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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腹窟龙吟骨山寒 澄心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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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堂的灯,燃到后半夜还未熄。白望春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甜蜜长老留下的那份名单、波涟漪在联名诉状中夹带的“溯光镜应收缴”条款的抄件,以及一张旧尘山谷深处的水文舆图图上用朱砂标了一条蜿蜒的虚线,末端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龙坟”。鹤之舞坐在右侧矮案旁,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条虚线,是谁标的?”“叶轻扬送来的。”白望春没有抬头,“她说这是商风区旧档里翻出来的,绘图年份大约是三十年前绘图人署名‘叶氏轻眉’。”鹤之舞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把自己的坟标在自家妹妹的舆图上,留给女儿去挖。这不像一个母亲会做的事。”
“所以她标的不是自己的坟。”白望春终于抬起头,目光沉静,“是四翼地龙的坟。”堂上安静了一瞬。鹤之舞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龙坟现世,不是小事。若让彩雨楼余党或天外天的探子先一步得手,巴山夜雨城的防线就等于被人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所以不能让她们先得手。”白望春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裹着细雪卷入室内,她望着旧尘山谷方向那片沉入黑夜的山脊轮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明日一早,我会以城主令召集五岳剑宗联席紧急议事议题只有一个:旧尘山谷腹地发现彩雨楼余党秘密据点,疑似与甜蜜长老遗留的渗透链有关,需鹤之舞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你想让那三个孩子打头阵?”“她们需要实战。”白望春没有否认,“唐婉的副区主之位是靠天工宴和段家案挣来的,不服的人还有很多。白浅虽然恢复了修为,但从笃行段突破到化境段中境,都是在阵法里闭门造车,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陆青烟她太冷了,冷到有时候宁愿一个人扛所有事,这不行。她们三个要想在五岳剑宗站稳脚跟,就必须一起走过一次真正的险境。”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鹤之舞脸上:“联席那边,你去帮我压住那些想借机生事的人。告诉陆徽这次行动,雨韵剑宗只需出人出力,不必出嘴。若有人敢在行动期间递第二份联名状,等我回来再算账。”鹤之舞站起身,拱手一礼:“天明之前,宫鸣区会把联席的调令送到各派掌门案头。”她转身走到门口时,白望春忽然又叫住她:“那把空椅子角鹿区的,暂时别撤。等她们回来再说。”
鹤之舞没有回头,只停顿了一瞬,推门走入夜色。次日清晨,五岳剑宗的调令同时送达各派。雨韵剑宗出弟子二十人、执事三人,由陆徽凌霄段大圆满亲自带队;秋池剑阁出寒池七杀中的三位凌霄段大圆满的若曦长老为主,化境段大圆满的清蘅长老与化境段大圆满的蕴柔长老为辅;恒古神殿虽未派正式代表,但玄清太上长老凌霄段大圆满以个人身份随行;地隐门由白梦秋亲率十名精锐弟子随行;商风区由唐婉率副区主直属卫队,白浅与陆青烟以“商风区特聘客卿”身份随队。调令末尾附了一句白望春亲笔手书的批注:“此次行动,以清剿彩雨楼余党为首要目标。若遇非人力所能抗衡之古墓禁制,不可贪进,以保全人手为先。”这句批注写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唐婉三人进入龙坟的合法借口,又为事后可能的问责预留了退路。白浅看到这句批注时,正在烟柳阁院子里检查溯光镜的灵力储备。她读完调令全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唐婉说:“姑姑这手笔,是把五岳剑宗所有人都绑在同一艘船上了。不管我们在龙坟里找到什么,出来之后,联席都没办法单独追究我们因为所有人都在场。”
