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商会篇 离开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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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国王走向后方，冰原上的风似乎小了些，远处周坊废墟仍在冒着缕缕黑烟。
士兵们自发让出一条通道，他们的目光中聚精会神地看向几人。这一夜的变故太多了，迫使每个人都得绷紧神经。
走到队伍后方，关迹看见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
那车通体银白，车身为新月造型，表面刻满繁复的星月纹路。
车前拴着两匹由淡蓝色光晕凝聚而成的幻影马，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马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声音稚嫩而压抑，听上去可怜极了。
几人走近，能听见车内还有另一个女声在轻声安抚:“莉奥拉，别哭了。已经没事了，不哭不哭。”
国王的脚步顿了顿，他无奈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关迹他们站在马车外不远处，没跟进去。
他们听见车内传来国王的声音，比之前谈判时柔和了许多:“莉奥拉，怎么了？”
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委屈:“父王，我、我……”
“没事的，没事的。”国王安抚地抚摸着女孩的背，帮她舒气。
“你看，大家这不是好好的嘛。刚才我只是和两位哥哥聊聊天而已，没做什么。”
关迹侧过头，看见拾眠与正站在他斜前方，目光落在马车上，没什么表情。
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也面不改色。
这时车内又传来了啜泣声，这次轻了一些。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人被抱了起来。
公主被国王一把抱起，用手拍打着她小小的身躯，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真的吗？”
“真的。”国王说道，斜眼看向外面，“你要不自己去看看？他们就在外面。”
但换来的却是短暂的沉默，公主睁着眼看向马车之外。
拾眠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马车门帘外，微微弯下腰，朝里面招了招手。
他脸上挂起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放轻了些:“公主殿下，我们没事。”
关迹看见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一条缝，莉奥拉那双哭红的眼从缝隙中露出，眼眶还盈着泪水。
但当她看见拾眠与的瞬间，瞳孔明显收缩了下，猛地放下门帘，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拾眠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他缓缓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看来是被讨厌了啊。”
关迹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垂下的门帘上。他想起在周坊里，拾眠与削掉斯洛头颅的画面。
那颗滚到公主手边的头颅，吓得当时的女孩脸色煞白。
“……有可能吧。”关迹淡淡地说。
马车内又传来国王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莉奥拉，怎么不去和哥哥们打个招呼？”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公主用很小声的回答道:“我、我现在在哭，不好看……而且……”
莉奥拉此时此刻又想起了周坊里看见的血腥画面，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所以恍惚了下。
国王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只是再次说起:“怎么会，我们的小公主什么时候都最可爱。”
“来，擦擦眼。打起精神，我们还要回去找黎哥哥呢，他也很担心你。”
“黎哥哥……”莉奥拉的声音终于有了点生气，她抬头望向国王询问，“他、他真的在等我吗？”
“当然，他一直守着传送阵那边，生怕你出事。”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擤鼻涕的声音。国王又轻声安抚了几句，随后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但看向拾眠与和关迹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抱歉，让两位见笑了。”
拾眠与摇摇头，他自然没把刚才的一切当回事:“公主殿下年纪还小，经历这些事，害怕是正常的。”
国王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将领吩咐起来。
国王吩咐下去，留下一队人仔细勘察周坊，检查是否还残留危险物品或线索。另一队去追捕那些逃走的研究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是！”
“其余人，护送王后和公主回城堡。”国王补充道，“注意警戒，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差错。”
士兵们领命后，全部准备好四散开来，执行起任务。
国王这才重新看向两人:“二位可以先行离开了。契约已定，后续事宜我会派人联系。”
拾眠与拱手给国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那我们就告辞了。”
关迹也微微颔首，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此处。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拾眠与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他正准备说点什么，但却被打断。
“等等。”国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拾眠与停下脚步:“陛下还有何吩咐？”
国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搬运物资箱的小兵身上。
那士兵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银白色盔甲，背上负着一柄与他等高的重剑。
“你，过来。”国王朝那士兵招了招手。
士兵愣了一下，慌忙放下手中的箱子，小跑着过来。
他跑到国王面前时差点被冰面滑倒，踉跄两步才站稳，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军礼:“陛、陛下！”
