卉,其中以月季居多,层层叠叠地盛开着,在微风中摇曳。
那些月季开得极好,花瓣饱满,色泽鲜润,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照料,才能有如此美貌。
“这些花都是右护法种的?”拾眠与随意地开口,俯身看去。
霜月红转过身来,唇角弯了弯:“平时都是弟子们在照看,不过最初确实是我亲手栽下的,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行程乏善可陈,霜月红带着他们参观了讲经堂、藏书阁、练武场。
每到一处都只做最简单的介绍,但又怕时间不够消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骨溪起初还兴致勃勃,到后来都开始打哈欠了,整个人蔫了下去。
“差不多了吧?”在走过第七个一模一样的长廊后,骨溪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都快记不住我们来时的路了,好无聊啊……”
霜月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去最后一个地方。”
她领着三人来到一座宫殿前,这座宫殿与教中其他建筑的风格截然不同。
通体以白玉砌成,屋檐下悬挂着水晶风铃。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韶华宫”三个鎏金大字。
“这里是宫主的居所。”霜月红解释道,上前叩响了门环。
守门的弟子见到来人是她,连忙躬身行礼:“右护法。”
“宫主在吗?”霜月红问道。
“在是在,只是……”弟子面露难色,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宫主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无妨。”霜月红说着,已经推开了门,“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客,我带他们进去便是。”
弟子不敢阻拦,只得退至一旁。三人跟随霜月红踏入韶华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晃瞎了眼。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地面铺着雪白的地毯,墙上挂着书画,穹顶上垂下数十盏水晶灯。
“哇哦,这也太……”骨溪张大了嘴,后半句话被永吟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霜月红对这般奢华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内殿。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敲了敲门。
“我不是说了不准擅自来我这吗?!”门内传来男子不满的声音。
听完时允发的牢骚,霜月红也没多管,只是开口证明身份:“宫主,我有事要处理,劳烦你带一下这几位客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内的正是时允,他身穿一身华丽睡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发梢还在滴水。
手里拿着毛巾胡乱地擦拭头发,露出一张俊秀却不悦的脸。
“右护法?”时允先是诧异地看了下霜月红,之后才注意到那边站着的一行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怎么还要我照看这些人,让他们自己到处走走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几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杂物似的。
拾眠与面不改色,永吟岚和紫铜微微颔首致意,骨溪则好奇地探头往门内张望。
透过时允身侧的空隙,还能看见屋内氤氲的水汽和一方白玉砌成的浴池。
霜月红见他这态度,早就习惯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也是客人,而且这还是教主的命令。”
时允撇了撇嘴,又看了他们一眼,怎么看怎么烦:“你要去干嘛?”
霜月红抱起双臂,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屋内某个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紫铜身上。
“我有些话,想与紫晶女士聊聊。”霜月红轻声说道,“所以,拜托了。”
时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将擦头的毛巾随手往一旁扔去,毛巾乖顺地落入筐中。
“好吧,好吧。”时允举起双手以做投降,“看在教主的份上,我认了。快去快回,别耽误太久。”
说着,这人突然转身朝屋内走去,丢下一句:“等我一下,换件衣服。”
门虚掩着,众人还能清晰听见屋内的换衣声。拾眠与的目光在殿内扫视,那些奢华的陈设在他眼中过了一遍。
这种级别的装饰,价值一定不菲。鹤也那小子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主,都住这么好的屋。
那小迹的岂不是更好?到时候他回去要是嫌沃云山差怎么办?
就在某人思考要不自己也建个比这个还要好的建筑时,门再次打开。
时允已经换了身装束,暗红色的锦袍配上腰间的玉带,长发用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这般打扮本该显得庄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时允倚在门框上,依旧不耐烦:“跟上,不然我才懒得管你们。”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脚步快得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拾眠与几人只得跟上,临行前拾眠与回头看了紫铜一眼,嘴唇微动:“小心。”
紫铜轻轻点头。
待他们走远,霜月红这才转过身来。
她走到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旁,对紫铜比了个“请”的手势。
紫铜依言走去,在霜月红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桌上的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
“你……”紫铜刚开口,便被霜月红打断了。
“还是先喝杯茶。”霜月红执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两人斟茶,“这是教中特制的露茶,用月下绽放的夜昙花露烹制,外面可喝不到。”
紫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她直视着霜月红,看着这个曾经的姐姐。
此刻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忽近忽离的态度,却让人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你想聊什么?”紫铜问道。
霜月红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聊聊你,聊聊我,聊聊最近,可以吗?”
紫铜听后果断应下,她是真的很想和她再多说几句话,特别是在那个人死去后。
见紫铜同意了自己的话,霜月红也笑了出来。
那笑容和当时在九桑学院重逢时别无二致,只是接下来的话却给紫铜泼了个冷水。
霜月红笑着看向满怀期待的紫铜:“你和神做交易了,对吧。”
与此同时,韶华宫外。
时允走得飞快,红色衣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团弹跳的火焰。
拾眠与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骨溪在他们身后一边小跑一边嘟囔:“走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追你……”
时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瞪了骨溪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吓得骨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果然,骨溪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这是要去哪儿?”拾眠与问道。
时允哼了一声,指着前面,为他们介绍起来:“广场。那里没什么好看的,逛完就送你们回去。”
说完又继续往前走,这次速度倒是慢了些许。众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场地。
这里确实如时允所说,没什么铺子,只有几座石砌的建筑,门口挂着“物资领取处”“任务发布厅”之类的牌子。
此刻正值午后,场上人不多,几名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到时允纷纷躬身行礼。
骨溪的眼睛突然亮起,看向广场边的小摊,摊主正在烤着什么,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那个!”骨溪指着小摊,眼睛瞪得溜圆,“我想吃那个!”