唐婉正在整理算筹和符纸,闻言头也没抬:“所以你更要打起精神。船上的人越多,盯在你身上的眼睛也越多。这次不只是清剿余党,也是你正式在五岳剑宗面前亮相的机会以白家血脉的身份,而不是以‘甜蜜长老的被逐弟子’的身份。”白浅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检查溯光镜的铭纹。但她握着镜框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队伍在午时前后于旧尘山谷谷口完成集结。若曦长老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清蘅长老与蕴柔长老。凌霄段大圆满的雨灵副院主没有亲自到场她坐镇秋池剑阁,负责策应与后援。凌霄段大圆满的星灵长老与水寒长老两位长老则分守旧尘山谷外围的两条水道,以防有人从水路逃脱。陆徽带了二十名雨韵剑宗弟子,列阵整齐,面色沉凝。他看到陆青烟站在唐婉身后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说话。陆青烟也没有看他。白梦秋走到唐婉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地隐门弟子在谷内的布防点位,然后拍了拍她的肩,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白浅站在队伍中段,身旁是云为衫和阿诗玛。赵雨菲和秦姝以及单芷若被安排在谷口的中继哨位,负责传讯与物资转运,不进入核心区域。若曦长老见人员到齐,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一缕灵力。玉符微微发光,她的声音通过灵力波动传达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城主令已下,目标明确旧尘山谷腹地,彩雨楼余党秘密据点。行进途中,各队保持间距,遇阵先报,遇敌先围,不得擅自深入。商风区唐副区主负责路径规划与阵法破解,秋池剑阁负责侧翼警戒与攻坚,雨韵剑宗负责后卫与伤员撤离。地隐门居中策应。”她收起玉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白浅身上,停了一息。“出发。”队伍开拔,沿着旧尘山谷蜿蜒的雪径,向深处行进。白浅走在队伍中段,手按在怀中的溯光镜上,感受着镜面传来的微微震颤那是龙坟中的某种力量,在与她颈间的玉佩遥相呼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两步处的唐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侧后方握剑而行的陆青烟,然后收回目光,专注于脚下的路。前方的山脊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扇半开的门。旧尘山谷再往里走,地势会骗人:看起来是缓坡,一脚踏下去却是水蚀溶洞的顶壳。白浅蹲在一条暗河边洗去袖口的血渍,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垂下来的冰棱,低声说:“再往前,就是城主府旧档里标为‘禁区·丙字’的那片水底洞窟民间叫它龙腹窟。”唐婉把一枚商风区灵晶掂在指间,光在指腹上打转:“白城主只给了‘勘定灰道、清剿余党’的令,没给‘下窟探险’的令。”“可波涟漪的人已经先下去了。”陆青烟把惊鸿剑归鞘,剑鸣在水声里闷得像喉结一动,“灰线上的货道、旧尘里流出来的半块青鸾令,还有那份名单上写不出来的东西都在下面。”唐婉沉默两息,再看白浅。白浅从怀里摸出那截用银线缠好的“眉”字碎玉,与颈间那枚合成一对,在暗河反光里像一只半睁的眼:“姑姑留的线索写到‘钥匙在旧尘最深’,没说最深是哪一寸。但玉佩进了这股水汽就开始发温,它在引路。”唐婉终于点头:“赵雨菲、秦姝,你们留在暗河上游第一道石符阵旁边,守出口,每半柱香放一枚荧光符;阿诗玛,你在高处石脊架弩眼,不管谁从下面上来,先鸣矢再问话。云为衫”她看向云为衫。云为衫靠在岩壁上,黑衣几乎与苔色融在一起,闻言只抬了抬眼皮:“我知道。跟在你后面,不乱杀,也不让别人的刀挨到你。”唐婉没评价,只说:“跟紧,也别挡她剑路。”三人沿暗河切进腹地,空间陡然张大一倍穹顶消失在黑里,脚下却变成一片吸光的软泥滩。白浅刚踏上去,脚踝便是一沉,像踩进一张活嘴。“别动!”唐婉一把扣住她腕骨,同时左手翻腕弹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风符符纸擦过泥面,嗡一声激起一圈波纹,泥下顿时浮起碎骨与半截锈蚀刀镡。“不是泥潭。”白浅盯着那截刀镡,瞳孔微缩,“是血潭底下有东西在‘煮’遗骸。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没过去。”陆青烟越过她们,剑尖在潭边泥壳上挑出一道浅沟,露出半块被腐液蚀得发脆的腰牌:徵水区的流水纹。她冷声道:“波涟漪的灰账。”唐婉面色不变,从袖取出一根引路灯芯,隔着安全距离抛过血潭表面灯芯刚触那“雾”,火苗立刻缩成豆粒大,颜色从橙转青,再转死灰。“毒雾混蚀气,阵法学院的‘吞灵’变种。”唐婉把灯芯收回来,指腹沾到一点灰雾,在鼻下极快一嗅,“不是天然形成。有人在入口处用残阵催过它,想把追兵闷死在这里。”白浅把溯光镜提到眼前,镜面里那片黑雾被映成一条细细的金色脉流,一直延伸到对岸一处被珊瑚色石笋遮住的窄口:“那边能绕过去。”三人踏着唐婉临时钉入泥壳的短楔借力,贴壁掠过血潭。白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泥滩里,的确有半具骸骨的手骨还攥着一卷朽烂的帛书。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先把活人带出去,再回来收骨。穿过窄口,空间再次翻折,像进了半座倒扣的水底宫殿七彩珊瑚从骨白色的岩脊上长出来,光怪陆离,却处处有刀削过的痕迹:这是人工修整过的洞窟,只是年代久到石缝里都长出了“假珊瑚”。唐婉忽然抬手,三人同时刹步。前方“生门”只是一道被石幔半遮的拱形豁口,可白浅的溯光镜里,那豁口后方两尺处,拉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触发式弩机。