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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黑云翻墨未遮山   天外天 ...

  •   天外天上清宫凌霄峰祭天铜鼎巍然矗立于主峰道场正中,鼎身高达三丈,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血脉,正在缓缓搏动。今日是上清宫五年一度的圣传弟子聚会大典五峰齐聚,道场上站满了各色服饰的弟子凌霄峰的白袍、碧落峰的青衫、紫霄峰的紫衣、青云峰的玄服、丹霞峰的赤裳,五色交织,如同一片流动的霞光。铜鼎四周,五峰首座依次列座。凌霄峰首座雨灵长老居中而坐,神情淡漠,目光如古井无波。她左手边是碧落峰首座韫柔长老,右手边是紫霄峰首座清蘅长老。青云峰首座水寒长老和丹霞峰首座沐雪长老分坐两侧。五位首座身后,各站着本峰的长老与核心弟子,云鹤真人便站在沐雪长老身后,目光落在道场中央那尊巨大的铜鼎上,若有所思。唐婉从祭天铜鼎中走了出来。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额角的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但双目却亮得惊人——那种光芒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丹霞峰首座沐雪长老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祭天铜鼎中留存着历代祖师的剑意,能引动共鸣者,万中无一。唐婉,你很好。”唐婉躬身行礼:“弟子侥幸。”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恭喜唐师妹得到剑圣的一道剑意。以师妹在剑道上的天赋,很有机会在凌霄段将剑一修炼到十层大圆满的境界。”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紫霄峰核心弟子服饰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容貌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她叫庞凤,紫霄峰首座清蘅长老的亲传弟子,在上清宫年轻一辈中排名前十,是公认的剑道天才。庞凤嘴上说着恭喜,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她方才也进了祭天铜鼎,得到的不过是一位普通圣者的剑意,与唐婉得到的剑圣剑意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她转念一想若能将唐婉拉拢到自己麾下,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岂不是比得到一道剑圣剑意更有成就感?唐婉淡淡一笑:“庞师姐过誉了。弟子的剑道天赋,与紫霄峰那些真正的剑道天才相比,还差得很远。能得到剑圣剑意,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运气?”庞凤挑了挑眉,“唐师妹太过谦虚了。那么在你眼中,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天资绝顶的剑道天才?”唐婉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天边那片被暮色染红的云海。她想起了白浅。那个在秋池剑阁入门考核中以一剑破万法的白衣少女,那个在祭天铜鼎中引动七道祖师剑意共鸣、却毫不犹豫将其中六道送给她的疯子。
      白浅的剑道天赋,才是真正的可怕。她只能仰望。若是白浅此刻站在这里,进入这尊祭天铜鼎,恐怕得到的就不止是一道剑圣剑意了至少也该是圣王级别的剑意,甚至更高。
      只可惜唐婉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白浅此刻不在上清宫,不在天外天,甚至不在这一界。她在巴山秘境中,在归墟径的另一头,等着她去重逢。“唐师妹?”庞凤见她出神,又叫了一声。唐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弟子眼界有限,不敢妄评。只是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罢,她微微欠身,走下阶梯,回到丹霞峰弟子队列中站定。庞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她总觉得唐婉方才看天边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风景,更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人。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索然无趣地退了回去。接下来,又有五名新晋圣传弟子依次登上祭天铜鼎,但全部以失败告终没有任何人引动祖师剑意共鸣。庞凤师姐和唐婉师姐都已经进过祭天铜鼎了,应该没有人能再得到祖师剑。以往五年的加冕大典,能有一个引动剑意共鸣的圣传弟子,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今天居然接连出现两个,丹霞峰和凌霄峰肯定要大肆庆贺了。”人群中,一个穿着碧落峰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铜鼎方向,有些期待地问道:“你们说,我能不能得到祖师剑意这个女弟子叫赵涵儿,是碧落峰韫柔长老门下的一名内门弟子。她特地赶来凌霄峰观看加冕大典,赵涵儿的话引来周围个面黄肌瘦的碧落峰内门弟子,手指摸着下巴,讥讽道:“赵师妹,你千万别抱太大希望,要不然待会儿你肯定会相当失望。”“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赵涵儿有些生气。在她看来,自己的剑道造诣相当厉害,已经将十脉剑波修炼到化境,剑道天赋足以将在场的绝大多数内门弟子甩出几条街。那内门弟子嗤笑道:“你的名气,几乎都是自己吹出来的。你不会真的相信自己能够杀死幽蓝星使吧?”
