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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把我变成你愿意爱的模样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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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不公平。”
王子隳盯住她的双眼:“自初见面,我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你,我呢,直到如今,晓得的仅仅只有‘缔灵’这个封号,天渊的每一任继承人都叫这个,你被如此称呼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脑袋上面顶了块墓碑吗?”
风氏族人的名字一般只口诵于至亲之间,外人极难知晓,风灵心不知这项习俗由何而来,她年幼时问过母亲兄长,但那两人也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为天渊子民周全的意志,传承至我,已历经数十代,该我担的,我自是责无旁贷,至于旁的,王子还是莫要多想得好。”
王子隳此人,比起他这一身极强的武力,更让风灵心戒备的是这些时日里,他毫无顾忌地对人心挥洒而出尖锐且扭曲的恶念,宛如一柄无格之剑,握住他,叫他任由自己驱使的困难比女君原先设想的恐怕要艰巨数倍不止。
何况。
风灵心的的确确厌恶他。
然而这份厌恶在女君看来,将会是把王子隳牢牢困死在女儿身上的饵食,是掌握人心的好手段,她也需要风灵心在厌恶之下,于男女之事上保持长久的清醒,哪怕如此一来风灵心极可能绝于情爱,在婚姻中受尽折磨。
“公主与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何不可求一情深?”王子隳打了个响指,他那匹格外高大的黑马悠悠地走过来,“何况我心疼公主,被最亲近之人一手推向我。”
他翻身上马:“毕竟公主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现在依旧将我看做一场灾难,和那天夜里的愤怒与忍耐几乎没什么差别。”
站在马车上的风灵心稍稍后退半步,她仰起头看向坐在马背上的男人,那是一张俊美深邃的面孔,和他惯有的残忍癫乱不同,专注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显出种无辜至极的恳切:“我会在必须的时候给你想要的,做到一个妻子所必须做的,王子隳,你不必对着我玩这种把戏,这桩婚事到底因何而来,又是为何而存,你我心知肚明。”
她移开视线,准备换个方向从马车上跳下去:“至于你口中宣称的所谓‘深情’,若王子愿意相信,那就继续相信下去,我只告诉你,你在缔灵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当然,我不会让这些私人情绪影响两国的联合......”
甫一转身,话音未能完全落下,风灵心便感到一条胳膊如蟒蛇一样缠上了自己的腰身,随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她惊呼一声双脚顿时腾空,整个人被轻松地卷起,最后落在宽阔的马背上,被王子隳圈在怀中。
不等她出声质问,王子隳便催促着坐骑在空阔的原野上奔驰起来,风灵心侧坐在马背上,紧紧贴着男人的身子,那一夜过于坦荡的接触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她抬手就去捶腰上的那条胳膊:“放我下去!”
王子隳非但不听,还把她的腰圈得更紧,让她朝后倒,直到自己一低头就能看见风灵心愠怒的脸:“比起绷着一张脸说些被责任、被道德、被你母亲强加的意志捆死的大道理,还是现在的表情更适合公主。”
他突然低下头,亲吻妻子的眉心:“好心肝,若是生气了,就骂我几句,或者像之前一样,踹我几脚。”
风灵心现在只想挠花他故作真诚的脸,扣瞎他那双冒犯地盯着自己的眼珠子,但她眼下被这人几乎是横着放在奔驰的马背上,全身唯一能着力的点就是王子隳的那条胳膊,无所倚靠的悬浮感让她本能地无法妄动,越来越迅疾的风从她身上呼呼刮过去,鬓边碎发乱舞。
深吸一口气,风灵心道:“停下马,放我下去!”
