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话]勿言雨》Ranmellia

16、1-16 回蓬莱

　　“二爷，难道就让他们这样随便抓人？”康安裕最先受不了，刚想追着魔家四将上去，但是却被杨戬伸手拦住。
　　别说康安裕，姚公麟寻常不怎么容易生气的样子，现在的表情也算不得好看。
　　姚公麟的声音都提高了两分：“听雨无论被谁抓住，可能都……都凶多吉少了，而且他们根本没有给个确切的理由！”
　　杨戬不置可否，反倒是眼睛微微眯起，微微抬头：“你说，天庭那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抬着脑袋，嘴唇嗡动。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旁的哮天反应更大，直接蹲坐在门柱旁边啊，拧着脑袋“哼”了一声。
　　明明日日里最喜欢往杨戬的身旁蹭，但是这时候，哮天也颇有一种“你不解释清楚我就不理你了”的小孩儿脾气。
　　倒是杨戬抿着嘴唇，似是憋笑，又似是无奈叹气，走到哮天的身边，半蹲下来，轻轻地揉了一把哮天的脑袋。
　　狗子更是生气，又是大大地“哼”了一声。
　　“在梅山等着毫无用处，”杨戬重新走回房间，将那些收到的有的没的的手谕扔给了一旁的姚公麟，“我们也去，现在就去——蓬莱。”
　　杨戬走了一圈，却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想要带上去的东西。
　　甚至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
　　杨戬莫名感觉，这么一件事直接奔着失控而去。
　　杨戬闭了闭眼，眉间紧皱。他埋在眼神中的，是化不开的忧愁和折磨。
　　祥云又起，梅山众人抓进时间跟上了蓬莱。
　　杨戬摁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突然想起那朵落下的、被他捡起来的山茶花。原先是想重新接回庭院天井中的那株山茶上的，没想到因为天兵的打扰，他直接将山茶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天庭内部乱了起来，从人间上到蓬莱，需要层层核验。
　　杨戬在路途中，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王听雨虽然没有顺从地被天兵带走，但是也算不得有什么挣扎。尤其是魔家四将出现之后，王听雨更像是打定决心了要跟着一起上太难听一样。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会被天庭绑走的准备？
　　被魔家兄弟用缚神弦抓住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认命的从容。
　　但是杨戬在那一瞬间，是对上了王听雨的双眼的。
　　女孩子好不容易被他养起来的那点对“生”的渴望，就这么又恢复成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的冷漠和决绝。
　　那是一种能够让人感到的、自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所谓额蹙心痛。
　　所谓无肠可断。
　　杨戬闭眼，下意识加快了自己赶往蓬莱的速度。再一再二，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自己认定的“家人”会有这么草率的、不可回追的决绝。
　　无论如何，他想，不再三。
　　***
　　其实早在杨戬和王听雨对上的那么几眼，杨戬就知道王听雨这个人没有任何常识，也没有任何道德，无论行事准则如何，一切都图一个随心所欲。
　　只要缘分到了，王听雨觉得这件事值得去做，那就可以去做。
　　所谓千金难买我乐意。
　　然而这次，竟然算是主动和魔家四将一起回到蓬莱，接受蓬莱神府——甚至是蓬莱神府背后的天庭的，审判。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好兆头。
　　杨戬在路途中，不由自主地回头。看见的，是凡间的点点星光，万家灯火在云雾遮挡下，根本挡不住那些个闪闪发光的人间烟火气。
　　杨戬想起，之前王听雨有一次类似闲聊一样说的话。
　　——“我以前，有幸见过一次二爷的……元神，金光闪闪的，很好看，我就喜欢金光闪闪的杨戬。”
　　万家灯火伴随在杨戬的左右，却依旧照不到沼泽的中心。
　　***
　　云雾承载着梅山众人向上，杨戬学着王听雨的姿势，蜷缩着身体。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动作，但是确实会让人感觉安心。
