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流景》石又川

30、石阶 我吃过了，

　　几双探听热闹的耳朵凑在两人旁边，矗立耸动。

　　洪晨嘻哈大笑：“没……什么都没，开个玩笑而已。”

　　话题转移开来，一众人等撇撇嘴挪回自己座位，写作业的写作业，看书的看书，没有人继续刚刚尴尬的八卦。

　　唏嘘不已，洪晨摊开辅导书，提笔思考起来。

　　毕竟下一次月考就要来临，虽说才考完试没多久，可高三哪有这么轻松。

　　记忆中的七年前，真正高三的洪晨每天扎堆在题海山体之中，被各个科目的作业轮番轰炸。

　　就目前为止，可以得知的是月考成绩若相对从前有了进步，身体会产生巨大变化，这种改变，只有洪晨本身经历体会。

　　如此看来，得在下一次月考中，争霸向前，获知更多的信息，找到突破口。

　　簌簌落笔，空白作业早已填上黑色签字笔书写的题目步骤。

　　遇到不懂的地方，洪晨蹙眉抿唇，实在转不过弯来，余光瞥到一旁看书的兰翔，将心思投在他身上。

　　作业一点点移动过去，洪晨拿着笔，笔尖戳在题目序号，努努嘴，笑靥满满：
　　“这题怎么做？”

　　书搁置一旁，兰翔垂眸看去桌上摊开辅导书上的题目，凝神思考了下，微微挑动眉梢，眸光里溢出缕缕光熠，嘴角一侧弧度浅浅扬起，拿着笔在题目关键词上勾画起来。
　　“你看看我圈起来的地方，思考一下，会利用到哪个知识点？”

　　两人默契看着桌上题目，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交谈起来。

　　下午放学时段，洪晨收拾好书包，双手抱住书包带子，偷偷瞟一眼兰翔，眸光里都是犹豫躲闪不决。

　　运动会也快要来临，从体育课上测试的跑步成绩来看，她洪晨虽不是跑得最拉胯的那个，但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个。

　　光靠体育课上那点身体训练，短时间内跑步速度是绝无可能有所提高，更何谈在体育项目上争霸高三！

　　现在只能抓紧时间，先把自己身体素质提升上来再说。

　　洪晨抿抿唇，开口道：“兰翔……我最近下午放学就不跟你一同坐公交车回去。”

　　“怎么了？晚上你家里人会接送你回去？”兰翔拉上书包拉链，停顿了片刻。

　　洪晨索性将书包背在双肩，把心中所想告诉了他。
　　“不是，我打算跑步回家。”她继续解释：“学校快要开运动会了，光靠体育课那点训练，我怕到时候我身体吃不消，给班里其他同学拖后腿了。”

　　她当然不能直截了当说是为了争霸体坛，先得把自己身体拉练出来，才有标杆去带动其他同学。

　　虽然这里需要利用其他同学和她一起验证争霸体育项目成绩是否和重回高三有没关联？

　　可若是短跑项目她们班级真能摘得一两枚奖牌，也是利好班级荣誉。

　　当然，这一前提是自己能身体素质有所提升，带动起来其他参赛同学提升身体素质，以此期望提升整个参赛短跑项目成绩。

　　兰翔了然，点点头：“走吧……那我们最近下午放学就不坐车，跑步回家，就当做锻炼身体。”他跨步往前，回头粲然一笑：“毕竟，我也不想拖班级后腿！”

　　愣怔片刻，洪晨迟疑中抬起脚步走到倚靠教室门的兰翔身旁，眨巴着期望的眼眸：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和我……！一起跑步回家！”

　　“嗯。”兰翔双手插兜，轻轻点头，“走了……待会天黑了，跑回家时间晚了。”

　　说完，两人并肩而行。

　　洪晨一边走，一边扭动手腕、腰部、双肩、脚踝……活动各处关节，然后原地静态拉伸，权当做热身运动。

　　旁边的兰翔余光瞥到洪晨手中动作，轻笑一声，“你这……？跑步前的热身运动！？”

　　“嗯……不然呢？”洪晨不解，不知为何兰翔会如此困惑，抬头与他对视。

　　兰翔垂眸，薄唇轻勾，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我们是短跑接力赛，自然应该训练爆发力。”

　　看着洪晨带头出校门按着常规路线回家，兰翔抬手拉住前方快步走去探路的洪晨书包带子，阻止她继续前进。
　　“既然是提升爆发力，当然不能走常规路线。”

　　被拉住书包带子，遏制前行的洪晨撇撇嘴，觉得不无道理，点点头，原地踏步走。
　　“所以……我们应该训练小腿力量？”她思考了下，眸光潋滟晴水，继续说道：“你想要找有楼梯的地方？”

　　两人相视一笑，为刚刚的谈话默契击掌。

　　似乎想到了什么，洪晨拉着兰翔的手腕处校服袖子，急匆匆拐弯，蹿入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居民楼层，数目众多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一两株绿植破着水泥路而出。