她不等其余人反应,已经像只粉色的兔子蹦了过去。拾眠与无奈摇头,和永吟岚一起跟上。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到骨溪凑过来,连忙摆手。
这热情他是有点招架不住:“这位姑娘,这里只供给教中弟子,不对外售卖。”
听后,骨溪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瓜子挠了挠,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掏出荷包倒出几块碎银。
“这些够不够?”
骨溪这操作直接把摊主搞得有点无奈,面露难色:“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规矩……”
“给她吧,免得那么烦人。”时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踱步走到摊前,连摊主都没多看一眼,只是轻轻掠过那些吃的,来了句:“记在左护法账上就好。”
摊主见到来人是时允,立刻躬身:“宫主。”
他不敢再多言,麻利地包了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点心递给骨溪。
骨溪开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点心里裹着某种灵果的果酱,甜而不腻,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拾眠与此一幕,又将心中那个疑问唤醒。
他转向永吟岚,拉着他一起凑到时允旁,开始了演戏。
“说起来,左护法似乎从不进食。我与他相处也算有些时日,但就是从未见他主动吃过食物,你觉得这是为何?”
“啊?”永吟岚疑惑地看向拾眠与。
时允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去,听到这话,脚步却顿时停住。
他回过头,那双总是不耐烦的眼里,此刻倒是显得锐利。
“拾门主发现的还挺仔细。”时允的声音冷了下来,“反正你们想破头也猜不到。”
拾眠与迎上他的目光,迅速转变战场。装模作样地凑了过去:“宫主若是不知,直说便是,何必动怒。”
“激将法?”时允嗤笑一声,直接背过身,只给他们留下一道恶狠狠的背影。
“别白费功夫了。就算我是左护法的专属医师,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也不代表我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承认自己知道,也没否认,应该是想逗他们玩。
但专属医师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拾眠与浮想联翩。
“专属医师?”永吟岚轻声重复,目光在时允脸上停留,“看来左护法的身体,确实有些特别之处。”
时允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两人。这两个家伙确实要比旁边那个只知道吃的要好点,但也就那样。
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时允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竟然缓和了些许。
他抱起双臂,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刚好自己有点无聊,不如逗逗他们来解解乏。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行。”时允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说了,你们可别后悔。”
那边骨溪已经吃完了点心,正舔着手指,听到这话立马凑了过来:“什么意思,小迹咋了?”
时允才懒得管这个痴呆,先问了个问题:“你们知道,左护法为什么能在教中稳坐这个位置吗?”
拾眠与心中微动,他想起与小迹相处时的种种细节。
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深不见底的灵力储备,惊人的武力……缺一不可。
“因为他很强。”拾眠与说。
“强?”时允笑了,听到这个答案反而让他的玩心更加强烈。
“是啊,他很强。受伤了能快速愈合,精神力远超常人,灵力更是深不可测。但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紧紧锁定拾眠与的脸,期待看到他接下来的反应。
“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时允的衣袍阵阵作响。
远处的弟子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四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大眼瞪小眼。
骨溪下意识地往两人身边靠了靠,永吟岚的手按住骨溪,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面上依然平静,但为了安全,那只手已经开始了龙化。
“什么代价?”拾眠与问。
时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止不住的开心。
可笑容总是来的快去得快,转瞬之间,笑意又沉了下去,化为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疼痛,甚至因为精神力比常人敏锐,痛感还会被放大,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时允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最有趣的是,他已经不是人了。强一点,也很正常,不是吗?”
不是人?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这句话像冰锥般刺入拾眠与的耳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迹明明有呼吸,有心跳,能说话,会思考,怎么会不是人?
但紧接着,无数细节涌上心头。过于苍白的肤色,那对食物毫无兴趣的态度,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自从两人相遇,这人总是给他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错觉。
有时甚至还有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扯不掉又看不清。
“你什么意思?”拾眠与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压抑不住的波动,“什么叫不是人?他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活着?”时允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
“拾门主啊拾门主,你可真有趣。”时允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讥诮,“你管那样叫活着?你这说法还真是别出心裁,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顿了顿,等到拾眠与的脸色彻底沉下,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他早就死了,当我和他相遇时,他就是个死人。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还在活动的躯壳罢了。”
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所有人此刻都停了下来,这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任由鸟儿在此飞翔停息。
拾眠与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堕入苍白。
他想反驳这个说法,但不管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死了?什么叫死了?
可这人明明心里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毕竟他只是个懦夫,一个逃跑的懦夫……
时允欣赏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一蹦一跳地绕了过去。
“行了,该看的也看了,该说的也说了。送你们回去吧,右护法那边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拾眠与的低语:“等等。”
时允回头,拾眠与抬起头,两人此刻目光对上。
时允也注视着那双因他的只言片语就变得紊乱的双眼,多么可悲的存在啊。
终是相视无言。
时允:桀桀桀!他早就不是人了!桀桀桀

!
关迹:宫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