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斩缘篇 花落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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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也与桑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紫色的余烬尚未散去，四周还笼罩着浓重的血腥气。
没有人出声，任何一点声响都足以打破这暴风雨前的死寂。
最终，鹤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蔑地看向眼前的猎物，朝身后两人喊道：“左护法，右护法。”
关迹与霜月红同时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属下在。”
鹤也的目光并未从桑沫身上移开：“还记得我之前下的命令吗。”
“自然。”关迹的声音冷冽。
霜月红接口，声音平静无波：“属下谨记。”
鹤也轻笑一声，抬手在空中描绘着眼前人的外形：“很好，记得就好。那现在，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形枯槁却眼神执拗的桑沫：“桑沫领主似乎不是很想伏诛，看来我只好麻烦下属，来帮帮你了。”
他话音未落，周身已隐隐有灵力流转的迹象。
“请等一下。”
一道声音打断了这肃杀的氛围，鹤也循声回头，发现洛白歌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鹤也教主，可否让我先与她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还请成全。”
鹤也脸上笑容不变，摇了摇头：“二小姐，这恐怕不行。迟则生变，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紫铜也上前一步，试探地朝鹤也看了一眼，鹤也也默契地回敬了声笑。
“等等，二姐的身体还不能随意走动，我陪她去。”她看了一眼洛白歌苍白的侧脸，又补了一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教主。”
鹤也的目光在紫铜和洛白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终于松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便去吧。不过，若是在这期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会出手。”
洛白歌和紫铜并肩走向那个她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
紫铜刻意落后了半步，跟在洛白歌身后，目光越过二姐的肩膀，死死盯着桑沫那张布满是皱纹的面。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与这个女人对峙的场景，可当真正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站在这个奄奄一息的人面前时，她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她一定只是个傀儡。
洛白歌在距离桑沫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她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时语塞。
这具身体已经苍老不堪，但那张脸庞依旧是记忆中严厉的模样。
强大的灵力者寿命一向比普通人要长，显少会出现这副衰老之态。她艰难地开口，用上了旧时的敬称：“领主，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桑沫沙哑的声音打断。
桑沫深陷的眼窝中，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洛白歌：“白歌，告诉我，你有敢为九桑学院付出一切的决心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洛白歌明显愣住了，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自然有。身为九桑学院的二小姐，守护学院是我的职责。”
“那如果，九桑学院注定的结局就是走向灭亡呢？”桑沫紧接着追问，周身散发出逼人的气势，“你还有这份决心吗？你敢与它共存亡吗？”
洛白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她挺直了脊梁，坚定地朝桑沫看去：“有，我是您的女儿，是九桑学院的二小姐。若学院注定灭亡，我愿与它同葬。”
听到这个回答，桑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向前踉跄一步，靠近洛白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这才对，这才是九桑学院领主该走的路。”
洛白歌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和悲怆，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
桑沫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宣布：“现在，我以九桑学院现任领主，桑沫·格勒之名，正式任命洛白歌为九桑学院下一任领主。”
洛白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强大的灵力便从桑沫体内爆发，将她整个人向外推开。
洛白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被硬生生推出了数十米远，重重摔在废墟的碎石之间。
就在洛白歌被推出去的瞬间，一直沉默的紫铜却毫无波动。
她的动作比思绪更快，那把一直藏在袖中的枪已被握在手中，对准了桑沫的心脏。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一枪意味着什么，扳机已被扣下。
子弹破开空气，直奔桑沫而去。
桑沫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在子弹射出的那一刹那，荆棘长剑已然出鞘，剑锋撕裂空气，身形向前瞬移，攻向紫铜。
她选择以攻代守，用进攻来压缩子弹命中自己的时间窗口。她的剑尖与紫铜的枪口之间，仅剩下不过数尺的距离。
至少在死前把这个她一直以来的噩梦带走！
这样她也算了了却了一桩心事，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再往前一步，就能……欸？
就在她向前移动的瞬间，桑沫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那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知何时已被悄然布置在她的咽喉周围，她向前冲的力道恰好将那道丝线拉紧。
丝线嵌入皮肤，只差毫厘便能割破她的喉咙。桑沫的身形骤然僵住，任何一点挣扎都会让丝线割下她的头颅。
就在她愣神时，子弹穿透了她的胸口。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沿着丝线的纹路向下淌。桑沫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丝线已经收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侧面刺入。那柄长剑精准地穿过丝线的间隙，剑锋贴着脖颈擦过，将勒紧的丝线挑开了一道缺口。
