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野渡》空非晚

41、回归 他承认，他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完，只剩下仰舒瞳一个人。她坐在位置上，低声啜泣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教室灯熄灭，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拉长她的影子，又逐渐缩短。走到拐角处，墙角突然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仰舒瞳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在地上，惊吓过度让她止不住痛哭起来。

　　看清楚来人，她带着哭腔开口，语气在崩溃边缘：“你真的很烦……”

　　“……”

　　“我又没得罪你，又没说过你坏话，你为什么欺负我。”女孩控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断断续续地回响，声音不大，但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话从嘴里拽出来的一样。

　　受到那么大的惊吓，她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任由情绪倾泄而出。

　　面前高大的少年始终没有出声。

　　就在刚刚，他返回教室拿水杯，措不及防看见了仰舒瞳啜泣的场面，他顿住脚步，往后退了退，靠在墙边，走廊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鼻梁上，他的双眼隐在阴影里。

　　他就这样看着女孩脆弱的背影。

　　不是错觉，他那个举动确实做得过了，虽然他的本意也只是想把那包薯片扔到她的桌上，想把那包薯片给她。薯片扔低了砸到她背上，他为了缓解尴尬，下意识出言讽刺。

　　仰舒瞳漠视他的样子，让时熠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在意的，或许不是仰舒瞳跟她表妹一起耍他，而是仰舒瞳的心比石头还难捂热。

　　他承认，他喜欢上了仰舒瞳。

　　但他不得不接受，仰舒瞳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时熠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感情上受了搓。

　　过往时间里，他曾经因为生活窘迫不得不依靠朋友接济，也因为学习成绩也常常受到老师的打击，时熠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仰舒瞳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可他偏偏喜欢上了她。这让他感到十分折磨。

　　时熠站在原地，反倒松了口气。

　　也好，比起无视，那还是讨厌他吧。

　　……

　　凉风席卷，天气降温。

　　仰舒瞳换上了去年的旧卫衣，套了一件外套，来到唐木松所说的机构，并且报名参加了唐木松所说的数学竞赛。

　　过程中，机构老师热情地向她推销着课程，她不好意思地摆手拒绝。

　　这时，实验班的第一名秦宇和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

　　秦宇自然是认得仰舒瞳的，这次月考她数学考了满分，年级第一，超过了他，如果不是他物理占点优势，这次综合年级第一就是她了。

　　虽然没说过话，但秉持着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的理念，秦宇主动和仰舒瞳打了招呼：“哎，你好，你也来这里上补习班？”

　　仰舒瞳有点惊讶，但还是很自然地回答他：“没有，我是来咨询一下数学竞赛的事。”

　　“数学竞赛？”秦宇不解道，“这个咱们学校下周也会通知的呀。”

　　仰舒瞳摇摇头：“是吗？我不知道。”

　　“不过你在这儿报名也是一样的。”秦宇说着，转头向他身边的同学介绍道，“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同学，数学考满分的那个。你最大的对手可能是她不是我了。”

　　旁边的男生个子挺高，但面貌长俊秀挂的，皮肤偏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有神不呆板，一看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经秦宇介绍，仰舒瞳了解到这个男生的名字叫梁天成，是隔壁一中的学生。一中是渝城最好的高中，他是渝城的年级第一。

　　“你好。”梁天成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疤，他愣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仰舒瞳点点头，回应道：“你好，我叫仰舒瞳。”

　　“呦，仨学霸还交流上了。”机构老师乐呵道。

　　秦宇谦虚道：“杨老师，你可别这么说，天成可是学神级别的，他是一中的第一呢。”

　　一中和智华，本科率相差不大，但600分高分段一中甩智华一大截，这么多年来，市文理状元基本被一中包圆了，不过前年高考智华出了个文科状元，还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梁天成作为一中的理科第一，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一个理科状元了。

　　仰舒瞳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还有需要逾越的高山还有很多。

　　机构主管拿出几套题出来，说：“这个是最新出的试题，你们先拿回去做吧，题目难度可大，做完下周来这里一起讨论讨论。”

　　仰舒瞳支起脑袋下意识看了两眼，不曾想杨老师也给她递了一份。

　　她张了张口，刚准备要说什么，杨老师抢先道：“拿着吧，不收你钱，下周你要是愿意来这里跟大家一起讨论也是免费的哦。”

　　她感激地接过，温声说了句：“谢谢。”

　　仰舒瞳和两个男生从机构里出来，就接到了关素馨的电话，说一会儿来她家找她。

　　仰舒瞳有些惊讶，坐上公交车回家，关素馨也刚好来到她家楼下。

　　“好久不见，舒瞳。”