      旁边另一个内门弟子附和道:“你击败庞凤,只是依靠修为比庞凤高。若是在同境界,你与庞凤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赵涵儿不服气,继续与周围的内门弟子争辩,却只引来更多的嘲讽。站在祭天铜鼎不远处的唐婉,自然听到了赵涵儿与人争辩的声音。她转过头,向道场外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荀芳菲一个丹霞峰的女弟子,顺着唐婉的目光看过去,嘴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怎么?怜香惜玉了?那个碧落峰的小师妹,长得还是颇有姿色,而且对你颇为崇拜。你若是能得到一道祖师剑意,哪怕只是半圣剑意,今晚也能轻松将她拿下。”唐婉面无表情地道:“我与她只是单纯的师姐师妹关系,你别想得太歪。”荀芳菲笑得停不下来:“单纯的师姐师妹关系?你别逗我好不好?你若是不上,我可就上了。”“最好别动她。”唐婉盯了荀芳菲一眼。她的眼神看似平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让荀芳菲浑身一个激灵,像是突然掉进了寒冷的冰窟。半晌之后,荀芳菲才缓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嘀咕道:“那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女人。你的,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还不行?”唐婉之所以警告荀芳菲倒也不是对赵涵儿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因为赵涵儿给她的印象还不错那个小姑娘在她刚入上清宫时,曾在她迷路时给她指过路。庞凤的目光向唐婉投来,道:“唐婉,你怎么还不进入祭天铜鼎?莫非是害怕得不到祖师剑意,会显得没有面子?”唐婉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今天一共有十七位新晋圣传弟子。到目前为止,除了庞凤和她自己,其余人全部失败了。终于,第十六位圣传弟子也以失败告终,十分失落地走下石阶。唐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她一步步登上石阶,动作平稳而从容。来到铜鼎顶部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跳进去,而是站在边缘,闭上了眼睛。
      要做的,不是去引动铜鼎中残留的剑意那些剑意她早在第一次进入时就已融合完毕。她要做的,是借着这尊铜鼎的力量,沟通那条藏在铜鼎深处的密道。那条密道,通向巴山秘境,通向归墟径,通向白浅。她站在那里两个时辰了。道场上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搞什么?怎么还不跳进去?”“一直站在铜鼎顶部干什么?难道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有没有这么自恋的人?”别的圣传弟子,全部都是直接跳入铜鼎,干脆利落。唯独唐婉却一直站在边缘,迟迟没有动静,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庞凤站在铜鼎下方,抬起头向上望去,额头上冒出一根根黑线:“唐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荀芳菲摇头一叹,坐到地上,抓了抓头:“我看她是想要一直站到天黑。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就算不能得到祖师剑意,至少能够打破在祭天铜鼎上站得最久的记录。太失策了!”上清宫五峰的首座们也都皱起了眉头。紫霄峰首座清蘅长老最先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站起身来,就要去将唐婉赶下祭天铜鼎。丹霞峰首座沐雪长老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毕竟,上清宫开宗立派以来,从来没有人在祭天铜鼎上面站这么久。若是清蘅不起身,她都准备亲自去将唐婉带下来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霄峰首座雨灵长老忽然开口了。“且慢。”清蘅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雨灵长老:“雨灵师姐,此子在祭天铜鼎上逗留的时间太久,实在不成体统。”雨灵长老的目光落在铜鼎顶部的唐婉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倒不这么觉得。此子颇有意思,说不定能够给我们带来惊喜。”“哦?”清蘅长老略微动容。其余几位首座也都立即正襟危坐,全部向铜鼎上的唐婉望过去。雨灵长老是寒池七杀之首,修为深不可测,她肯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通过仔细观察,几位首座也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沐雪长老的眼神变得相当精彩,大笑道:“有点意思,真的有意思。这个小家伙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不简单。”此刻的唐婉,整个人如同与祭天铜鼎融为了体。周围的天地灵气被她排斥在外,铜鼎内部的古老剑意却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与她共鸣。那种共鸣不是简单的“引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交流,像是铜鼎在向她诉说着什么。“大典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碧落峰首座韫柔长老疑惑地道,“莫非唐婉的剑道天资真的十分惊人,将祭天铜鼎的器灵都惊动了?”雨灵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铜鼎顶部的唐婉。