　　之前王听雨在他面前喝醉过一次，王听雨酒品好，不吵不闹，就缩成一团睡觉。
　　但是就这么一团，无论杨戬怎么折腾，都没有改变动作。
　　她永远通过蜷缩身体，保持着自己的安全感，也保持着对他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抵抗。
　　这个动作杨戬没有维持几息，就恢复到普通的躺姿，翘着二郎腿，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一行人安安静静的——自王听雨被带离后，其他几个人都变得更加安静了些，安静得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但是若是正经去探究，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变。
　　老姚老康几人跟着杨戬一起上了蓬莱。
　　好像什么都没变。
　　唯一在变的，就是杨戬怀里的山茶，似乎有了凋谢的痕迹。
　　***
　　如同所有人知道的那样。
　　蓬莱少雨，却总是云雾缭绕。
　　以前杨戬总觉得蓬莱仙气缥缈，极其好看，现在却觉得，在这样的云雾之中，究竟又有多少利益纠纷藏匿其中。
　　透露着一股可笑又虚伪透顶的味道。
　　只待杨戬一行人刚来到蓬莱的港口，就见天兵将他们拦了下来。天庭的人早已在此等候，不由分说地就带着杨戬往登仙台方向走。
　　杨戬觉得更加不自在，似乎天庭什么都算到了。
　　他只是看了那些毕恭毕敬的小神仙们一眼，不动声色收回了自己的动作，跟着他们走。
　　杨戬自然是不会为难他们的，毕竟绑走王听雨的又不是这些个小神仙。
　　杨戬刚说自己想要去二郎神府邸休整一番再去登仙台，却被那几个小神仙拦住了动作：“二郎神，时间紧迫，还是请您先过去吧！”
　　杨戬蹙眉，看出了小神仙眉眼中的急切，他倒是不急，甚至还放缓了几分说话的速度：“为何如此着急。”
　　其中一个小神仙刚张嘴，就神色讪讪地转移了话题：“登仙台上都是重要事件。”
　　“登仙台上的事情哪次不重要，”杨戬不置可否，“但是姜师叔当初直接劈断登仙梯，那登仙台不是已经荒废了多年了吗？”
　　“那是因为今天就是审判的日子了，您可不能缺席——啊！”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急躁的小神仙直接说出了真话，但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捂住了嘴。
　　康安裕朝前走了一步，都快直接怼到小神仙的面前了，他双眼瞪大，怎么看都有一种恐吓的味道在里面：“怎么说的是今天？手谕不是说要等到清明节吗！”
　　“是、是啊……我们也是突然接到的通知，说二郎神今天来，来了过后直接带到登仙台去。”小神仙的脑袋越来越低，一股沮丧味道，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杨戬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老康的肩膀：“你们先去找包打听，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和他们一起去登仙台。”
　　“二爷，”姚公麟想要拉住他，神色是少见的严肃，连带着余下几人的脸上也是一脸肃杀战意，“我和你一起去——”
　　杨戬抬手，打断了他。
　　“我一个人去，他们今日就是奔着我来的。”杨戬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然后整理自己全身上下的装扮。
　　从护腕、衣领。
　　肩膀。
　　衣摆。
　　最后才悠悠开口：“我和哮天去就好。”
　　康安裕姚公麟六人无法忤逆他，只能站在原地。倒是直健受不了，抓了郭申就离开了蓬莱天门。
　　“二爷，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张伯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不置可否：“你们先去吧。”
　　***
　　带路的小神仙有两个，其中一个先行前往登仙台作引导，留下来的那个小神仙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杨戬。
　　杨戬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他。
　　那小神仙朝着杨戬毕恭毕敬地一鞠躬，故意拉着奇怪的声线：“二郎神，这边请吧。”
　　“……呵，”杨戬维持着原先的动作，就这么看着他，“说吧，什么事儿。”
　　那小神仙叹了口气，朝着杨戬懒洋洋地一抱拳，脸上一变化，露出尖嘴猴腮的猿猴样，没想到竟然是袁洪。