“来不及拆了。”唐婉声音压得很低,“它要的不是守门,是‘示警’。线一断,里面的人就知道我们到了。”白浅盯着那根银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那就让它响。”她从唐婉腰挂上借了一枚“惊雀哨”,指尖一弹,哨丸越过银线钉在穹顶下一瞬,铮的一声,三连弩矢擦着她们衣角射空,把珊瑚石壁凿出三排整齐的齿痕。几乎是同时,一道灰影从石幔后暴出一名穿灰衣的女弩手提一杆枪,借着弩机声掩盖,刺向唐婉心口。唐婉侧身让过枪锋,左手抓住枪管顺势一拧,右手已抽出一截算筹铁尺拍在对方肘腕关节处喀嚓一声,枪脱手。但那人没退,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蓬血雾,雾里掺了彩雨楼标配的“醉神粉”。雾刚到唐婉面前,却被一道更冷的气流横切切碎:陆青烟拔剑的动作比雾还快,惊鸿剑的剑风本身就是一道锋面,把毒雾卷回去,反噬进那女弩手自己的口鼻。那人闷哼着后跌,还想用暗刃反扑。白浅一步踏前,掌心在对方下颌一托一扣,溯光镜的冷光顺着接触点灌进去不是杀招,是“镜压”:让对方气海一滞、当场软倒的禁锢手法。“留活口?”白浅问。“留。”唐婉蹲下去,从那人衣襟夹层里抽出一枚浸了蜡的纸筒,剥开里面是一页舱口通行令的副本,以及一行手写字:“龙角若在白家孤女手里,带到‘骨山’,自有买主。活体加三成。”唐婉把纸卷重新卷紧,指节微微发白:“波涟漪。”不是疑问,是确认。陆青烟剑尖挑起地上的枪,枪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水波纹印徵水区工造印。她冷笑:“灰账自己走出来送证据,省得我们回城再翻她。”再往里走,地形忽然隆起成一座“山丘”其实是一层一层巨兽与人的遗骸被矿物慢慢裹成的台地,表面却长出一片极反常的生机:三尺高的血珊瑚、紫气龙草、几株千年份的灵药在骨缝间散发光晕。阿诗玛的荧光符从高处闪了两长一短:“前面开阔,但热成像里那座‘山丘’底下的温度像活的一样,别信眼。”白浅刚要迈步,唐婉一把拽住她后领:“别急。你看脚边。”山丘下方,堆着一整圈白骨有新死的黑衣人,也有不知多少年前的修士遗骸,铠甲片上都长了同样的紫气草。秦姝的声音从后方岩道远远飘来:“那不会是毒吧?”赵雨菲更冷静:“不是毒。是‘龙脉余怒’龙的死地怨气不散,活物靠近会被‘权重’碾碎,像深水压强压爆肺。”白浅把溯光镜提到最亮一档,镜面里那座“山丘”的骨缝间,隐约有节律性地嗡一下,像心跳,也像龙在棺材里最后一次呼吸。她忽然低头看自己颈间那对碎玉。玉佩在发温,银线缠口甚至微微震颤和那山丘的“嗡”同频。“它不是山丘。”白浅声音有点干,“是坟。龙的。”唐婉把所有人往后压了两个身位,自己上前半步,蹲下来用算筹铁尺在骨堆边缘划了一条弧线,铁尺尖端冒出一缕白汽被“压强”压出来的冷。“不能用武魂硬探。”唐婉抬头,“白浅,你的镜能借我走一条‘线’吗?只沿骨缝走,不看核心。”白浅点头,把溯光镜的光束收窄成丝,递到唐婉尺端。唐婉沿那道光丝缓缓把尺往前送尺尖刚越过骨堆“山脚”,整座台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回声,是应答。镜丝被一股力量反向冲回,白浅闷哼一声,鼻腔一热,指节发麻唐婉一把按住她腕脉,灵力压上去稳住她气海:“别用武魂硬顶!退!”白浅退了一步,却没退开视线。她盯着那骨山深处,忽然低声说:“不是要我们‘别进’,是它在问谁拿龙角,谁就得先接它的‘重量’。”她从怀里把那对碎玉合拢的玉佩取出,挂在掌上,对着骨山方向抬起,嗡。骨缝里一阵细碎的“骨鳞”滑动声,像某条巨物在坟里翻了个身。随后,一缕极淡的七彩光从山腹最深处泄出来,照在白浅掌心那对玉佩上,玉佩表面的裂纹竟被那光短暂“填”了一下,像在愈合。唐婉看得瞳孔微缩:“那里面有东西还在呼应你母亲留下的脉。”陆青烟在背后淡淡补刀:“也可能在呼应彩雨楼想拿的那枚钥匙。”白浅把玉佩重新系回颈间,抬眼,目光压住骨山的压迫感:“不管是谁的钥匙它先认我。”她把腰挂里那枚旧算筹改成交付用的“探路楔”,看向唐婉:“我走一条引线,把余压从‘山脚’引开,你带她们踩我楔痕过。三息之内必须全过去,不然骨山会‘合棺’。”唐婉想拦,但最终只把铁尺塞进她手心:“三息。过不去就撤,不逞英雄。”白浅笑一下,笑意很短,然后纵身踏上第一枚楔痕,骨山“合棺”的闷响在她们背后轰然合拢时,三人刚好跨进那道七彩光晕里。光里没有棺椁。只有一块半陷的石台,台上放着一截不知是骨还是玉的长方匣——匣面刻着一枚很淡的青鸾纹,与白浅颈间玉佩的纹,同源。匣没锁。但匣上方悬着一层薄得像不存在的“意压”,像一只闭着眼的龙,只等人伸手。白浅抬头看唐婉。唐婉点头。她伸手。匣盖无声滑开里面不是金银,不是功法,而是一枚更小一号的玉符,背面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要借溯光镜才看清:“吾女浅儿亲启:若你读到这行字,说明你已敢走进我的坟。钥匙你拿着,但别让任何人知道它还能‘叫龙’。去不老峰。别走我走过的路。”白浅指尖一顿,指腹按在那行字上,呼吸卡了半拍。唐婉把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后,不是拉回,是让她知道背后有人。声音压得极低:“看完就合上。我们先出去。”白浅合匣。窟外,暗河的水声忽然变得很远。阿诗玛的哨声从高处传来:两长一短有人从另一头水道摸进来了。陆青烟已经把剑横回身前,冷冷看着拱口外的黑水:“波涟漪要的不是钥匙。她要的是‘活证’看见我们从龙坟里带出东西的人,都得死。”