目光穿透了铜鼎的青铜壁,看到了鼎身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祖师剑意,正在一道道地苏醒,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从铜鼎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在唐婉周身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剑意气旋。而那些剑意气旋的中心,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纹,正在缓缓成型。那道金色光纹的形状,雨灵长老认得。那是归墟径的印记。雨灵长老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打扰她。”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到底会发生何等惊人的事。”道场上,数千双眼睛同时望向铜鼎顶部那道纤细的身影。月光洒落,将唐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道场的边缘,仿佛要跨越千山万水,延伸到另一个世界去。而在遥远的巴山秘境深处,白浅忽然睁开眼睛,望向秘境中那片淡紫色的天空。她感觉到了。那道金色光纹,正在唐婉的脚下缓缓绽放唐婉从祭天铜鼎上走下来时,脚步有些虚浮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她方才在铜鼎顶部站立的那两个时辰里,感应到了太多东西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祖师剑意,如同一道道流光掠过她的识海,每一道都带着一段残缺的记忆碎片。她看到了上清宫历代掌教的影子,看到了秋池剑阁与雨韵剑宗分裂时的刀光剑影,也看到了二十年前叶轻眉在归墟径入口处回眸一笑的画面。那些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在她识海深处沉淀下来,化作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纹。她知道,那道印记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从今往后,无论她身处何地,都能凭借这道印记感应到归墟径的方向。“唐婉。”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唐婉抬起头,看到云鹤真人正站在丹霞峰弟子队列的前方,朝她微微招手。
      云鹤真人是丹霞峰首座沐雪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也是丹霞峰派驻雨韵剑宗的外宗导师。她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出头,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浸淫符道的沉静之气。此刻她正含笑望着唐婉,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深意。唐婉走过去,躬身行礼:“真人。”“跟我来。”云鹤真人转身,朝道场外围走去。唐婉跟在她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了凌霄峰的主峰道场,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向丹霞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云鹤真人没有说话,唐婉也没有开口询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直到来到丹霞峰半山腰的一座静室前。静室不大,陈设也十分简朴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面书架,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符箓图谱。窗外的暮色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鹤真人请唐婉坐下,亲手沏了一壶茶,然后才开口说话。“你在祭天铜鼎上站了两个时辰。”唐婉点头。“你可知道,上清宫开宗立派以来,从未有人在祭天铜鼎上站立如此之久?”唐婉微微一怔:“弟子不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云鹤真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比如说,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铜鼎上引动祖师剑意共鸣的时候,五峰首座全都站了起来?”唐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当时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应归墟径印记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雨灵首座说,你让铜鼎的器灵苏醒了。”云鹤真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韫柔首座说,你的精神力天赋在上清宫年轻一辈中足以排进前三。清蘅首座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看你的眼神,比看庞凤时要认真得多。”唐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弟子惶恐。”“不必惶恐。”云鹤真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唐婉脸上,“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五峰首座记住了你的名字。这对于一个新晋的圣传弟子来说,是莫大的机缘。”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同时,也是莫大的风险。”唐婉抬起头,迎上云鹤真人的目光。“你本是制符师出身,丹霞峰首座沐雪长老已经有意收你为真传弟子。你的背后,将有整个丹霞峰的支持。”云鹤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要你努力地与凌霄峰那位未来的继承人雨灵首座的亲传弟子白浅多多亲近,将来你在上清宫一定会有一席之地。”唐婉的心猛地一跳。白浅。这个名字从云鹤真人口中说出来,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白浅明明是她的挚友,是她不惜跨越两界也要重逢的人,但在云鹤真人的话语中,白浅却成了一个需要她去“亲近”的“未来继承人”。
