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放 一九四九 ...
-
【十】
『我与惟新情谊甚笃，乱世之下，我们不再甘心做一个平静苟活的中国人。
最终在惟新养好伤之后，我们低调搬进了上海租界，搭上了一条□□暗线，开启了艰难的征途。
而我亦在惟新的介绍下，正式加入组织，成为上海地下的一员。』
——
褚晞在顺平养伤，同时也在按照组织要求发展下线。
这两年在顺平城内，杜若早已组建起女子会。
杜若第一次带褚晞去女子会，心中异常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她们如今早已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女子会的成员们在杜若的组织下，常常到顺平的一所中学礼堂里参与活动。
杜若带着褚晞在夜色中摸进礼堂，礼堂里面是以往给学生们换衣服的候场厅，只比外间小一点点。
推开门，屋子里的成员们纷纷回过头来，笑着和杜若打招呼。
“杜老师。”
“掌柜的。”
“杜女士。”
……
……
杜若和她们打招呼：“大家久等了，今天带了个人给大家认识认识。”她侧过身，露出身后的褚晞。
“奚新。”为了安全，来之前两人商量过不暴露褚晞的身份。
褚晞走进门，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禁双目含泪：“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
……
那天晚上褚晞作为访客，旁观了一次特别的会议，在会议上，大家分享着各地传来的消息，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最近又为前线的战士们做了什么，杜若始终带着笑意鼓励大家。
她们之中有性子内敛的人为了国家挺身而出带着物资支援周边；有的人提起笔杆子写出锐利的文章讽刺卖国贼；有的人甚至带着家丁们日日勤练为了保护顺平……
一个、两个、三个……再也数不清了……
等到夜里散了会，褚晞和杜若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褚晞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杜若，嘴里一直嘟囔个不停：“夫人……你可真是，可真是太厉害了……”
整个顺平城不管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夫人小姐，还是读书的女学生，亦或是街头的女摊主，都是杜若女子会的一员。
大家借着这股劲，一直在支撑着顺平城的抗战，整个顺平城，现在是一座真正的红色城池。
褚晞归家后，为保自身及地下组织安全甚少与组织联系，可她如今心中实在激荡不已，恨不得将此壮举立刻告知上级。
杜若特地带褚晞来，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在这里真正的讲一讲马克思。
以往都是杜若讲，她将与褚晞通信中所学到的讲给大家听，大家此时才终于有这么一位正经老师了，褚晞欣然答应。
回家的路上褚晞一直牵着杜若的手，嘴里夸奖的话语从顺平城东飘到城西。
临到家门口，褚晞认真地看着杜若：“夫人，顺平身处中华腹地，日寇尚且无暇顾及，可顺平城小势弱，今日一见女子会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低估了你的才能。”
两人停下脚步，月色里，褚晞眼中好似带有热火，她说：“卿卿吾妻，可愿随我奔赴上海，建设伟大事业。”
杜若浑身好像被这火点燃，一股热血涌向心头，她说：“只要同惟新一起。”
褚晞心中一软，郑重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有妻如此，惟新何求。”
_
1939年春，雪将将化完，杜若便将半数家产换为银票，将家中事务安排妥当后，和褚晞一起绕路从浙江乘船低调进入上海。
在租界里租了个小房间，两个人就此落脚。半月时间，借着杜家剩余的一些势力，终于让杜若搭上了一条□□暗线，借此发展杜家基业。
几番辗转后，褚晞也再次联系上了组织，那年秋天在一个小酒馆里，杜若第一次见到了褚晞之外的共产黨人。
褚晞此时已换回男装，揽着杜若的细腰，外人看着就是一对言行亲密的夫妻。
忽然间褚晞与一人相撞。
杜若连忙扶住她：“夫君，你没事吧。”
褚晞嘴里大骂：“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活脱脱一纨绔状。
结果一抬头与那人对视，停了骂人的嘴，惊讶道：“可是徐大哥？”
那人此时回过神：“褚老弟！”
褚晞将杜若松开，笑着与她的“徐大哥”拥抱，拍了拍背。
“一别多年，没想到能在此处再遇到徐大哥。”
两人寒暄着，语气亲近自然，见时机不错，褚晞出口相邀：“我与夫人今日空闲来酒楼小坐，不如徐大哥也来，我俩再把酒言欢一番？”
