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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尊 尊上迟早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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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想给他削掉,结果白走一趟,阙逢心想,最好不要让他见到那个信口开河的人,不然……
偏偏伶舟虞是个瞎子哑巴,就算别人把倾慕写在脸上,他也看不见,视若无睹就过去了。
他跟伶舟虞提过一次,伶舟虞沉思了许久,问他:
“那我们今晚不吃肉了?”
——他刚刚说那个人肥头大耳来着。
然后阙逢更气了。
“你就知道关心别的男人的长相!”
气死了。
偏偏气得他头脑发昏的那个人睡得可香,小小一团神魂,蜷缩在他脑海里,像个柔软洁白的小鸟团,戳他一下都能戳下去一个坑似的。
阙逢对着他吹了半天冷风,人家毫无察觉,他只能自己把气咽下去了。
“说吧,什么事?”
阙逢在桌子边坐下,抖抖外衫,把领口腰间封得严严实实,又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任何不该暴露的地方,这才勉强满意。
地一默默看他来回检查,把自己当贼来防,深深觉得,自己被恶意揣测了。
不过正事要紧,地一咽下了这个屈辱。
地字号和天字号的死士不同,地字号的死士更多处理日常琐事,天字号……则是一些更肮脏,见不得人,时常见血的事。
“您一直让我们关注的伶舟家,近日有动向了。”
地一沉声,“我们的探子打探到,伶舟家二少爷……”
“什么二少爷?”阙逢不耐道,“鸠占鹊巢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砸了那么多资源还赶不上伶舟虞一根手指头的废物,还二少爷……他没名字吗?”
地一:“?”
上次有个同僚,就因为夸赞了伶舟家那位几句,很是挨了尊上一通冷眼,还被丢到山上修屋子去了。
可怜他们一群精英死士,现在除了挖水渠铺管道引温泉水之外,还学会了盖房子……偏偏尊上说要保密,还不让他们请专门的匠人,他们都是自己拿着书一点一点摸索学习的,修炼都没这么费劲过。
这一通折腾下来,他们上上下下认准了,不能说那位好话,怎么这会儿……尊上自己还说上了?
地一深深体会到了何谓伴君如伴虎,男人心海底针,君心难测啊。
他整了整自己的称呼,重新道:“伶舟晧和几位族老来往甚密,据说……是要正式记入本家这边的族谱了,就……写在伶舟家那位少主后边,记为一母同胞的亲弟,作为下一任少主的第一人选。”
阙逢嘲道:“伶舟家的人不识字,不知道一母同胞是什么意思?”
地一说:“伶舟少主的母亲,已经把伶舟晧认下了。”
把私生子记在主母名下,这事不少见,尤其是修仙世家,不少外头的儿子天赋高过家里的孩子,为着家族计,便大有可能被认回来。
但私生子的名头到底不光彩,为了好听,便对外宣称是主母昔日诞下的。
地一其实不大关心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若非尊上屡次问起,他大概都不会留意到。
他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尊上,根据探子所说,他们言语之间,还提到过极渊二字,似乎是……有什么想法。”
极渊关系着全天下生灵,哪怕是他们魔域,也不得不在这件事上和修仙界正道暂释前嫌,站到同一边去。
谁都知道极渊是伶舟虞关闭的,也是由着这个,他们对伶舟家才存着几分敬意。
倘若伶舟家敢打极渊的主意……
“让他们去做。”阙逢反应却平淡。
地一惊讶道:“尊上!极渊不是小事,万万不能……”
“他们生怕伶舟虞不杀他们,”阙逢冷笑。
他声音极低,罕见的压抑着,“我也生怕伶舟虞不杀他们。”
地一愣住,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隐藏的含义,却不敢深思,只能挑着最好懂的理解。
尊上趁着伶舟家这位伤重,让人做出假死的痕迹,将人囚禁在这荒山僻壤,囚得密不透风不说,还日□□迫人……
尊上如此,便是铁了心要斩断伶舟虞的过去,还要碾碎人的礼义廉耻好人自尊心,彻底把人掌控在自己手里。
可是,让堂堂伶舟家少主受制于自己不算,时常做那种事不算……还要让伶舟虞彻底和自己的家族反目?
嘶……
尊上真是太可怕了!
地一深深埋下头,他从进来起就目不斜视,现在更不敢往床边看哪怕一眼,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伶舟家近日的行事确实,一言难尽。
好吧,不止。
想起伶舟家对外说的那两件事,再联系到伶舟虞现如今的境况……伶舟家也不知道营救一二。
地一对伶舟家的些许敬意瞬间消失。
再想得更恶劣一些,看这家族的行事作风,要是让他们知道伶舟虞还活着,不得把人抓起来当自家号令万千仙门的活令牌?
那可是独身赴死以身祭极渊,说一句对修仙界恩重如山都不为过。
一令祭出,绝对可令天下俯首。
伶舟虞人就在眼前,他敬着人就好了,虽然……他只是一个死士,只能服从,不能干涉尊上的命令。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把伶舟家看紧,别的不用多事。”
阙逢摆摆手。
地一只能领命。
不过,地一琢磨着“时也”今日的遭遇,小心提了一句:
“尊上,既然明日要远行,那是否要命人提前准备吃食?”
