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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尾】永定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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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被安阴侯军围住那日,下了一日的雪。
今年的冬雪,到底是来了早了些。
门外是刀枪剑戟,门内的郭景媤仿若无事般点了满屋的暖炉。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细细观摩铜镜中的自己,凤冠在头,鬓角的白发隐隐的有些盖不住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郭景媤拉住身旁默不作声的阿静的手,轻声说:“阿静,这次我们没退路了,去把母亲送来的药拿来吧。”
阿静点点头,“奴婢会一直陪着娘娘的。”
天色渐暗,雪也越来越大,许是沉了些,竟将屋外的那棵松柏折了枝。
陶勉来时,暖炉已经熄了。
沾了血气的铠甲带着丝丝寒气,竟没预料中那般寒冷。
陶勉拿出早已备好的东西,焦急的说:“母后,这是出宫手令,您快换上宫女衣服混入人群,没人会发现的。到时我一把火烧了长信宫…”
“勉儿,不必。”苦涩的毒药在郭景媤舌下慢慢融化,她上前摸了摸陶勉的头,几日不见,他又长高了。
“母后教过你什么,在这宫中,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感情什么都不是,大事临头,怎么还不记得了呢。”
郭景媤吐出一口血,“勉儿,你长大了,做了帝王,更要握住手中的权势,母后决不能成为你被人算计的把柄。”
“我这一辈子,哭不敢哭,笑不敢笑,就连喜欢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世家握政的时间太久了,我与他们周旋的也太久了,累了。”
“母后,我不怕的,我不怕的!”
再无人回应他。
他的养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为他上了一课。
他们自出生那一日起,他们便与普通人不同,亲情,爱情都敌不过自己家族手中握住的权势、地位。
曾经那双温暖的手逐渐变冷,
郭太后的身体随着永定元年的那场风雪一起变冷,沉沦于岁月的长河。
永定十五年,陶勉打击世家成功,寒门崛起。
太后郭氏,荥阳长公主长女,帝发妻,凶狠善妒,弑杀皇子,宫变败,自焚于长信宫。
知有情时人已老,深宫不见白头翁。
史书由后世怎么写,都不重要了。
这一世的骂名,她都替陶菏背了。百年之后,合于一坟,生前不敢说的话,不敢承认的情,就留给来世再说吧。
一生浮沉过,万般不由人。
不圆满的人,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