“徐大哥”自然答应，三人和谐地走进包间，让店小二上了壶茶，褚晞关上门，嘭——
“志远同志，这位便是先前同你说过的，杜若。”褚晞语气严肃地介绍道。
许志远面上带笑，伸出手同杜若握手：“杜若同志，你好，我是许志远，在外请称呼我徐文涛。”
杜若同他握手，一脸震惊：“徐文涛？”
许志远笑了，知道她为何震惊：“正是你接触的青龙帮二把手。”
三人落座，许志远才缓缓开口：“此前听惟新说起杜小姐在顺平之作为，令某心中敬佩，今日一见，杜小姐实在人中龙凤。这也是我们今日在此破例相见的缘由。”
许志远请杜若起身，这酒馆本就是上海地下组织的据点之一，而这房间内竟有间密道通往旁边的库房。
库房内的灯一亮，一面并不大的红色旗帜在昏暗的灯光熠熠生辉。
“中共地下黨组织，上海特别行动组许志远，今日主持入党仪式……经组织决议，同意杜若同志加入我党践行红色使命……”*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黨……”许志远领誓。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黨……”杜若眼中满满的热忱，也像他一样举起右手，褚晞就站在她的身旁，这也是她从武汉退居顺平至今，再一次直面旗帜。
……
【十一】
『1939年秋天，我在杜若花开的季节加入组织，从事情报工作，配合惟新与志远同志在上海地下开天辟地。
整整八年，我们才真正从上海撤离，回到顺平。
顺平也经历过炮火，但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顺平城，以及在城中的我们的家人一切都平安顺利。』
——
“惟新，我们到顺平了。”坐在轿车上，杜若从窗外看见了顺平城高高的城墙。
褚晞从她腿上起身，揉了揉眼睛：“终于回家了。”
褚晞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握住了杜若的手，有些情难自已。
杜若替她理顺睡乱的头发，笑着说：“嗯，回家了。”
车一路平稳停在褚府门前，司机帮两人把行李拿了下来，去敲开了门。
“谁啊，来了。”是吴妈的声音。
一开门，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两人，齐声声开口叫她：“吴妈。”
吴妈惊喜得大叫：“老爷！夫人！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府内一阵响动，就见陈珂忙不迭地出来：“惟新吾儿……”
一如多年前的除夕夜，游子归家。
——
“鸣儿好着呢，我一个当奶奶的难道还对他不好不成。”
鸣儿全名褚鸣，是四年前两人在上海捡到的一个孤儿，彼时上海陷入黑暗中，二人见孩子实在聪慧，便托了关系送回老家，让陈珂帮忙照顾着。
褚鸣此时去了学校上学，放学一进家门先是招呼着喊奶奶，一进客厅见到坐着的两人，飞似的扑了过去。
“爹爹，娘亲！”
杜若稳稳将他接住：“你爹受伤了，抱不住你，还是让娘亲受这累吧。”
褚鸣这才一看，他爹的左手袖管软趴趴的飘着半截。
“爹爹，你的手……”
杜若和陈珂都沉默下来，陈珂早就从俩人寄回来的信中得知前因后果，褚晞的手是一次任务中了枪，没能及时医治最后只好截肢。
褚晞倒是满不在乎，她连命都敢舍掉，一只手算什么，何况还是她不会开枪的左手。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褚鸣的头：“为了保护其他人才受伤的，不是大事儿。”
“爹爹你真厉害。”褚鸣凑过去靠在她怀里。
明明已经十三四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动作逗笑了在场的人。
*
夜里两人回到房间，杜若替褚晞更衣，看着她的手仍然惋惜，褚晞右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没适应？卿卿吾妻嫌弃惟新哉？”
杜若拍了一下她的手：“净说胡话，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褚晞拉着她坐下，低头亲亲她，两人已过而立，岁月在脸上渐渐留下痕迹，褚晞将她耳侧的碎发别至耳后，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还是让惟新来疼疼吾妻吧。”
说着解开了杜若的衣裳，不正经的手在杜若饱满的酮｜体上游弋，将她推倒在床上，紧紧相贴，互相磨蹭。
这一年，二人成婚已十年，并肩作战八年有余，在一次次炮火中侥幸逃生，靠着坚定的信念和爱人的支持，在上海昏暗的地下点亮光明。
多少次生死之际，多少次与炮火擦肩，如今才终于得到圆满，安心一隅。
褚晞才敢对杜若说上这么一句。
——幸得吾妻，至死不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解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