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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会 “听闻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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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极”。
——伶舟家。
“空桑极”非天非地,而是在天地之间,落于一片虚无的梦境之中。
传说伶舟家先祖本是一散修,主修乐器,不理凡俗,一心逍遥世外,一日泛舟湖上时醉了酒,竟梦到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高不见顶,直插云霄,枝叶漫漫,如绿云堆积。
醒来时,便得秘境“空桑极”。
据说,那位先祖是误入了此地万年前一颗神树的梦。
那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无穷大的空间,其中灵力百倍于外界,那散修以此为基,开枝散叶,儿孙一代代繁衍,便是如今的顶级仙族。
一棵树的梦,造就了一代传奇,怎么不为人所津津乐道呢。
临近天白水宴,伶舟家成了这一届的主家,大宴宾客,可谓春风得意。
要说这天白水宴,还真不是“各家轮流办,明年到我家”,而是有说法,有条理的。
首先,需得是名门望族,传承千年万年的世家仙族,这才能办得风光漂亮;再次,需得是人才辈出的,这样,办起来才不至于让人踢馆,当众丢脸;最后,需得近些年挑起大梁,引领各家,促进修仙界欣欣向荣才行。
一言以蔽之,谁家老小实力强,最近风头正盛,就轮到谁家。
最近谁家风头盛呢?
那还用问,当然是少主才葬身极渊的伶舟家。
一人死换全族荣耀,下面这些小家族谁不看红了眼,心里恨不得死的是自家少主,也风光一次。
“空桑极”外,仙舟神骏络绎不绝,更有人乘风踏浪而来,好不热闹。
伶舟家的人自是不会亲自出门迎接的,下面依附的小家族自发担起了这个重任,引着别人进门。
各自宾主尽欢,话里话外,一个人名被屡屡提起。
伶舟晧,伶舟家新近接回家的二少爷。
来客们心知肚明,伶舟家这是要扶持这位,来接伶舟虞的班了,毕竟,死人再优秀,那也死了,家族总要看向未来。
他们事不关己,又是来作客,不好扫主人家面子,都逢迎着赞了几句。
“一表人才啊!真是一表人才!”
“一看就和其兄一样,龙章凤姿,必是栋梁。”
“先少主已去,家族未来就看他了啊。”
“说起来,这位是今年的天白水宴便要下场吗?好好好,果然是不堕其兄长威名,我等便等着一睹风采了!”
如此你来我往,半天下来,伶舟晧便多了个“如竹如玉”的美誉。
这些是仙境里头,外头也热闹着。
仙境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去的,还有无数慕名而来的散修,只能蹲在外头看看各家仙长,咬着手指头饱饱眼福。
“空桑极”外是一片茫茫云海,云海之外便是青丘山野。
不同于天上的金鞍玉马,龙凤青鸾,寻常散修伺候不起这些稀罕物,只拿出些扇子葫芦,当做落脚地。
个个翘首以盼,等着看前来的宾客都有哪些人。
要是能看一眼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在这蹲的两个月就值了!
“你们说,另外三家的人会不会来呀?”
有人闲来无事,磕着瓜子和旁人闲聊。
这关头,处在话题中心的,自然是和伶舟虞齐名的另外三位。
说来也怪,当今“一府二院三家四姓”中,因着虞阚湛清这四人的出世,反而是居于末尾的“四姓”稳稳压住前面那“一府二院三家”。
再者,也是那三家的少主和伶舟虞并排,所以,大家也更关注他们。
众人津津有味地盘算。
那三位近些年是越发深居简出了,寻常见不到人影。
今日要是来了,这本就鲜花着锦、熏天赫地、奢靡已极的宴会……可就真是会成为一次极盛难继的经典宴会,令所有人印象深刻,再难复刻这场面了。
是以,众散修都把脖子伸长了,生怕错过了哪位的仙踪。
“’十里梅林’的人来了!”
有人高呼一声,兴奋劲十里外都能听见。
其余人便像一波小青草,去刷刷掉转头去寻钟离家的马车。
同样坐拥神妙仙境“十里梅林”的钟离家独占红尘十丈,讲究的就是一个烟雨朦胧,玉粒金莼。
就是楼前池塘里开的莲花,都是玉石打造,纯金为蕊,阵仗自然不会差。
只见天空中冷梅枝繁叶茂,自天外一路蔓延编织,直抵“空桑极”大门,金玉作墙的轿子一路飘摇而来,除了脚踩彩云的随侍外,还有数头身披九彩霞光的雪白神鹿在前头哒哒前行。
所过之处,乳白色和淡红色的青烟如梦似幻。
“竟是传说中的灵兽九彩霞鹿,还一来就是十几只,这……”
虽说这九彩霞鹿在所有灵兽中算是最常见的,可寻常一只,也得卖上百万灵金。
“太富了太富了。”
“诸位刚才看清了没,车上的是谁?”
“这么多九彩霞鹿?是钟离少楼主亲自来了?”
“真是热闹啊!”
“热闹早了,那不是钟离家少楼主,那是他们家长老。”
“就是说钟离家那位这次没来?”
“没来。”
众人一阵唉声叹息,直呼失望,又把屁股坐了回去。
“诶!姬家的人来了!”
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欢呼。
“豳州”姬家,人皇在世。
浩浩荡荡的车队和长幡十里外就能看到,皇家威严,不容直视。
然而……
“那马车里坐的是他家一位王爷吧?”
“姬家皇太子也没来?”
