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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独占春风·花想容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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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因城中有不可私斗的规矩,闲不住的江湖人们要么交了入场费,到官设的比武场中切磋交流,要么徘徊在城外的野林里,一言不合就刀刀见血。
琉瓶儿身后背着一把月琴,蹦蹦跳跳地从漆着红漆,又铺了一层西域毯子的楼梯上走下来:“真搞不懂你这道士什么毛病,放着咱家天香一品楼好好的软红十丈不住,偏要跑去那什么什么野狐狸的窝里。”
风无迹跟在她身后,哪怕到了人来人往的大堂里,他也没要整理一下自己着装的意思,但凡有人盯着自己看久了,他就狠狠地瞪回去,直到那人红着脸躲开。
“诶!”琉瓶儿眼珠子一转,“虽然长得不像,但你多少也是个道士,你非要住到城外去,是不是那地方真的闹狐狸精了?!”
风无迹不想搭理她,她却越念叨越来劲儿了:“诶,道士,你有见过真的精怪吗,你说这狐狸精是男的好看还是女的好看,还有那什么蛇精花妖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风无迹忍无可忍地伸出一根指头,按在她月琴的柄子上,把小丫头朝旁边推了一推,“我要住哪儿关你屁事。”
“狐狸精好不好看关你屁事。”
“你怎么能有那么多话要讲?”
琉瓶儿佯怒道:“我关心你呀,也顺便关心关心野外的狐狸和花花草草,你可知在璃城里头,有多少痴男怨女想要我这天香一品楼的小东家关心而不得呢。”
“......”风无迹再度冲着她皱紧了眉毛,“关我屁事,别关心我,闲得慌。”
他实在油盐不进,嘴巴略臭,这下子琉瓶儿的佯怒也作了真嗔怪:“你这道士,就不修点口德?”
“那是秃驴的活儿!”
“臭道士!”
“赖皮丫头!”
两人从大堂一路低声吵到门口,琉瓶儿原打算再送道士一程,继续打探打探他的喜好,然而这么一出闹下来,她也没了兴致,到天香一品楼的大门口就停住脚,又见风无迹竟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直直走入人流之中离开,她“哼”了好几声,愤愤朝空气用力踢了下才解恨。
哪知一转身,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琉瓶儿在天香一品楼长大,最熟悉的就是各种酒的味道,立刻察觉出这人怕是把好几种酒混在一起喝,再抬眼一瞧,果然已是眼迷离,神颠倒,醉得不轻。
“小......小白......”挡在面前的醉汉身形圆润,长得很高,穿了一身不便宜的绸子衣裳,他眯着眼睛低头看了琉瓶儿好一会儿,突然蹲下身来,“嘬嘬嘬,小白......嗝儿......好狗狗,爹爹给你吃鸡腿......大鸡腿哦......”
原本琉瓶儿的手都已经摸到月琴琴把上了,见这醉汉只是把自己错认成了他家狗,心中顿时又气又好笑,招招手叫来一个侍者,让他再寻几个人来把这醉汉送回家去。
“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服?”她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眼,粉白的裙摆下方绣着桃花枝子,一双桃红绣鞋从裙边探出来,鞋尖坠着的珍珠一颤一晃。
还没等琉瓶儿想好,便又有人从后头撞了她一下:“诶!”
撞人的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拱手道:“哎呀,真是对不住,在下正与友人谈天,一时疏忽,才冲撞了姑娘,若是姑娘不弃嫌......”
这人倒是生得眼是眼,眉是眉的,只是唇边一抹笑意总带着几分奸邪气息,一双眼睛朝琉瓶儿身后的月琴扫了两下,又在她身上来回转了几转,笑道:“在下正好在楼上订了雅间,姑娘不妨随我一行,若姑娘身子无碍,也可为我兄弟几人唱上两曲,赚些家用。”
天香一品楼店大强势,的确有不少伶人托庇其下,为楼中酒客歌舞说书,也算一条谋生之道。
然琉瓶儿是花掌柜养女,自小娇惯,只对入得自己眼的人才有好脸色,眼前这人一来生得不够漂亮,二来言语着实是冒犯,三来是个生面孔且眼神不好,这让琉瓶儿如何忍得?
“听我唱曲?”她柳眉一扬,“还是回家照照镜子吧,就你这磕碜模样也配?!”
那人没料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小伶人”当众拒绝并受其侮辱,当即便露了怒容:“小丫头,爷乐意点你是看得上你,别给脸不要脸,去外头打听打听我裂云穿风·雷惊鸿的名头,到时再后悔可就迟了!”
“什么风穿破裆雷小鸟,头一次上璃城来吧。”
少女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高昂嘹亮:“姑奶奶管你外面什么名头,有能耐咱签了生死状,往比武台上真刀真剑走一遭,谁没命谁认栽如何!”
