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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海旧事(三) 青年与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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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章上海番外】
『组织与日本人之间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我能感觉得到,这时候就如同生意场上的谈判桌,谁沉不住气,谁就会先送死!
这一次,我真正见识到了我们青年学生的力量,一股蓬勃的力量。』
这年年末,日伪政府76号与组织闹起来了,前些日子听见有两个政府官员被组织成功暗杀。
听到消息时杜若正借着嘈杂的音乐在褚晞怀里大笑出声音。
褚晞无奈,手抚着她的后颈:“戒骄戒躁,夫人。”
杜若合上嘴巴,想憋住的,可惜实在是控制不了上扬的嘴角。
不过可惜,这喜悦没能持续多久。
第二日杜若正在店里谈生意,店里帮工突然敲门:“杜老板,有人找。”
杜若谈事儿时,店里不会无故打扰,她皱眉,突然觉得眼皮有些跳得过分,她抬眼看向对面来谈生意的人:“李老板,抱歉,店里约摸是出事了,寻常他们不会来打搅的,烦请您稍等,我让人再来给您添杯茶。”
李老板绅士地抬手:“您请便。”
杜若跟着帮工下了楼,在楼梯转角处,帮工低声开口告知她一个坏消息:“日本人今天在街上杀了几个学生。”
杜若一下定住,压低声音大骂:“他们疯了吗!”但她沉下气来:“去把小鱼儿找来。”
快步走到货架前,拿了本书册,按着记忆里的顺序翻开,用铅笔勾画了几个字又擦掉痕迹:“让他送去褚公馆,28219。”
“是。”
看着人渐渐远了,她才揪着心上楼,站在楼梯口深呼吸了两次,才缓过来继续和人谈生意。
幸好相关事宜已经基本商定妥当,李老板也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早早结束了会谈。
杜若送走了李老板,在店里换了身衣服从后门离开。拦了辆黄包车,刚出巷口就听见卖报纸的小报童从前街跑过来,嘴里大喊道:“日本人杀人了!日本人杀人了!”
杜若心一跳,立马叫停黄包车:“师傅停车。”
抓住了被吓傻了的小报童,一手控制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带到路边。
小报童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吓得直哆嗦,还差点咬了杜若的手。
幸好杜若力气比他大,将他完全控制住,等到他平静下来,杜若蹲下来看着他:“别喊了,小心被听到,嗯?”
小报童点点头,杜若放开他,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从他的背包里抽出一份报纸,拍了拍他的头:“回家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小姐。”小报童哭哭啼啼但有礼貌地感谢她。
杜若坐回黄包车上,车夫拉着她从前街路过,两三个学生的尸体就那样倒在地上,周围站了一圈76号的走狗,杜若举起报纸遮住脸,眼神从旁边望过去。
正好看见他们随意地将学生们的尸体扔进收尸的车里,尸骨撞到车厢底部,发出“咚”的一声,落在了更外围的每一个中国人心头。
杜若的车夫尽职地没有停留,拉着杜若飞速远离了现场。
绕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踪后她在两条街外下了车,急匆匆跑回到家,推开门褚晞已经在家中了,迎上来问她:“没出什么事吧,出事的地方离你那太近了。”
她还在喘气,捂着胸口深呼吸,喘匀了气才开口:“没事儿,只是路过。”她倾身一头砸在褚晞肩上:“路上全是血,夫君,她们都还是孩子呢。”
褚晞即使已经见过太多,但心中也难免怅然,摸了摸杜若的头:“是啊,都还是孩子呢,孩子们总是太冲动了。”
杜若双手抓住褚晞身侧的衣服:“是因为我们杀了两个日本人,他们才突然报复我们的学生吗?”
褚晞皱眉:“杜若,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杜若身子一僵,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思想太消极,杀了那两个日本高官,整个上海混乱了许久,为在地下活动的大家争取了那么多空间,怎么能觉得是错误呢?
“抱歉。”
褚晞抱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僵硬,也明白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放低声音:“好了,去换身衣服吧,要去孩子们那看看,再晚点我担心要出其他事了。”
杜若点头,提起精神,进房间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出来,褚晞顺手给她戴上一顶低帽檐的帽子,她跟着褚晞到了一家剧院。
剧院没有点灯,极其昏暗,推门走进到里面,是个四合的院子,有个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两人来,警惕地审视着两人。
“做什么的?”