　　袁洪见杨戬识破自己身份，嘴巴一张就开骂：“我真是欠你们的。”
　　“什么叫‘我们’？”杨戬似笑非笑。
　　袁洪脸色依旧不好：“这是大圣爷叫我带过来的。”
　　“叫这么亲热？”
　　“都是一家老祖宗，倒是给你送个东西就能让大圣爷欠我个人情，”袁洪双手摊开，左手是一个白色的瓷瓶，散发着药味儿，而右手则是一根捆仙索。
　　杨戬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但是下一瞬就松开了，哼笑一声：“现在捆仙索都已经这么普遍了？人手一根。”
　　“什么捆仙索，”袁洪手一挥，一脸的不屑，“捆魂的，刚从阎王那儿借的呢。”
　　杨戬挑眉：“什么稀奇玩意儿，你还能去趟阎王殿？”
　　袁洪一抬腿，又打算开始说书，没想到直接被杨戬打住了。
　　杨戬看得好笑：“你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可不，”袁洪被打断说书，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别扭地接杨戬的话，“主要是，那个孩子，也活不长久了。”
　　杨戬垂眸，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我不会让她死的。”
　　“嚯，没想到还有你杨戬需要执着的东西啊，”袁洪好笑，手里的瓷瓶被他掂了掂，差点没拿稳，“杨戬，天命不可违。”
　　“天命又究竟是什么东西？”杨戬抬起手，悬空一捏，袁洪手里的瓷瓶就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他的手里，“你还挺忙，被那孙猴子找了过后，还能去找包打听。”
　　“诶，不是我去找的包打听，是包打听来找的我，”袁洪一笑，继续摆手，“那边最近没人帮忙跑腿，什么事情都要他自己亲力亲为，正焦头烂额呢。”
　　杨戬朝着登仙台的方向走过去，袁洪拖着小短腿只能跑着跟上。
　　“所以他听说山茶花妖——听、听雨！他听说王听雨被抓了之后，这些东西就已经备好了。至于这捆魂索，是我的，不过杨戬啊，这可不是白借的。”
　　杨戬脸色未变，但是脚步放缓。
　　袁洪见有所缓和，赶紧张口，不再称呼王听雨为“山茶花妖”。
　　杨戬将瓷瓶和捆魂索收进自己的怀里，沉默一瞬，又叹了一口气，朝着往登仙台的方向走去。
　　“欠你的。”
　　袁洪在他身后叫嚷：“喂，杨戬！你不要玩过火了！”
　　杨戬却不理他。
　　“人死了就是死了，你护她魂魄完整就行，你听见了吗！杨戬！”
　　然而无论袁洪怎么叫喊，杨戬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他回头，侧脸上挂着笑意。
　　然后——
　　“啊，你说什么？”杨戬偏了偏脑袋，假装没听见那般。
　　袁洪“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面前。
　　“堂堂二郎神，你这次可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杨戬挥了挥手，自己一个人往登仙台走去。
　　***
　　自姜子牙砍掉了登仙阶后，登仙台上早已荒芜破烂。今日却极为罕见地沾了满地的神仙妖怪。
　　杨戬到的时候，倒是觉得这群神仙跟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一样，摆在菜筐里，都以为自己是最为突出的。
　　好久没有生机的登仙台，今日烟雾缭绕，甚至在石板缝隙中，还有些小小的翠绿新芽萌生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阐教的前排留了空位，本就是为杨戬以及梅山兄弟们准备的。
　　其他的地方倒是该坐进去的神仙们，都已经就位了。
　　阐教和截教的神仙们，坐北朝南，聚集在一方。而西方教的教徒们，则以男女区分，东西站立。
　　众人围着登仙台正中间的八仙石台，石台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青苔杂草都已不见，露出了石头本身的灰色雕刻。
　　石台上刻着太极阴阳图案，八卦环绕，整体圆融和谐。
　　当杨戬已出现，阐教的人眼睛就亮了，唤了四代的弟子们将杨戬迎到了阐教一行人最为正中的位置，离石台也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杨戬豪阔跨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撑着膝盖。
　　他虽然已经知道今日必然会发生些什么。
　　只是现在，并不是适合他先发难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