唐婉把商风区令符翻到“剿匪·格杀勿论”那面,光在石壁上划出一道锋利弧线:“那就让她知道白家的坟,不是徵水区能来捡漏的菜市。”与此同时,旧尘山谷谷口。若曦长老负手立于雪中,身后站着清蘅与蕴柔两位长老。她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符唐婉从窟中发出的加密讯息,只有四个字:“龙坟已开。波涟漪动。”若曦长老看完,将玉符捏碎,转身对清蘅长老道:“你带一队人,封住徵水区通往旧尘山谷的三条水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清蘅长老领命而去。若曦长老又看向蕴柔长老:“你去城主府,亲自面呈白城主就说寒池七杀已按城主密令就位。问她,是收网,还是再等一等。”蕴柔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雪幕中。若曦长老独自站在谷口,望着旧尘山谷深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轮廓,低声自语了一句:“叶轻眉你留给这孩子的,到底是一把钥匙,还是一把刀?”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雪,还在落。骨山的威压,在她们穿过那道七彩光晕之后,并未完全消散。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暮,贴在皮肤上,沉在呼吸里,让每个人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白浅站在石台前,手中那枚玉符的温度已经褪去,恢复成一块普通的冷玉。她将玉符收入怀中,抬头看向石台后方的山壁——那里有一道被苔藓和矿物沉积物半掩的轮廓,隐约可见门扉的形状。
“这里有入口。”她说。
唐婉走过来,用算筹铁尺刮掉门扉表面的苔藓和矿壳,露出一面平整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阵法铭纹,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类似于图腾的线条像龙鳞的排列,又像某种祭祀仪式的记录。
这不是普通的墓门。”唐婉的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这些纹路是‘镇魂纹’用来安抚死者魂魄的。如果有人强行破门,镇魂纹就会失效,龙魂会从沉睡中被惊醒。”
那就不强破。”白浅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符,对准门扉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它有钥匙孔。玉符嵌入凹槽的瞬间,门扉表面的镇魂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石门纹丝未动。白浅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不对。”她将玉符拔出,翻来覆去看了看,“钥匙是对的,但它还缺一样东西才能启动。”
缺什么?”陆青烟问。白浅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缺祭拜。这道门不是给人‘开’的,是给人‘求’的。必须先让龙魂认可我们的来意,门才会打开。”她将玉符收回怀中,退后三步,面朝石门,双手合十,躬身一拜。然后她闭上眼,开始念诵一段经文那不是佛门的《静魂咒》本书世界观里没有万佛道而是《青鸾破虚诀》末尾附的一篇"安魂引",甜蜜长老在玉简中标注过,说这是上古时期祭拜龙族遗骸时所用的祝祷词,早已失传多年。白浅当初只是随手翻到,觉得音节好听便记了下来,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洞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介于吟唱与低语之间的音调,没有固定的节奏,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风穿过龙骨的空腔,又像水渗入地下的缝隙。唐婉和陆青烟对视一眼,没有打扰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躬身下拜。云为衫靠在远处的岩壁上,没有拜,但也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浅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不是怀疑,也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旁观者看到某种古老仪式在自己眼前重现时的本能敬畏。白浅念完三遍安魂引后,门扉上的镇魂纹终于有了回应——它们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从纹路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混合着干燥的尘土和某种极淡的、类似龙涎香的余韵。白浅睁开眼,放下双手,回头看了唐婉一眼。唐婉点头。她伸手,推开了石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勉强照亮前路。