褚晞从帽子左边帽檐摸了一圈,食指在帽檐上点了点,对上暗号:“夜鹰不咳,蝙蝠不飞。”
“魏老师!”两个年轻人站起身。
褚晞摘下帽子,和他们打招呼,其中一位叫小祁的年轻人便走上前来,带着二人进了东南角的屋子,角落里是一个被藏得很深的楼梯,沿着楼梯向下走到地下室。
小祁开口:“魏老师来了。”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杜若看见大家都红着眼睛,心里很不舒服。
为首的男生起身搬凳子给褚晞:“魏老师,您来了,您坐。”
褚晞不推辞直接坐了下来,拉着杜若坐在自己身旁。
她环视一圈,学生们一个个红着眼,只是有些人眼神过激烈,有些又显得格外隐忍。
褚晞先是轻松地开口:“吵过架了?”
学生们一个个垂下头,方才搬凳子的学生被身后的同学轻轻用手肘拐了一下。于是他开口回答问题:“嗯,老师,我们想上街游行。”
褚晞没有接话,反而说:“先找地方坐下吧。”
于是孩子们一个个找地方坐下,杜若不禁侧目看向褚晞,紧接着她就看见褚晞开口说:“游行好啊。”
一个性子急的女生打断她:“老师,您也支持他们吗,日本人今日明显是无故找事,说明他们已经急了,这时游行岂不是去无意义的送死!”
褚晞欣慰地点头:“你说的是对的,不过大家想为同伴打抱不平的心我也理解。但是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记住。”
她突然严厉起来,脸上没了表情:“你们是上海学生中的先进分子,这就意味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本质上会与普通学生不同。
今天日本人夺走了我们同胞们的性命,大家应该是愤怒的,甚至是激进的,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就像锦玉同学说的那样,不分局势的激进行动就是在送死!”
杜若看着同学们的头越垂越低,悄悄从旁边伸出手扯了一下褚晞的袖子。
褚晞反手拍了拍她的腿,站起身走到地下室门前:“孩子们,今天的大家依旧只能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集会、只能在这里畅言,但你们要相信老师、相信组织,组织。
为了你们的生命着想,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经过组织的斟酌,只有这样才能在保护大家的前提下,真正发挥出你们最大的力量。
你们的生命非常宝贵。”
为首的男学生先站起来开口道了歉:“对不起老师,我们太冲动了。”学生们一个个说对不起。
褚晞才终于笑了:“放心吧,马上就会有人来指导你们了。”
像是听见她这句话,从楼梯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魏老师担心学生定是要先来开导大家的,是我晚来一步。”
学生们抬起头,看见一个蒙着面的中年人:“许先生!”
来人正是上海地下负责人之一的许志远。
杜若也跟着站起身,许先生一来,大家就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一个个像喝饱了水的苔藓,立马鲜活起来。
褚晞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朝杜若招招手,杜若立马会意靠过去,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
小祁正在放哨,看见了就和她俩打招呼:“魏老师,你们要走了?”
褚晞戴上帽子:“走了,辛苦了明远同志。”
听见褚晞这样叫他,祁明远得意洋洋地嘿嘿笑出声:“魏老师路上小心。”
回家的路上,两人绕进偏僻的小巷子里慢慢往回走。
杜若挽着褚晞的手臂,两人靠得极近,声音很低,杜若说:“惟新,孩子们好厉害啊。”
褚晞的一只手被她挽着,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搭着的手:“是啊,所以我一直坚信我们一定会赢。若儿,从顺平到上海,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你,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会出现疑虑与不安。”
杜若知道她在说下午在家的事,鼻尖微酸:“对不起,让你知道我的不坚定。”
褚晞抽出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自己更近一些,微微弄歪了她的帽子,偏过头轻吻她的额头:“不是的若儿,作为直接带领你的上级,没能正确引导你,是我的错。
作为你的伴侣、你最亲密的搭档,我竟然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久,没能成为你的依靠,更是我的失职,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杜若没话说了,因为她在掉眼泪,褚晞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她一把夺过来,低着头擦眼泪。
“总是害我哭。”是撒娇的语气。
褚晞唇间漏出一声浅笑:“以后不会了。”说着牵住她的手:“回家吧。”
“嗯。”
然后她拉着杜若突然小跑起来,杜若突然被吓了一跳,没心情哭了,压着嗓子凶她:“你干嘛!”
回应她的,是褚晞回过头来脸上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