      “真人”唐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云鹤真人抬手打断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云鹤真人微微一笑,“你觉得,白浅是你的朋友,你们之间的情谊不需要掺杂这些功利的东西。对不对?”唐婉默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白浅是雨灵首座的亲传弟子,是秋池剑阁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更是凌霄峰未来的继承人之一。而你,只是一个刚从雨韵剑宗晋升上来的外宗弟子,在丹霞峰还没有站稳脚跟。”云鹤真人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中的分量却让唐婉感到一阵窒息,“你们两个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你不主动去维系这段关系,时间久了,距离远了,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变淡。”唐婉沉默了。她知道云鹤真人说的是实话。修仙界就样残酷修为、地位、资源,每一样都在决定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她和白浅虽然有过生死与共的情谊,但若她一直停留在原地,而白浅却在不断向前,总有一天,她们会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弟子明白了。”唐婉低声道。
      云鹤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朝唐婉招了招手:“你过来。拿出你的本事,制作一张九品符箓给我看看。”
      唐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云鹤真人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还是依言走到书案前,拿起了符笔。关于自己的制符水平,唐婉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在雨韵剑宗时的一切表现,云鹤真人都看在眼里。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伸手抚平书案上的符纸,深吸一口气,运笔如飞。随着符笔在符纸上游走,云鹤真人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淡然,到微微惊讶,再到神色凝重。当唐婉放下符笔,一张九品符箓赫然出现在书案上时,云鹤真人双手将符箓捧起,仔细端详了许久,目光中流露出赞叹之色“好手法。”云鹤真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符箓重新放回书案上,深深地望着唐婉,“唐婉,你这手制符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唐婉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弟子幼年时,一位路过家乡的女修士传授的。”“女修士?”云鹤真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那位女修士,长什么模样?”唐婉回忆了一下——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女修士”的回忆,这个说法是她随口编造的。但她想到了叶轻眉,于是便照着叶轻眉的模样描述了一番:“那位前辈约莫三十岁上下,容貌极美,气质清冷,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云鹤真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唐婉,你好大的机缘啊。那位女修士,一定是天外天某个大宗门的大修士,说不定还是金仙级别的大能。你知道你学到的制符术是什么手法吗?”唐婉摇了摇头。
      “这种手法的名字叫动于九天之上,藏于九渊之下。”“动于九天之上,藏于九渊之下?”唐婉轻声重复着。“你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吗?”
      “弟子愚钝,请真人明示。”云鹤真人解释道:“你用这种手法制作出来的攻击型符箓,一旦释放,威力要比普通符箓强悍许多,如同雷霆自九天而降。而如果你制作的是防御型符箓,释放之后却如同沉入九渊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它的气息哪怕是修为远高于你的修士,也不会嗅到半分符箓的气息。”