　　关素馨卷了一头漂亮的卷发，穿着时髦的短裙搭配一件红色外套，素面朝天的脸蛋上仅仅涂了粉色的唇釉就显得格外耀眼。

　　是好久没看到她了。

　　前段时间，关素馨远在德国的母亲再婚，给她买了张机票去往德国的机票，事情很突然，就像临时做出的决定一样，关素馨不耐烦地应下，挂断电话当即就收拾好行李改签了机票时间，第二天一早就去坐了最早的航班。

　　仰舒瞳知道她去了德国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那时，她因为时熠的事情烦恼，想找人帮帮忙，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求助关素馨。彼时关素馨已经在柏林一脸无所谓地跟自己的新爸爸见面，接到仰舒瞳的电话，她十分欣喜，未等仰舒瞳开口，她就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这几天的经历。

　　仰舒瞳惊讶地梗住话头，她没想到前不久才在操场上来找她聊天的关素馨，现在竟然离她如此遥远。明明也不是在寒假或者暑假，她就这样请了假去国外？

　　早已把学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仰舒瞳恍惚了一下，其实在母亲去世之前，她以前的生活也差不多是这样，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跟学校请个十天半月的假，最长的一次是一个半月，母亲带她去新西兰见爸爸，导致她落下不少课程。

　　久违地见到关素馨，仰舒瞳对着她这张熟悉漂亮的脸，毫不吝啬地露出喜悦的笑。

　　关素馨挽着她的手臂，眨了眨眼：“走，去你家，我给你带了礼物。”

　　外婆在家，打开门一时愣住。

　　关素馨不太自在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她最讨厌和长辈打交道。

　　仰舒瞳介绍道：“外婆这是我同学。”

　　外婆点点头：“哎，你好你好。”

　　见仰舒瞳带着一个打扮成熟的陌生女孩回来，而且好像还有点不太礼貌，外婆找了个机会把仰舒瞳拉到一旁询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同学啊？应该不是你们班的吧？”

　　仰舒瞳没有多想，如实回答道：“她是文科班的，是……”

　　仰舒瞳欲言又止，总不能告诉外婆，她俩认识是因为周明明那件事吧。

　　她转移话题道：“她人可热情了，主动来找我说话的。”

　　外婆见她闪烁其词的状态，有些不满。仰舒瞳没注意到，找了个理由就去房间找关素馨了。

　　关素馨大大咧咧地把包放下，倒在她的小床上，低声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你外婆不太喜欢我啊。”

　　仰舒瞳有点懵：“没有啊。”

　　关素馨直起脑袋，看着她单纯的模样，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来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来，是一个bjd，她静静地躺在精致的礼盒里，黑色齐肩短发，有一双宝石绿的眼睛，皮肤白嫩白嫩的，好似有生命跳动那般。

　　仰舒瞳眼前一亮，面露欣喜:"这是？"

　　“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我觉得和你很像就买下来了。”关素馨随意地说，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见仰舒瞳如此惊喜，她竟也忍不住开心，凑近多问了一句。

　　“喜欢吗？”

　　仰舒瞳像小孩子一样连连点头：“喜欢啊，谢谢你！”

　　关素馨放松地伸了一下懒腰，望向窗外：“不客气。哦，我包里还有一副拳击手套是给时熠买的，你到时候帮我给他。”

　　仰舒瞳笑容逐渐收敛，她还没跟关素馨说时熠变得和陈浩一个样的事，她现在也不打算说了，那天晚上冲时熠发了一通火之后，她就决定再也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就算时熠欺负她，她也不害怕了。

　　她轻声道：“还是你给他吧。”

　　关素馨没太在意，看了眼包里的手套，说：“行吧，我到时候找个机会给他。”

　　“时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听说他好几天没去上课了。”话题顺势落在时熠头上，关素馨随口问。

　　仰舒瞳简单回道：“不知道……”

　　关素馨转头看了看她，又问：“上次你跟我说，时熠帮你养了狮狮，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他爷爷家玩吧？哦，不过他爷爷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仰舒瞳不动声色地推辞道：“还是不了吧，我跟他都不熟……”

　　“咦？”关素馨有些好奇地凑近，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不熟？不能吧，你都去过他爷爷家了。”

　　仰舒瞳习惯性地沉默。

　　关素馨察觉不对劲：“你怎么了？该不会时熠对你表白了吧？”

　　关素馨的思维跳跃太快，仰舒瞳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直愣愣地盯着关素馨看。

　　关素馨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不过我说真的，时熠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
　　仰舒瞳缓了缓，没有把关素馨的话当真，她欲言又止着，想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但又想到那天晚上，她不想再跟时熠有任何瓜葛，即使狮狮还在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