“你!”雷惊鸿气得面如酱色,他原就是瞧着琉瓶儿身量娇小,又背了把月琴,才故意撞她一下,想要借机调戏,却不曾想竟惹上个暴脾气的硬茬。
此刻天香一品楼中的酒客和侍者们依旧往来不歇,坐在大堂里的客人一边喝酒,一边往两人的方向看一眼,又与同桌的伙伴、隔壁桌的老友交换个眼神或是低语几句。
听见琉瓶儿高昂的骂人声,连二三楼的客人也忍不住端着酒杯站到廊上朝下看。
每个人都悠哉悠哉,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
“哎哟,我还以为这丫头不在呢,怎么又和人吵起来了?”路迢遥站起身走出去想看个热闹。
无妄正好奇地观察杯中暗红色的酒液,这东西的确比客栈中老板娘的劣酒闻起来好得多,有一股奇异的芬芳,似花香又似果香,与无妄嗅过的酒香都截然不同。
他见路迢遥侧耳一听立刻起身出去的模样,好像又遇上一个熟人,便端着酒杯追赶上去:“这次又是大叔的什么人?”
“一个小丫头,认识的晚辈,不是大叔我的什么人。”路迢遥刻意停了一下等他,道,“她母亲是天香一品楼的掌柜,璃城之中鲜少有人敢招惹她,这回恐怕又是外地头一次来璃城的人,犯了她的忌讳。”
无妄靠着二楼的栏杆,朝下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粉粉嫩嫩,发髻上坠着一串小巧金铃的女孩正抄着把月琴朝身前的男人脑袋上砸去。
“不是说城中不许江湖人私斗吗?”无妄好奇问道。
路迢遥没回答,他一口闷掉杯中的酒,将酒杯捏在手里,不知已经瞄准了正从文斗转为武斗的二人中的谁。
然而不过片刻,无妄就发现路迢遥忽地浑身放松下来,而楼下那女子的月琴已经抡至半空,那男子双手摆成鹰爪状,正一上一下,朝着女子的脖颈与胸腹抓去。
分明情形正至紧要关头,为何......
无妄气息一凝,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住手。”
两道赤绫眨眼飞出,看似极软,却带破空之声,一左一右地鞭在起了冲突的那二人身上。
月琴被赤色长绫一缠一裹,自琉瓶儿处脱手而出,在空中簌簌飞旋着卷回了出手之人的身侧。
而那以双掌为武器的雷惊鸿却被赤绫扫得撞向他的几个同伴,众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却又见他双手十指已经尽数弯折。
“娘亲......”琉瓶儿见到来人,怯怯地喊了一声,她心内依旧不平,却不敢当着养母的面造次。
“你先上去。”
“......是。”
雷惊鸿等人听琉瓶儿喊娘,便十分一致地怒目视向来人,而后便齐齐呆住。
来人高髻簪花,朱唇明眸,一袭色泽浓艳的牡丹长裙随着她的步幅尽情摇曳,细白的脖颈上不佩任一饰物,唯有一朵怒放的赤色牡丹自颈侧开至胸口,为她窈窕丰润的身姿再添三分魅色,端的是媚骨天成,锦上生花。
“妾身天香一品楼掌柜。”她轻启朱唇,带着温柔而和善的笑意,“独占春风·花想容。”
“小女天真率直,不知何处见罪几位,竟让诸位如此大动干戈?”
二楼。
路迢遥已经把酒杯好端端地拿在手里了:“呶,那位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有她在就乱不起来了。”
“可大叔你方才明明就想要暗中出手了吧,这算不算带头破坏规矩?”无妄的眼神告诉刀客,他对自己刚刚被忽略的事情很不开心。
路迢遥摸下鼻子:“那小姑娘名唤琉瓶儿,是掌柜的掌上明珠,身娇体贵的,算不上什么江湖人,便是她今儿将月琴抡到那人脑袋上,也只能算是斗殴;但那个江湖人就不一样了,招式架子都摆出来了,落到掌柜手里,要吃大亏的。”
“刚刚若是掌柜不在,我出手阻止,那便算是制止江湖客殴伤寻常百姓的义举了,掌柜的出手也是同理。”
无妄了然,又道:“我瞧那女子身形,似是练过武,她不算江湖人么?”
“三脚猫的功夫罢了,连璃城都没出去过,她娘也绝对不会让她出去闯荡的,算什么江湖人。”路迢遥见他端着酒杯只嗅不喝,正要开口笑话。
无妄瞧他表情变化的本事已经练得很熟,在刀客的话语出口之前,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杯中酒液闷入口中。
酒一入口,又甜又辣,比水略稠,无妄俊秀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在路迢遥的闷笑中把酒呕了出来。
暗红的酒水吐在地上,他耳边旋即响起一声惊叫,转过脸,便看见之前还在楼下用琴抡人的小姑娘正瞪着眼睛,一脸责怪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