      唐婉心中一震。她虽然知道自己从叶轻眉那里学到的制符术非同寻常,却没想到竟然高明到这个地步。“真人,这种手法?”唐婉试探着问道,“在上清宫中,可有人会?”云鹤真人苦笑了一声:“别说上清宫了,恐怕整个天外天,会这种手法的人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我沉浸符道数百年,也只是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对这种手法的记载,从未见过有人真正施展出来。直到今天。”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作为一个一生沉溺于制符术的符道宗师,她很想知道唐婉那种手法的奥秘。但作为丹霞峰的长老,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索要毕竟唐婉刚刚晋升圣传弟子,根基未稳,她若开口索要,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沉吟了良久,云鹤真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诱惑,试探着问道:“唐婉,你那种制符手法不知道可不可以传授出来?”唐婉心中一惊。传授?她当然不肯。最起码现在不能。如果她将这种手法传授给了云鹤真人,让对方学会了之后,一旦看出她身上佩戴着敛息符、隐藏着修为,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于是,唐婉轻轻摇了摇头。云鹤真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看到对方失望的表情,唐婉心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她知道,云鹤真人不会这种手法,而且十分想学到。其实将这种手法传授给她也没什么,只是目前自己隐藏着修为,万万不能现在就传授。如果自己答应传授,然后编造一个期限如此一来,在这个期限内,云鹤真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自己在无形之中也多了一把保护伞。只是,自己需要多久才不需要隐藏修为呢?十年?五十年?还是百年?略微思索了一下,唐婉轻声道:“真人,这种手法不是弟子不愿意传授,只是那位传授给我的前辈曾说过,百年之后,让我前往天外天寻她。如果她认为我修炼有成,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就允许我将这种手法传授出去。如果弟子愚笨,没有达到她的要求,这一身本事就只好随着弟子将来一同灰飞烟灭了。”“百年?”云鹤真人眼中一亮,“时间也不算长嘛。本座等得起。唐婉,百年之后,千万不要忘了你今日的承诺。”“弟子一定铭记在心。”唐婉认真地点头。云鹤真人开怀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沉吟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唐婉:“这里面是一份‘敛息符’的进阶图谱。你如今已是圣传弟子,不能再使用那些粗浅的敛息手段了。这张图谱上的敛息符,可以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面前完美隐藏你的真实修为。”
      唐婉接过玉简,心中微微一跳。她确实需要更好的敛息手段她现在的真实修为已经达到了凌霄段初期,但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一个刚突破笃行段大圆满不久的新晋圣传弟子。这种伪装在低阶弟子面前还能奏效,但在五峰首座那个级别的强者面前,几乎是形同虚设。“多谢真人。”唐婉将玉简收入袖中。
      “不必谢我。”云鹤真人摆了摆手,“你只需要记住,在你还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方才在祭天铜鼎上站了两个时辰,想必已经感应到了那条密道的位置。”唐婉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云鹤真人。云鹤真人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用紧张。那条密道,上清宫历代掌教都知道它的存在。只是能够走通它的人,寥寥无几。你既然能够感应到它,说明你有这个缘分。”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推到唐婉面前:“这是问道径的完整路线图。从丹霞峰后山的禁地石窟出发,途经九道禁制,最终抵达巴山秘境深处的归墟径出口。以你的修为和制符术造诣,应该能够在七日内走完全程。”唐婉看着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玉简握在掌心。云鹤真人微微一笑:“因为白浅在巴山秘境中等你。而我,也希望看到你们重逢的那一天。”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暮色中的群山,轻声道:“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唐婉站起身来,朝云鹤真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静室。暮色已深,丹霞峰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唐婉站在静室外的石阶上,抬头望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她握着那两枚玉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白浅在等她。陆青烟也在等她。归墟径的另一端,有人在等她。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丹霞峰后山的方向走去。身后,云鹤真人站在静室的窗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的小姑娘。”她自言自语道,“希望你真的能走通那条路。”原来是这样。白浅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那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进入巴山秘境已有五日。这五日来,她与陆青烟一边修炼,一边探索秘境外围的地形,寻找归墟径出口的确切位置。一切都进行得还算顺利,直到三天前,她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起初她以为是秘境中的灵兽,后来发现那三道身影始终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明显是在监视她的动向。她试着甩掉他们几次,但那三人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仿佛她身上装了某种指引方向的标记。直到方才,她才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每个穿过秘境之门的人,身上都会残留一些五音共鸣阵的气息。那五人正是循着这股气息追踪而来的。想必是宫鸣鹤之舞那边走漏了消息,有人将她进入秘境的时间和地点泄露给了城中某些别有用心之人。
