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白夏昼长

4、计划 谌肆是神经

　　谌肆从小优越到大。

　　家世好，学习好，长得好，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什么物质欲望都能轻易得到满足，即使是月亮，也能去国外用钱砸一个登月名额，这种一帆风顺的人生任谁都会眼高于顶，他这种人就算是歧视轻视蔑视别人，也能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应当。

　　他实在过于优渥，又善于伪装，因此很少有人发现他是个善妒的神经病。

　　他十岁那年世界杯举行，几支热门球队带动国内观球氛围，球员同款球衣成为热销款，啤酒销量翻了四五倍，人人守着电视机观球成为最大的热潮，中产之上有闲有钱的家庭则纷纷前往主办国实地观球，放假之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蠢货同学乐颠颠地说要跟他一起去看球赛，谌肆当然不想和这个吃饭喝水都要被妈妈一天三遍的监督的智障一起，但看球赛确实是个不错的度假选择。

　　那时候谌父和谌母在家还能平心静气，谌父谌母也有想法去主办国观赛，当时一家三口兴致勃勃地订机票预约行程收拾行李，谌肆已经幻想在炎热的热带国家看完球赛后，他和父母或许会在赛场上合一张背景是喧闹赛场的合影，其他时间可以自驾游去各个景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而如果过程足够顺利的话，或许他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

　　他当时和蠢货同学约好了在哪家酒店碰面，在酒店里可以点什么餐点，谁的观影位置更好，家里的座机电话被他攥在手里，谁劝也舍不得放下。

　　可就是临近出发的前两个小时，他和妈妈收拾最后一只行李箱的时候，爸爸接到了一个电话，爸爸接到电话面色一边，捂着电话去了外面，妈妈脸色也顿时大变，把手里的行李甩在了地上。

　　之后，争吵、尖叫、冷战、嘶吼、行李被扔了一地，管家蜷缩着身体躲开他们把他牵了出去。

　　那天的机票没有出发，谌肆只得到了一只廉价的香精冰激凌，那是管家用自己的钱买给他的。

　　抹掉自己眼泪后，谌肆舔着冰激凌，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他问：“我们还能一起去看球赛吗？”

　　管家却说：“电视机里也能看到球赛，还不热，家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今天之后，谌肆就再也没提过球赛有关的任何一个话题。

　　但那个蠢货同学却的的确确飞到了主办国，和自己父母看了不下八场球赛，朋友圈里穿着支持队伍球服的三张大笑的一家三口的脸，谌肆怎么看怎么刺眼。

　　蠢货同学还给他带了特产，大力神杯周边捧着送到他面前，天真热情地说没去不遗憾，他已经替他看过了。

　　蠢货同学走后，谌肆把大力神杯扔进了垃圾桶，冷眼盯着白墙盯了半小时，第二天正常上学，继续和蠢货同学一起玩。

　　但半年后，他在幼儿园园长举办的周年庆典上，当众放了这位叔叔和自己年轻情人的亲密照，一张肿胀褶皱的脸和年轻饱满的面容靠在一起，笑意盈盈地亲吻脸颊，时间就在世界杯期间，热带国家的装潢背景里，这位叔叔身上还穿着世界杯支持梵蒂冈的球衣。

　　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男人下一秒脸色难堪，挽着他的妻子甩开了他的手，而那个蠢货同学还在问为什么爸爸和另一个阿姨在一起。

　　满场尴尬的寂静。

　　苦闷了一个半月的谌肆终于露出了笑容，由内而外地觉得开心。

　　炫耀什么，大家都一样，家里都很烂。

　　三个月后，他就没见过这位挤在他身边的同学了。

　　而现在，林涵不过又是一个蠢货同学，他的爸爸的家私也不过是另一场在聚会上公然播放的隐晦地带。

　　都在虚伪。

　　他看着球鞋上的亲笔前面，想到那位木讷老实的中年男人，他忽然觉得匿名散布照片这种手段分外无趣。

　　可以找点更有意思的手段。

　　晚上，刚从学校出来的林青鱼被几个手里捏着甩棍的学生堵在了巷子口，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围着殴打，这群学生一边打一边骂他死同性恋，勾引我爸。

　　林青鱼苍白着脸，半点不挣扎了。

　　林青鱼身上挨了几闷棍，疼得在地上打滚，当他以为自己可能要在这里要在这群学生身上吃大亏时，一阵嘈杂打斗声过去，殴打的暴力一哄而散，一双有力的手把他捞起来，焦急地询问他：“叔叔，你怎么样？”

　　林青鱼吃力地睁开淌血的眼角，看见一张眼熟的脸，少年英俊帅气的脸上也有几块被殴打出来的淤青，林青鱼捂着眼愧疚不已：“谌同学，对不起啊，都是叔叔连累了你。”

　　“没关系。”谌肆笑得很懂事：“叔叔，你可以叫我谌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