这样,伶舟少主就不必起个大早,上街去买了。
也就不用被别人蒙骗,不用忍着寡言的本性强行和人打交道,也不用辛辛苦苦赚钱去买……
……想起时也总是不愿意用自己的钱,阙逢心想,明天不叫你起床,看你去哪吃,还不是只能吃我的。
他颔首:“可。”
地一连忙把菜谱奉上。
阙逢凝神挑选,重点看了对养伤有利的几个食材。
一般的常见的全被他略过了,剩下的大概有六样,全是魔域的人搜罗来的。
其中五个伶舟虞都吃过了,唯独一个,很是难寻,价格堪比灵脉,还很不好存放运输,更不好烹制。
据说姬家那位太子曾命人去寻过,打算献给如今那位人皇作寿礼,奈何苦寻三十年而不得。
“就这个。”他定下来,然后道,“对了,是谁走漏了踪迹?”
时也被下毒这事,他可还记着呢。
他的下属这么不济事了?还能让两个使劲蹦都蹦不到三丈高的小子发现踪迹?
地一汗颜,“那不是我们的人,是一个路过的散修,身上有些魔功,被当做我们的人了,天一已经让人拿住了,正等候尊上发落。”
“丢山上去。”阙逢冷酷道,“还有,我离开这里的这段时间,把这间屋子也重新修过,瓦片全换成玉璃瓦,但不要让人看出来。”
把街边一文钱十片的瓦,换成冬暖夏凉聚灵养气能隔音还能挡化神大能一击的玉璃瓦,再伪装成一文钱十片的瓦?
地一严肃应了。
大小事说完,他等了片刻,见尊上没有别的吩咐,便计较着告退,扭身将走。
这时,阙逢又若有所思道:“你之前说,伶舟家有意谋势,说那歪货将顶替伶舟虞的位置,加入那四人之位?”
地一跪了回去,“是的。”
尊上当时还命把这件事闹大来着,说是最好搞得天下皆知,让那三人也听一听。
地一迷茫。
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呢?
要知道,当年苍生请愿,让仙门派人入极渊,平息那里的妖鬼之患时,当时的四位风头极盛天之骄子首当其冲,谁也没逃过,仙府门前跪满了哭天喊地的人。
但是某一天,那些人齐刷刷退去,然后全部涌到了伶舟虞面前。
天下一直议论纷纷,觉得是那三人做下的手笔,多有不中听的话。
这……难道不是?
地一心中不解,但看着尊上骤然不虞的面色,不敢就这样冒冒然问出来。
要知道,他面前的这位,可是魔域百年前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以旁人仰断脖子都看不清的速度,横扫魔域百二十城,诛杀老魔君,坐上了魔域之主的位置,手段狠辣,阴晴不定。
仇家挖地三尺都挖不出他的来历,自己的族人却一个个被他找出,拧断了脖子。
六年前,有人曾在魔域最深的血渊中一睹魔君风采。
彼时他面覆铁甲,手执一枚明珠耳珰,唇角含笑,铁甲下双眼猩红。
少年恣意轻狂之下,是永不褪色的欲望和妄念。
阴晴不定,残忍嗜杀……只有在和伶舟少主有关的问题时,会显得格外温情一些,可也是有限度的,他是傻了才什么都问。
尊上说什么,做就是了。
地一不再多话。
其实这个问题,他若是问了,阙逢还真能给他回答——
难道不是那三人下手暗害伶舟虞?
当然……不是。
因为,伶舟虞去到极渊之外时,已经有人在了。
“豳州”姬家,姬阚,四人之中最年长那位。
等了几日,四人齐聚。
一个翻墙,一个钻洞,一个以死相逼,一个,剑指亲族。
四人相顾,不知谁笑了一声,一坛酒喝完,再无需多言。
若是当时,死伶舟虞一个不够,那三人也得填进去。
不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到最后,他一个就够了。
这几年,各种流言纷纷扬扬,那三人心里能痛快?
阙逢不咸不淡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命人散播出去了,若是那三位不曾闭关,应该已经知晓。”
地一答完,看尊上面色阴转晴,空气里那股威压也轻了些,他松了口气,关心了一句自家主子。
“尊上,您什么时候回魔域?”
虽说尊上向来铁腕,就算常年不在魔域,下面的人也不敢阳奉阴违,可毕竟做事不方便,别的不说,积攒的公务就一大堆,全靠他们传送。
不如早日回去。
不说他,阙逢自己也想回去了。
在魔域当魔尊多好,他的黄金作柱、赤色锦鲤的鳞玉为阶的九曲廊宫,他足足一千零一件不重样的衣服,他搜索的奇珍异宝,天上玉桂,还有各色珍馐美味。
可是……
时也好像很喜欢这里。
时也很少这么高兴的。
阙逢又犹豫了。
旋即恨恨。
时也也是个不会享受的,跟他回去,要什么吃不到,非要在这吃这口粗糙饭食!