      得知事情真相之后,白浅倒也不那么在意了。三个跳梁小丑而已,她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奇特的不为人知的能力,现在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缓缓地从树干上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那三人如临大敌,面色紧张地停住了脚步。
      白浅不由讥笑一声。这三人胆小如鼠,被自己当日在听雨阁外那一剑威慑至今,却也敢跑来捋虎须,当真是不知死活。
      “几位”白浅临风而立,对着为首的蒙面人抱拳招呼一声,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注视着从空中悄悄接近过来的那只灵禽。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铁羽鹰,是巴山秘境中特有的飞行灵兽,性情凶猛,却可以被驯化。此刻它正无声无息地从高空滑翔而下,双翼收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朝那三人的方向俯冲而来。这扁毛畜生不愧是能够操控风之灵气的灵兽,这一次它过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就好像一片浮羽一般,轻飘飘而又迅速地朝这边接近过来。若不是白浅对灵气的感觉特别敏锐,也不会提前发现它。蒙面人冷笑一声,色厉内荏,没等白浅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白浅,休要再攀什么交情。今日我奉主人之命前来,就是要取你性命。你若是怕了,就自废修为,跪到本座脚下,磕上百来个响头,本座赐你一个全尸。若是还敢反抗,就别怪我等无情。”这话说得让白浅感觉一阵好笑。他要来杀自己却不敢轻易动手,反倒让自己跑去送死。这算是哪门子道理?身旁的一个同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注意她的动作。一旦她有发出那一剑的迹象,就赶紧离开此地。”那一剑指的是白浅在听雨阁外施展的那一式“霜天晓剑”。那一剑绝对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在场的三人都是亲眼目睹过的,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蒙面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阴鸷万分。不过他也有八成的把握确定白浅发不出那一剑先不说她之前伤势未愈,就看她现在的模样,惨淡无比,浑身浴血,哪还有力气使用出那一剑?铁羽鹰越来越近了。白浅突然沉喝一声,双手摊开,摆出了一个起手式,看着架势跟当日释放那一剑的时候一模一样。三个蒙面人如临大敌,眼珠子抖动,差点没被吓得屁滚尿流。不过好歹他们稳住了身形,没被真正吓跑,只是往后迅速退了几丈。静待片刻之后,发现白浅脸颊憋得通红,双手上却依然空无一物,根本没有那日出现过的庞大灵气,而且她的嘴角也慢慢地溢出了一丝鲜血。蒙面人不由哈哈大笑一声,笑得前俯后仰:“小丫头,如今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居然还敢虚张声势,当真是不知死活。”他转头对那两个同伴道,“看明白了吧?我就说她肯定不能再发出那一剑了。”那两个同伴也不由轻呼了一口气,望向白浅的目光变得讥讽和嘲弄起来。如果没有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一个笃行段大圆满的修士在他们几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伸伸手指都能捏死一群。白浅在他们看来,就像是被拔了爪牙的老虎,此刻的威胁甚至还不如一只野猫大。蒙面人阴冷着脸色道:“白浅,怪就怪你时运不济。你算是什么东西?毫无出身的孤儿,要地位没地位,要实力没实力,凭什么得到城主的青睐?我不同,我为巴山夜雨城效力二十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却始终得不到重用。凭什么你一个外来者,一进城就能得到城主的信任,甚至被委以重任进入秘境?”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只要杀了你,断了白望春的左膀右臂,主人就会扶持我坐上区主之位。到那时候,整个巴山夜雨城都归我掌管!灵丹妙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也可以一跃成为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千年的传统该被改变了,凭什么我就要屈居人下?我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而这个改变,将从今天开始!”蒙面人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通,手舞足蹈,仿佛真的已经坐拥了巴山夜雨城,成为城中主宰似的。“大人,夜长梦多,趁着这小丫头现在无力,还是先拿住她再说其他。”一个同伴开口道蒙面人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两位了。拿下这贱人,暂且不要取她性命。左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出去,我要好好折磨折磨她。”他顿了顿,又看向白浅:“白浅,你还有什么话说么?”白浅轻叹一口气,抬头充满戏谑和怜悯地看着蒙面人,道:“我本来就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却被你给打断了。不过如今也不算晚。”一边说着,一边抱拳道:“这位大人,你好。”蒙面人哼哼冷笑。白浅对他摆了摆手,又道:“大人,再见!”蒙面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沉声道:“什么意思?”“大人小心!”没等白浅回答,那两个同伴突然大喝一声,运起一身护体罡气,猛地朝蒙面人冲了过去。