国王打量了他一番，转向两人:“让他与你们同行吧。”
“南维之行需要有人负责联络和协助，到时候出发时间、路线、贺礼交接等事宜，我会通过他直接传达给你们。”
他说着又转向那名士兵，抬手对两人做起介绍:“这两位是来自沃云山的拾门主和关护法，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给他们传递消息，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明白吗？”
士兵的盔甲头盔动了动，里面的人用力地点点头:“明、明白！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国王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两人说:“他叫亚伦，虽然年轻，但对永夜国各地都很熟悉，应该能帮上忙。”
拾眠与瞥了那士兵一眼，少年全身包裹在盔甲里，连脸都被遮住，只能从盔甲的尺寸和略显笨拙的动作判断出这人年纪不大。
拾眠与的嘴角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既然是陛下的安排，我们自然接受。”
他说得很客气，但关迹却听出了客气下的敷衍。
这个亚伦，明面上是联络人，实际上恐怕是眼线。
既监视他们是否遵守契约，也观察他们的动向。
亚伦却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弯弯绕绕，他激动地又行了个礼:“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拾眠与已经懒得去应付了，他转身继续朝冰原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跟紧我们，不要乱跑。”
“是！”亚伦大声应道，小跑着跟上。
关迹走在拾眠与身侧，落后半步。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少年，正笨拙地在冰面上调整步伐，努力想跟上他们的速度却又怕滑倒，模样实在滑稽。
三人就这样一前两后地离开了士兵阵列，走出几十丈后，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走了一会儿，关迹看着前方茫茫的冰原，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怎么走？”
拾眠与听后转头看向关迹正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亚伦兴奋的呼喊:“我知道路！我对这一带特别熟。”
关迹顿住脚步，回头看去。亚伦已经小跑到他身边，面甲转向他，激动地直接喊道。
“大人要往哪去？主城？还是传送阵？我都知道最优路线。”
关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愣，下意识答:“回主城的路就行。”
“路线我知道！”亚伦的声音更兴奋了，“那条路最近重修过，又安全又快。我来带路！”
他说着就要往前面冲，结果脚下冰面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关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盔甲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谢、谢谢大人！”亚伦站稳后，盔甲里传来不好意思的笑声。
拾眠与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这一幕实在刺眼，这个老狐狸故意找了个傻子来报复他？
“那就带路吧。”拾眠与淡淡道。
亚伦用力点头，这次他小心了许多，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两人前。
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这边走，注意脚下，前面有一片冰面比较薄，要绕一下……”
他说话时，拾眠与已经走到了关迹身边。
两人并肩跟在亚伦身后，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冰原上的风从远方吹来，害的关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伸手捋了捋头发，这才发现原来拾眠与已经离他这么近了。
拾眠与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迅速移开。
他看着前方亚伦的背影，随口问道:“左护法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关迹侧过头看向他，见拾眠与没有回头，依然目视前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需要休息一下吗？”拾眠与又问，这次声音放轻了些。
关迹看向他，觉得还是说点什么吧。
结果突然前面的亚伦转过身来:“大人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太大，在空旷的冰原上来回回荡。
关迹被吓了一跳，连要说什么话都给吓忘了。
亚伦小跑着折了回来，盔甲哐啷哐啷响个不停:“我这里有药，是军医配的特效伤药。对了，我还认识永夜国最好的医生，就在主城，我带您去！”
他说着就要去拉关迹的手，关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掠过一道绿色的影子。
扇子“啪”地一声敲在亚伦的手腕处，迫使亚伦收回了手，力道之大，就连盔甲里面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但这还没完，拾眠与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亚伦的盔甲前襟。
手腕一翻一送，动作流畅得像是他早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
亚伦整个人被他拎了起来，在空中划出，“砰”地一声摔在四丈外的雪堆里。
雪堆旁还恰好有棵枯树，亚伦的盔甲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坐下来，不动了。
关迹:“……”
“拾门主，”他无语地看着这番场景，“这人没事吗？”
拾眠与已经收回了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他完全不想去管那人现在怎么样，头也不抬:“谁管他。”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左护法，我们走。”
关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雪堆里一动不动的亚伦，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朝雪堆走去。
他蹲下身，检查了亚伦的情况。这人面甲歪了些，露出下半张脸。
外貌看上去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但在时界外貌貌似不是很重要。