　　指着蜿蜒而上的石阶，洪晨努努嘴：“你看，这不有现成的工具可以利用。”她扯紧书包带子，单腿上台阶，继续说道：“之前有搜索过怎么短时间提高跑步速度，上面提到一条，就是要跳台阶，以此增强大腿爆发力和小腿肚的弹跳速率。”

　　“弹跳速率？！”兰翔笑了笑，“看来最近学物理学进生活里了。”

　　反应过来的洪晨哈哈大笑，对昂，生活中都说速度，谁无缘无故还搞速率这一说法。

　　洪晨单腿跳一个没站稳，摇摇晃晃中就要一扑爬与水泥台阶来个亲密接触，及时被身旁跨步台阶的兰翔单手扶住手腕，稳住重心，稳稳当当站回原地。

　　她抚慰心口，还好没摔跤，不然弄伤了哪里，还怎么参加短跑接力赛。

　　“要不……我扶住你，你跳台阶的时候也稳当些。”扶住洪晨手腕的兰翔提议。

　　洪晨抬眸看去兰翔，视线不经意掠过握在她手腕的修长五指，她张口唇瓣触动，提出困惑：
　　“那你怎么训练？”

　　兰翔轻轻一笑：“我们一起跳上台阶，相互搀扶，不就好了。”

　　洪晨最终没有说出口，轻轻点头，应允了兰翔的提议。

　　台阶上，出现两个碰碰跳跳的影子，在一个矮小影子旁边，是另一个高大影子，两个影子交相辉映，重影叠叠。

　　终于跳上最后一节石阶，洪晨心突突慌忙跳个不停，小腿肚渐渐发涨，仿佛打满气体的气球，鼓鼓囊囊，这跳台阶项目也忒废费人体力。

　　舒缓身体的洪晨看去兰翔，发现他仿佛没事人一样，只是轻微喘着气休息。

　　“你……体力这么厉害！上这么多台阶，和个没事人一样。”
　　不知不觉中，洪晨竖起大拇指夸赞一番，俯视脚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跳这么多节台阶，也难怪小腿肚开始发难起来。

　　兰翔脸颊微微发红，轻轻一笑：“还行，多多锻炼就可以了。”他发现洪晨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冒出晶莹汗水，担忧问去：“要不……你先休息缓一下。”想到什么，继续询问：“你现在是不是大脑有些发晕，轻飘飘的。”

　　“嘻……嘻！你……怎么这么清楚！”洪晨被兰翔支坐在一侧石阶，断断续续说着：“难不成……还在我身体里装了什么……什么东西监视！”

　　兰翔：……

　　说话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里面卡着一颗棒棒糖。

　　剥去外壳塑料纸，兰翔将棒棒糖抵在洪晨嘴边：“先吃吧，可能有些低血糖。”

　　等洪晨接过糖吃将起来，兰翔抬手按着洪晨的印堂处。

　　仿佛被按下开关键一般，舔舐棒棒糖的洪晨愣怔半晌，目光里灌满疑惑，很是不解兰翔的做法。

　　还没洪晨反应过来，兰翔又拿起她右手，缕开浅浅的袖子，露出光洁的皮肤，找到内关穴位，按了下去足足几分钟之余。

　　期间，洪晨只觉得心渐渐平稳下来，看着蹲在地上为自己按压手腕的兰翔，她舔舔棒棒糖，不知该如何应对此种场景。

　　给洪晨拉下袖子盖住手腕，兰翔这才站起身来，询问洪晨的感受。
　　“现在有好些了吗？头不再昏沉，心里也不慌乱了。”

　　“嗯嗯。”洪晨乖巧点头，她从石阶起身，继续往前赶路：“我身体好像轻松许多，是这么个道理。”

　　兰翔看着洪晨安然无恙继续往前行走，面上表情才放松许多。
　　“这么看来，你刚刚可能犯低血糖了。”

　　“啊……！怎么可能，我之前从来没有检查出来过低血糖。”洪晨显然不太可能相信，好端端的怎么犯低血糖了。

　　兰翔跟在身后，将发生的可能结果分析：“中午吃完饭我们上了一下午的课，大脑运动过多，早已把中午吃的都消耗掉，再加上刚刚剧烈运动，才会导致你出现低血糖情况。”

　　“嗯……”清楚原因后的洪晨点头，“以后可得注意了。”舔舐着棒棒糖，她话题一转，疑惑询问：“你书里怎么卡住这么多棵棒棒糖？”

　　兰翔眼眸一眨，目光凝滞片刻，瞬而嘴角溢出一缕勉强笑容。
　　“你想知道？”

　　洪晨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关于你的一切当然想知道！”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她改口道：“不方便说……也可以不用说。”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兰翔粲然一笑：“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犯低血糖，父母忙着工作，不在身边。一次，在学校里，我低血糖犯了，当场发病昏厥，送医院急诊。以后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体验，便时常备着糖果。”

　　舌头舔舐的棒棒糖瞬间不香了，洪晨想到刚刚自己这般运动后消耗过多都出现低血糖情况，更何况是兰翔。

　　她砸吧砸吧下嘴，默默递去棒棒糖，“那你怎么办？我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