嗖嗖嗖一连串破空声响传来。十几根铁羽被灵动的风灵气包裹住,铺天盖地地朝这边射了过来。虽然依旧没什么准头,可胜在覆盖面很广。那两个同伴在铁羽鹰有动作的瞬间被惊动,而蒙面人一门心思全扑在白浅身上,直至铁羽射来还不自知蒙面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那里的衣服不知为何破了一个窟窿,刚才的一瞬,自己的心好像有点疼。随即,一抹殷红的鲜血印入他的眼帘,意识迅速地模糊起来。被铁羽穿心,他哪里还能活?也只能说他倒霉透顶铁羽鹰释放出来的铁羽准头差得不能再差了,只要稍有防备就应该不会中招。可他偏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我将为巴山夜雨城之主”临死之前他还不忘念叨着这一句,简直有点入魔的嫌疑。白浅不禁摇了摇头。“大人!”那两个同伴被狂暴的风灵气冲击,自身的护体罡气摇摆不定。虽然身处在危险之中,可却依然想去查看一下蒙面人的死活他是主人的亲信,若是在这里死了,他们两人也难逃干系。可惜铁羽鹰岂能如他们所愿。那风灵气割在白浅身上,也能将她割得血肉模糊,更不要说这两个修为不过笃行段后期的修士了。论境界,他们比白浅高出一个小层次,但是论身体素质,他们远不如白浅经过数次淬炼后的身体。护体罡气只是坚持片刻时间,便被铁羽鹰攻破。两人一身衣衫也被切得粉碎,露出两具精瘦的躯干来,鲜血淋淋,煞是难看。
      直到此刻,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攻击了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灵禽从高空中扑下,夹着鹰啼之声,气势绝伦。
      “走!”其中一人怒喝一声。在这等飞行灵兽面前,即便他们是笃行段后期也讨不了好处。
      “哪里走。”白浅冷笑一声。这两人正是方才在暗中窥探她多日的罪魁祸首。本来她还在想找机会揪出他们,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主动现身追杀她。这一次若是让他们逃去,想要再抓就难了。两人的退路被白浅一剑封死。其中一人不由大怒,喝道:“滚开!”两人直感觉那迎面飞来的符箓上蕴藏了庞大的力道和灵力,不由大吃一惊。心中疑惑一个笃行段大圆满如何能爆发出这种足以伤害到自己的力道?身子急退,想避开符箓的袭击。白浅气定神闲,站在原地不断地激发符箓,双手齐出,左一下右一下,逼得两人上蹿下跳。没片刻时间,竟然将他们逼到了铁羽鹰的下方。铁羽鹰仿佛是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更是狂暴。见那两人背对着自己跳来跳去,连忙一展双翅,朝其中一人扑了过去。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这个被袭击的修士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可偏偏白浅的符箓如密集之雨,丝毫不断,他根本无法防御住一人一兽的联合一击。危机之下只能挺身朝前冲去,打定主意即便是被白浅的符箓击中,也不能被那只铁羽鹰抓到。两者比较起来,他觉得白浅符箓的威胁更小一些。事实也确实如此一枚符箓击中他的腹部,只不过入肉三分,就被他雄浑的灵力阻挡住了。这点伤势,只能算是轻伤而已。正欲回头反击铁羽鹰,白浅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剑指出,在他的丹田位置连戳几下。以白浅现在的实力,这一剑的威力虽然不足以直接破开他的丹田,但阻扰一下他的灵力运行还是可以的。这个修士举起手掌,愤怒地朝白浅头顶拍下,口中道:“我要你死!”灵力运行的瞬间,他却感觉体内经脉有些受阻,拍下的手掌也不禁一僵。趁着这个空隙,白浅一剑捅穿了他的胸膛。而另一边,铁羽鹰不知为何也放弃了对这个修士的袭击,却转向了另外一人。猝不及防之下,那个修士被铁羽鹰一爪抓在头颅上,整个天灵盖轰然爆碎。战斗结束。白浅收剑入鞘,走到蒙面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来,揭开他脸上的面巾。面巾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嘴角还残留着临死前那抹狰狞的笑意。白浅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记住了这张脸。她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块令牌。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宫”字,背面刻着一道云纹。来自宫鸣区的人。白浅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抬头望向那只铁羽鹰。铁羽鹰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似乎也在评估这个人类值不值得信任。白浅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朝铁羽鹰扔了过去。铁羽鹰叼住丹药,吞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振翅飞走了。白浅望着它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只铁羽鹰是她在秘境中偶然遇到的。当时它受了伤,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无法飞行。白浅替它包扎了伤口,喂了它几枚丹药,它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像是报恩一般。今日若非有它在,她要独自对付这三名笃行段后期的修士,恐怕不会这么轻松。“宫鸣区”白浅低声念着令牌上的那个字,目光渐冷。她知道,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告诉白望春。巴山夜雨城中,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秘境。而那个人,就藏在五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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