丝线在剑身上崩断，而剑势未减继续向前，刺入了桑沫的身体。
剑身贯穿了她的肩胛，从背后透出，将她钉在原地。
来人正是霜月红。
桑沫的身体晃了晃，荆棘长剑从她手中滑落，剑尖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去看刺穿自己的剑，也没有去看霜月红的脸。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所有人，望向那片残垣断壁之间，望向那个从倒塌的石柱后缓缓站起身来的身影。
那是个长着羊耳的蓝发少女，她手中握着断裂的丝线，指尖还有灵光正在消散。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那张干净到近乎透明的面孔，和她那双毫无波澜的蓝色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斩断的丝线，又看了看桑沫，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
“去死吧，垃圾。”
桑沫将手探向那截断裂的丝线，沿着丝线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灵力痕迹。
那些灵力很微弱，正在迅速消散，但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辨认。
她的指尖在丝线上停住，重新抬起头看向了少女，她明白了一切。
那人也在看她，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隔着废墟对望，一个浑身是血，一个洁白如雪。
夜风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吹动蓝发少女的发梢和桑沫衣襟上早已干涸的血渍。
桑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把那个未出口的音节淹没了。
她的目光从蓝发少女身上收回，缓缓转向紫铜。那双正在逐渐涣散的瞳孔，忽然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
紫铜还活着，还好端端地站在那。
这个念头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桑沫残存的意识。既然自己活不了，那大家都别好过。
她染血的手探入衣襟内侧，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了几张泛黄的纸。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一股残存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化作幽暗的火，将那纸张吞噬。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纸灰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散在血泊里，再也无法辨认。
做完这一切，桑沫的嘴角浮起一抹近乎残酷的满足。
她仰面倒下，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睁着眼望向头顶那片被撕裂的夜空。
那轮模糊的月轮映在她逐渐放大的瞳孔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那些她曾经只要伸手就能触碰的东西，药铺老板给她的灵药，落蓝华给她的手稿，父亲给她的金枝发冠，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再也抓不住的光点。
她困惑地张开手掌，五指穿过月光，恰好挡住了那轮月亮。
“我成功地触碰到了……”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空洞，“我从未做错过……我、我还活着……”
她的手臂骤然失力，重重摔落在地。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定定地望向那片她最终未能触及的夜空，失去了所有神采。
就在她以为死亡便是终结的那刻，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掠过。
那根丝线在所有人沉浸在桑沫临终话语的瞬间，精准地穿过她的脖颈。
桑沫的头颅从身体上分离，在碎石地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嘴角还凝固着满足的笑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
洛白歌的尖叫声尚未出口，整片大地便骤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白光。
那光自九桑学院的每一寸土地中透射而出，瞬间将黑夜照亮。光芒太过强烈，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眼。
“快找地方躲起来！”霞叁发出一声怪叫，下意识就想往远处跑。
关迹和霜月红反应迅速，两人同时出手。
关迹低喝一声，单膝跪地，双掌猛击地面，一道厚实的冰罩以他为中心急速扩张，将周围所有人笼罩在内。
霜月红手指轻扬，无数月季花凭空涌现，迅速附在冰罩内侧，进一步加固了防御。
冰与花交织的屏障之内，众人严阵以待，紧张地注视着外面越来越刺眼的光芒。
拾眠与手持折扇，站在关迹身侧，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将关迹护在了自己身后。
鹤也站在稍后的位置，沉默地观察起眼前的一切。
光芒越来越盛，已经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强烈的光线穿透半透明的冰罩，刺得人眼睛生疼。
“闭上眼睛！”关迹低喝，率先闭上了眼帘，将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屏障外的能量波动，拾眠与也立刻闭上眼睛。
冰罩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呼吸声，以及洛白歌断断续续的抽泣。
关迹全神贯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界的声响。此刻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从屏障外传来，正迅速靠近他们。
“有东西。”关迹猛地睁开双眼，手中长刀已然出鞘，朝着感知到异动的方向疾斩而去，瞬间撕裂了前方过于耀眼的白光。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传来，刀锋划过，却切开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关迹定睛看去：“欸？”
被他刀锋斩中的，是一株正在生长的幼苗。就在这株被斩断的幼苗旁边，更多的嫩芽争先恐后地从土中钻出。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已被这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所取代。
耀眼的白光逐渐减弱，众人得以看清屏障外的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九桑学院原本被鲜血覆盖的土地上，无数翠绿的嫩芽竞相开放。
它们迅速生长，将之前所有的污秽都埋葬在新生的绿意之下。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怔怔地看着这片迅速被绿意和鲜花覆盖的土地，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斩缘篇 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