这下不止叹气声了,众人简直快要捶地。
白等半月。
“闻人家……闻人家来了!”
有人三度报喜。
这次众人兴致没前两次高,都说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这就是第三次了,好些都坐着没动。
但他们没想到,这一次,反而给了他们惊喜。
闻人家不坐轿也不坐马车,一艘朴实无华的古木飞舟,稳稳落在“空桑极”外。
打头下来一队人都站着不动,一直到后方两位素衣修士下舟,才齐刷刷行礼。
那修士一亮相,便引起天上地下一阵抽气声。
“闻人楼清!那是闻人楼清!”
“闻人少主来了!”
“就是那四位中,年龄仅次于伶舟家少主的那位?”
“是他!”
“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
“快十年没有现身人前的闻人少主亲赴宴会,伶舟家这次可是要大大出风头了!”
下头如何热闹,如何观望,上面的人是不放在心上的。
闻人楼清的年龄这四人中排倒数第二位,在伶舟虞出现之前,一向是几人中的老幺,容貌也生得十分年轻,一身素衣,眉眼平和,腰间一把不起眼的凡铁剑。
不言不语站在那里,更像是个普通的少年人,别人一眼都未必能认出这是一位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
闻人家少主亲至,伶舟家自然不会让下面的小家族敷衍,“空桑极”内,枝繁叶茂的树冠之上,一名长老乘一绿叶而出,笑呵呵亲自迎了上来。
“少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闻人楼清眸光清淡如水,没有应答。
他一向是不喜说话的人,更别提应酬,这会儿也不例外,他家的长老太清楚他性格了,主动迎了上去,和伶舟家的人交谈。
很快,他们被一路请到了上座。
“空桑极”内和别家不同,少见金玉琉璃之类奢靡华彩之物,就连艳丽的花卉都几近于无,大多以绿色做装饰,入目尽是草木清香。
宴会厅内坐席也是草团编制,却没有人胆敢小看这貌不惊人的一团杂草。
这是伶舟家利用仙境培育的仙灵草,放在外面一小棵就要天价,坐在上面,哪怕是睡觉吃饭,都能缓慢促进人的修为。
闻人楼清随长老入座。
他为主,长老为副。
闻人长老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其他人,挡住了饱含各种意味的招呼,心里却很有些愁苦。
这些人都想知道,他家少主是来干嘛的。
他也想知道。
前日出门前,一应都打点好了,少主才慢吞吞出门,带着他的剑,默默地就上了仙舟。
然后到现在也没告诉他自己来干嘛。
尤其是,其他家那几位都没来,就他家少主来了,可不抓着他在这里研究?
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闻人家长老打着哈哈,把别人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人家还以为他秘而不宣呢。
“老狐狸,一肚子坏水。”
“这样都打探不出来,真是滴水不漏!”
“想当初他家少主横空出世,本是最让人惊艳的天才,却平白让伶舟家这位压了一头,今天伶舟家要为他们家二少爷造势,其他家都没见人影,就他家少主来了,装什么呢?”
“老奸巨猾,城府忒深!”
“…………”
但无论别人怎么想,闻人家长老都面不改色,坐得稳稳当当,摆出八风不动的气势,只等别人看久了觉得无聊,自己把注意挪开。
伶舟家也不是闲着没事想显摆,更不是钱多烧手在这平白请客,人家是有自己目的的。
宾客尽欢的戏码演完了,自然轮到重头戏。
伶舟家主并未出席,而是由伶舟家大长老亲自坐镇宴会。
他右手边赫然是一极为年轻的少年,雪白宽袖,腰间束一绿腰带,又眼眸弯弯,十分之和善可亲,看上去还有些不和年龄的玉雪可爱。
一个华服夫人坐在他不远处,频频向他使眼色,却不是声色俱厉的呵斥,而是无奈后的宠溺。
少年朝她晃晃脑袋回应,神态亲昵。
伶舟虞的母亲,朝柔夫人。
看这两人来往,闻人长老心里有数了,想必这就是那位伶舟晧?
这一路走来,他都快把这名字听熟了。
私下里他还听人玩笑,说伶舟家前有虞美人,后有皎皓月,真是兰桂齐芳。
表面上,则是称赞伶舟家有此后起之秀,家族之幸,未来可期啊。
果不其然,很快,伶舟家就将宴会重心引到了那少年身上。
少年虽羞赧,却还是落落大方地向众人示意。
闻人长老不好评价,只看个热闹。
他见的后辈多了,一眼看过去,根骨天赋,多少还是能拿捏一二的,这少年再优秀也优秀不过伶舟虞了。
无须担心。
然后放下了心的闻人长老就看到他家少主擦了擦手,理了理袖子。
站起身,走出去了。
……走出去了?
“少主?”他茫然地叫人。
闻人楼清唔了声,没回头,对他摆摆手。
伶舟家用作宴会的大厅呈环形,两边宾客高坐,中间却不是歌舞。
歌舞太俗,哪能助雅兴,伶舟家的宴会,向来只有乐师轻含叶片,吹奏雅曲。
闻人楼清自宴会侧边走下,沿途热闹的交谈声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等他到了宴会中央,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他。
伶舟家大长老居主位,沉着气没有开口,坐在他下首的伶舟家长老代问了一句:
“闻人少主,您这是?”
闻人楼清眉眼不动。
“闻人楼清。”
他率先报了家名。
“听闻贵族伶舟二公子之名,心向往之,特来切磋一二。”
众目睽睽下,闻人楼清将腰间的剑解下,握在手中,语气平淡。
“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