“不了,我在此处……还有要事要做。”阙逢说得艰难,还上火,喝了口自己泡好的茶,才把话说完。
地一:“?”
尊上究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做什么?
就算是要囚着伶舟虞,囚在魔域不好吗?至少吃的住的好多了。
难道……这貌不惊人的小镇下面,真的埋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是什么价值万金的秘矿?还是从细微处起手,然后一举颠覆修仙界正道的惊天阴谋?
亦或者……
地一想着想着,默默地热血沸腾了。
虽然地一还是不懂,但地一服从命令。
他抱拳道:“是!属下领命!那就祝尊上一帆风顺,马到功成,早日将这修仙界正道踩在脚下!”
……听风赏荷、对着瀑布走完神再下山揍个人,然后拿钱买肉买酒,还能把修仙界踩在脚下?
阙逢揉了揉胸口,把那口郁结之气散去。
地一再次起身将要走,他忽又开口:“等等。”
地一又回头。
阙逢严肃紧绷面容,“这一月的新衣……命人多拿两箱。”
时也穿衣服太废了。
他喜红又喜白,只红不能压过白,最好是一身清雪压枝,或耳垂或发梢或腰间点缀一点红珠最好,其余要一点杂色没有,洁白胜过初雪,柔软飘逸胜过鹤羽。
再加上他过去总以白发示人,远远望过去,便是雪中一点红玉珠,似飘渺不及的仙,又偏偏点缀了一点红尘情丝。
好看归好看,但这衣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耐脏。
还不耐洗!
不能久穿,不能手洗,连水都不能沾!
再高明的仙术,都伺候不来这一等一金贵的料子。
凡是外头的袍子,几乎日日换新的,只有里面贴身那几件可以幸免于难。
“是……两个样式都带吗?”地一问。
阙逢揉胸口的力气又大了些。
伶舟虞喜白,但魔尊是不能穿这样一身仙气飘飘的白的。
若是他在主掌这具身体,便是一身血红,同样不染杂色,只有一头漆黑的长发,衬着鲜红眼珠,最诡谲阴森。
这样一来,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品味喜好,还是南辕北辙的两个喜好。
在旁人看来,他大抵是……脑子有毛病,一会儿天上仙一会儿地下鬼。
十分失常,让人难以揣摩。
再不然,就是私下里悄悄养了个正道的情人,宠爱得紧,不止衣食住行都要亲自过问,还得和人家穿相似的衣服。
要不然,怎么两套衣服尺寸都不一样?那就不是同一个人穿的!
还想拿脑疾来掩饰……呵。
头疼。
非常疼。
“本座最烦的,就是伶舟虞。”阙逢阴森森道。
地一:“?”
怎么又提到人家了?
刚刚不还给人家抱不平吗?夸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比那世间仅有一块的稀世玉璧还要难得,怎么突然又不忘初心了?
不得不说,尊上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再这样下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指日可待……尊上迟早把周围的人全赶出自己的领地,只留下自己和伶舟虞。
“看什么?跟着我念!”阙逢一拍桌子。
“啊……是……您最讨厌伶舟虞。”地一便念了。
地一再次欲走,未起身,想起什么,先谨慎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若无事,他就该退下了。
果然阙逢还有吩咐,“南边出了座玉山,听说出的是红玉?”
地一一点不意外,回道:“是的,据说是极品灵玉,带着可以冬暖夏凉驱蚊辟邪,拿来做灵器也是极好的。”
“是不是红的?”
“啊……是,对,这颜色顶顶值钱,若是开采出来,天下谁能比咱们富?您真是深谋远……”
“让人打下来,挑最好的,打成耳坠和玉佩,其余的……臂钏之类的金银首饰,再装两箱子过来。”
“……虑。”地一说,“还有吗?”
阙逢道:“别的倒也没什么了,就是后面那个池子……我觉得,还是不够好,你让人,用黄金和碧玉,在后院重新立间屋子,再刻个传送阵,和这里贯通,对了,屋子外面记着拿阵法盖一盖,别太张扬,引来别人窥探。”
地一沉默,瞅他两眼,害怕又无意冒犯,只看了下尊上修长的小腿,把话咽下去。
“属下告退,您……早些休息。”
等他翻窗走人,阙逢把自己收拾干净,躺回了床上。
闭眼不过一刻,又猛然睁开,满是恼怒。
乒乒乓乓地在床上拽被子,翻过身,换了个时也平时更喜欢也更舒服的姿势。
……不按这个方位睡,第二天时也又要借口这里那里不舒服,萎靡地躺在床上不起床了。
再把头发和衣服也放到不挤着、也不硌着时也的地方,阙逢才重新闭上眼。
第二日,时也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焕然一新的房间,就察觉到一阵鬼压床。
“?”
他不明所以,偏偏这时阙逢还气哼哼地跟他说:“醒了?你是睡舒服了,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什……”
“你不知道!”阙逢大声打断他,痛心疾首,“你都不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