甬道的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与门外相同的镇魂纹,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有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更深的土层下缓缓呼吸。“龙魂还在。”白浅低声说,“它知道我们进来了。”“有敌意吗?”陆青烟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暂时没有。”白浅感受着颈间玉佩的震颤频率,“它还在观望。”三人沿着甬道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夜明珠,将整座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停放着一具长达十余丈的龙骨。那是一条四翼地龙的完整遗骸。龙骨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地,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龙首朝向正东,龙口微张,颌骨之间衔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珠子。龙舍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珠子吸引住了。阿诗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赵雨菲和秦姝虽守在甬道口没有进来,但即使只是从远处看那一缕金光,也能感到心口发烫。没有人贸然上前。因为在龙骨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极深的环形沟槽沟槽中堆积着厚厚的灰烬,灰烬里混杂着碎裂的骨片和锈蚀的兵器残骸。那是无数试图靠近龙舍利的盗墓者留下的遗物,他们的血肉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这些无法被完全焚毁的残骸,证明他们曾经来过。"沟槽里有阵纹残余。"唐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沟槽边缘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了捻,"是'焚灵火阵'一旦有未经龙魂认可的生灵踏入沟槽范围,阵纹会自动触发,将闯入者焚烧成灰。方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尸骸,应该就是触发了这个阵。"
"那怎么才算'经龙魂认可'?"陆青烟问。唐婉没有回答,看向白浅。白浅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双手合十,对着龙骨的方位躬身一拜,朗声道:"晚辈白浅,恒古神殿弃徒,白氏旁脉后人,母亲叶轻眉。今日冒昧闯入龙王安息之地,不为盗宝,不为惊扰,只为借龙舍利一用,以解身世之谜,以全母亲遗愿。若龙王有灵,愿以《安魂引》一曲,换一条通路。"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尾音尚未落尽,龙骨颌骨间那枚龙舍利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整具龙骨都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龙首缓缓转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转动,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于感知层面的"注视"。那股威压如同实质一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白浅没有退缩。她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威压忽然如潮水般退去。龙骨恢复了静止,但龙舍利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几分。与此同时,龙骨周围那圈环形沟槽中的灰烬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龙魂,让路了。白浅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小径。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唐婉和陆青烟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云为衫留在甬道入口处,负责警戒后方波涟漪的暗线既然能先一步摸到骨山外,未必不会有人摸进龙坟内。小径的长度不过十余丈,但白浅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当她终于走到龙骨面前,伸手触到那枚龙舍利时,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不是玉石的温度,而是活物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