“请容我拒绝。”王子隳飞快地回答,“草原上有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成群结队的马匪,他们抢女人,抢小孩的时候就很喜欢一只手夹着战利品,放在侧边,当然我肯定是舍不得那么对待公主的,所以我把你放在怀里,可这样一来,我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叫马停下,再把公主放下去了。
此言此语,不啻是在向风灵心承认自己曾做过马匪的勾当。
“你这个——王!八!蛋!!!”风灵心气得磨牙,为了责任,为了对母亲的承诺,她对这男人已是百般忍耐,而她其实也绝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无论在天渊,还是求学多年的太素云台,都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的忍耐。
偏偏王子隳不断地挑衅,要将她裹在身上的责任和理智全部撕开,把最本真的风灵心暴露在自己眼前。
仿佛惹她发怒已经变成一种值得反复品尝的绝妙餐点。
“只要公主愿意,王子隳改名王八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在马越跑越快,速度近乎失控的当下,他依旧有心思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虽然我其实不姓王,但只要是公主的意愿,曼衍很乐意为你改变。”
风灵心气得发笑:“说一套做一套,你简直毫无信誉可言,堂堂王子......”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王子隳松开了握着缰绳的那只手,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完全扬了起来,自身侧掠过的原野也都几乎变成一块块模糊的黄绿,他在一阵恐怖的颠簸中把风灵心抱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跨坐在马背上,做完这个危险的动作,他的身子依旧很稳,挺拔得像一棵不该出现在原野上的古树。
“公主,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对你很有一些奇怪想法的男人,为了得到你,得到你的爱,同为男人,我相信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按着风灵心微微轻颤的背,“比如我,我的确是个举世难寻的王八蛋狗东西小畜生,但我很愿意为了公主变好。”
手掌从风灵心的脸颊温柔抚过,他嗓音低沉:“你不是瞧见了吗,为了你,我放过那两个蠢孩子,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不熟练,我知道你讨厌我从前的样子,但我会为你改变,只要你肯,我就会把自己变成你愿意去爱的模样。”
擅于握刀的手抚在风灵心瓷白的脸颊上,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小心,显得十分突兀不协调:“你可以亲自来教育我,引导我,改变我,把我塑造成你最想要的模样,我知道你的母亲想要你把我握在掌心,而现在,我已经在公主的掌心里了,与阴谋算计来的不同,这是我的自愿。”
“就算公主只想摧毁我,也请你一定要在摧毁之前占有我。”
“因为我爱你,不管你如何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马儿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背上还坐着两个人,它彻底地撒开四蹄欢欢喜喜地飞跃一丛丛浅草,王子隳的坐姿却一点儿也没变,也把怀里的风灵心护得严严实实,风灵心把他说话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了进去,他掌心的皮肤略微粗糙,刺着柔嫩的脸颊,她不适地皱着眉让了让。
抬眼朝正深情告白的男人看去,一束光正照亮了王子隳的半边脸,风灵心发现这个蛮子土匪一般的荒烬王子有一把浓密而弯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罩在眼珠上,落下的影子让他原本就漆黑的眼仁变得愈发幽邃,在那双眼睛里,风灵心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意识到王子隳正专注而虔诚地等待着她给一个答案。
“你对我说这些没有意义。”风灵心回以同等专注的重视,对王子隳就算尽力收敛也依旧锋锐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在你的身边只是为了履行我的责任,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挖掘人心的游戏,它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想让我表现出爱你的样子,你只需要表演得像一个尽职的合作者,联姻对象即可。”
“你口口声声说的爱,不过是想要猎捕我。”她如果真对王子隳那番献尽自己一切的言论而动容,便会真正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摆布,幸而她已经厌烦到不愿意用情感拿捏他,风灵心冷静地把自己心里的话摊开了讲,“我见过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模样......”
虽然当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人眼中的爱意已经随着死亡一起永久地凝固。
“那是梅疏影的爱,不是我的。”王子隳突然打断了她,他声音有些急躁,不知是诡计陷阱再一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还是怨恨着怀里的妻子能如此平静地与自己阐述她的想法,同时心里却在怀念着一个好像她永远也没法跨越过去的死人。
“我爱你,就用尽手段得到你,这或许的确没什么意义,但人生来就是无意义的,所谓的爱情更是一种幻觉,但恰恰它空无一物,所以就更适合让人在其中倾尽所有,尽情挥洒。”
他猛地一夹马腹,原本还在尽情撒欢狂奔的战马立刻缓了脚步,停顿下来,惯性的冲击让风灵心撞进他的胸膛,王子隳一只手箍紧她,用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两座对向而立的山,狂风正从山间的隘口处汹涌而来:“此地名为凤鸣之野,那两座山之间是天生的关隘之地,若建一城,可拒百万之师,但更妙的是,若在其中建造一座高塔,就可以尽览凤鸣风光,若将目力修炼好了,还可远眺岚国、天渊边境。”
“公主,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在这份空无一物的爱里创造些实际存在的意义吧,我不需要你的名字了,但我会给诞生于我们的爱里的每一个东西命名。”
“从那座未来的城开始,不如就叫它——”
“凤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