这人嘴唇紧抿着，双眼紧闭，貌似已经昏了过去。
关迹伸手按在亚伦的盔甲胸口，掌心释放出微弱的寒气。
那寒气极细极柔，透过盔甲缝隙渗入，在少年皮肤表面轻轻一刺。
亚伦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见关迹时的一瞬，挣扎着就要站起:“大人！您的伤！”
“我没事。”关迹打断他，“你误会了。”
亚伦的动作瞬间停住，他透过歪掉的面甲看着关迹。
又看了看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拾眠与，困惑地歪了歪头:“可、可是刚才另一位大人说……”
“他也没事。”关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走吧，还需要你带路。这种事也不用你关心，我们自己会解决。”
亚伦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扶正面甲。
站稳后，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挺直脊背，看向前方。
“陛下委任我保护两位，这是我第一个重要的任务！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所以自然要多关注两位的身体情况！”
他说得铿锵有力，像个宣誓忠诚的骑士。
但很抱歉，你并不是我们的骑士，只是个眼线罢了。
关迹看着他，半晌才摇了摇头，他对这种一根筋的家伙向来没什么办法。
“算了。”他说，转身朝拾眠与的方向走去，“跟上吧。”
亚伦连忙兴奋地跟上，他一边走还一边说:“大人，我虽然武功不如你们，但我一定会尽力完成任务，这是我身为军人的职责！”
关迹头也不回，懒得去看他:“哦，加油。”
亚伦还在那边坚持着自说自话：“这是我第一个独立任务，还是殿下钦点！我朋友一定羡慕死我的！”
“哦，好厉害。”
关迹没再理会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冰坡下。
拾眠与正站在坡顶，背对着他们，看向远方。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微微仰起的侧脸，和那双望向天际的双眼。
关迹爬上冰坡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坡顶，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冰原。
亚伦也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他站稳后，刚要开口说什么，拾眠与已经转身朝坡下走去。
关迹跟了上去，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
亚伦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着两人沉默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拾眠与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关迹:“左护法之前说，要回乾昔教复命？”
关迹点头:“嗯。”
“复命之后呢？”拾眠与问，目光落在前方的冰面上，“有什么打算？”
关迹沉默了片刻，他其实没有细想过什么打算。
复命之后，教主可能会给他派新的任务，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他大概会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修炼，等待下一个任务。
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简短地回答:“看教主安排。”
拾眠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终于产生了变化。那是一片树林，可那些树早已枯死，冰霜包裹着枝干，像是水晶雕成的林子。
亚伦这时终于忍不住，他小跑着追上来:“穿过这片树林，再往前走五里就是传送阵。那条路有我们设的标记，不会迷路。”
拾眠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显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人，所以就准备一直不和他讲话。
关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乖乖点头:“带路吧。”
亚伦像是得到了嘉奖，声音都轻快起来:“是！”
他走到前面，小心地选择着路径。树林里地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覆盖着厚厚的雪，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关迹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他其实不需要这么小心，以他的能力，这种地形算不上什么阻碍。
但他还是跟着亚伦的路线走，配合着少年的节奏。
拾眠与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关迹的背影上。
这人那些细微的动作，不易察觉的习惯，都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但又有些不同……
记忆中的关迹，眼神更亮一些，笑容更多一些。
生气时会瞪人，高兴时会抿着嘴笑，虽然总是板着脸，但眼睛里藏着温度。
而现在这个关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片冰封的湖面，平静冷冽，深不见底。
拾眠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他想问很多事。
但这一切最后还是化作了一片泡影。
亚伦这时在前面大声喊道：“两位大人！前面要小心，这段路冰层很薄。我在前面探路，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说着，已经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前方看似平整的冰面。
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结实了才落足。
关迹和拾眠与跟在他身后，踩着那些脚印，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树林。
晨光终于到来，越来越亮，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当他们走出树林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原，一直延伸到天际。
在前方的尽头，他们能隐约看见一片建筑的轮廓。
“就是这！传送阵就在那片小镇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商会篇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