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绮梦 今夜的周公 ...
-
裴容衡回去的路上碰着了不少世家子弟赏梅。
汤泉宫梅园确实极美，它们凌寒绽放，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夺目至极。
这些自诩风雅的勋贵们站在梅园的亭子内作画作诗，赞颂梅花之美，也趁此机会相互结交。
裴容衡有要务在身，自是没办法和这群高雅人士赏梅——当然，即便没有公务，他也不会去的。
在这些人眼里，裴容衡是个从鸟不拉屎地界而来的，有点运气的纨绔子弟，再加上之前的事情，裴容衡知道这些人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
但刚路过梅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裴世子留步。”
裴容衡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灰蓝裘服，头发用一根青簪竖起的翩翩公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正是那日向太子赵琅诉说裴容衡被打一事的公子——玉明瑄。
这位玉公子，先祖白衣拜相，盛高祖封其先祖为静安侯，赐封地于太晖，是为太晖玉氏。
他的父亲是太晖玉氏家主玉露秋，母亲是连阳郑氏一脉的嫡女，嫡姐是现今陛下的宠妃，侄儿是当今八皇子赵云琚。
而他本人，是太晖玉氏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其身份之尊贵，即便裴容衡跑死三匹马都追不上。
因此裴容衡也不知道这位玉世子在卖什么关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住自己。
玉明瑄盈盈而来，在裴容衡面前站定。
“裴世子，”玉明瑄眉目温和，语气轻柔，“等春日到了，在下要去一趟凉州，所以有些事想要请教裴世子。”
裴容衡心中顿时一凛，面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
凉州？！
这玉明瑄一个细皮嫩肉、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未来大名鼎鼎的静安侯，他跑凉州干什么！
凉州有什么能让他惦记的，还要请教自己一些事情！
“……玉世子，”裴容衡心中隐约有一些猜测，但又实在不肯相信，只道，“去凉州有何贵干呀？”
他说：“凉州那地方，鸟不拉屎的又不好玩，山匪又多，还有娄余人作乱……”
话音未落，玉明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惭愧，在下只是想去向裴世子的姐姐，长平侯嫡长女求亲。”
轰隆——
裴容衡的表情裂开了。
什么！
这玉明瑄要求亲自己的姐姐！！！
这无异于晴天大霹雳砸在了裴容衡的脑袋上。
而玉明瑄还在温声婉语：“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但毕竟是终身大事，也需得谨慎。”
“我昨日已向凉州府去了信，待立春过后便携家中亲长与媒人前往凉州与裴小姐见面，若是能对眼，在下便向裴小姐求亲。”
“求亲之礼也按规矩全部备好了，只是这些求亲礼，得求亲时按礼相赠，因而在下觉得不够，想请问世子，裴小姐可有什么喜恶，我好投其所好，再备赠礼，以便相见之时相赠。”
这一段话玉明瑄说得温和有礼，裴容衡却觉得劈头盖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算什么事！
他是说还是不说。
要说，裴容衡觉得浑身刺挠，要不说，他之前可还欠着玉明瑄那个帮说话的人情呢！
“这……哈哈哈，玉世子，真是惭愧，”裴容衡脑袋转了好几个弯，皮笑肉不笑道，“我阿姐性情恬淡，喜怒不形于色，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物件。”
“离立春还有些时日，待我修书一封寄往凉州，”裴容衡道，“问问我阿姐喜欢些什么，好叫玉世子准备。”
玉明瑄眼皮一抬，嘴角含笑：“如此也好，有劳裴世子了。”
“举手之劳罢了，”裴容衡咬着牙道，“我还要去值卫，先走一步，望玉世子见谅。”
玉明瑄温声道：“好，那便不打扰裴世子了。”
话音落下，裴容衡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晚上，裴容衡得了空闲，立刻写了封信，让驿使速速送往凉州。
只是信的内容并非什么问裴文卿喜欢什么物件，反而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玉明瑄即将提亲一事尽数道来，并请裴文卿自行定夺，若是不愿，他也会想办法让这玉世子去不成凉州。
等信交到驿使的手上，裴容衡再巡了几遍，终于能回房休息。
彼时白雪皑皑，空明雪色泛着微光，使得裴容衡在这夜半时分也用不着打灯，只需两眼一看，便可轻轻松松绕回栖雁阁。
栖雁阁的主宫已然熄了灯，看来赵争棋已经睡下了。
而回廊、院内的宫灯还冒着光，裴容衡借着光走回自己的卧房，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玉明瑄这家伙要求亲自己姐姐这件惊天大事。
虽说论家世，倒还算他们裴家高攀了他们玉家，但婚姻一事岂是高不高攀就能说清的？
那也得他姐姐喜欢，对他姐姐好才成，不然嫁入这高门侯府，以为是光鲜亮丽，实则是那虎狼窝、泔水桶和大火坑怎么办！
不行不行……裴容衡想。得细细打听打听这玉氏的门风和那玉明瑄的为人才行。
这头裴容衡因为自己姐姐的亲事夜不能寐，另一头赵争棋也还没睡，正躲在被子里面胡思乱想。
白日里看的话本还堆在卧房内的书案上，那本惊了赵争棋一双眼、一颗心的《帝相恩仇录》悄无声息的被压在最底下。
屋内点了安神香，气味恬淡，萦绕在赵争棋的鼻尖。
但他却不觉得安神，仍旧觉得心烦意乱。
少顷，他坐起身，吩咐守夜的宫人点起一盏灯火。
烛光照亮整间卧房，也照亮赵争棋那张虽还稚嫩，但已经能窥见俊美无铸之姿的面庞。
宫人跪地道：“殿下若是实在睡不着，奴婢去给殿下煮碗安神汤。”
赵争棋摇摇头，轻声道：“不必了，你先去歇息吧。”
宫人眼见荣王不欲喝药，只好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赵争棋抱着暖炉，披衣起身，来到那书案前，将那本《帝相恩仇录》从最底下抽出来。
他打开话本，里面有一张折页，很轻松地就翻到了。
那页纸上写——
谢宰相夜入鸿羽帐，小黄门误听风雨声
赵争棋：“………”
他的脸又泛上一点薄红。
赵争棋白日看到的就是这里，惊得他将书摔在了案上。
此刻再看到这一行字，赵争棋的心还是不由得扑通乱跳。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面看去。
赵争棋的脸腾一下红得更厉害！
淫词艳曲！淫词艳曲！！！
再往下，便是一些更不堪入目的话语词句，比之市井青楼之间的污言秽语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争棋后悔极了，他不该又打开这话本子再看下去的，往后再读晋史，看见晋明帝和谢宰相，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二人经天纬地之才，平定四方之能，而是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争棋闭上眼，脑海里更加乱得厉害，本来脑中只有那一句话，现在是有几十句话了！而且是几十句床笫之欢的话！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疯要把这书抽出来又看一遍！
羞愤的荣王殿下将那话本子一合，自己动手将那烛火给熄灭，又将自己埋进那厚厚的团花锦被里面去了，还顺带将自己的脑子蒙上了。
鼻尖萦绕的安神香在此时终于起了效用，赵争棋放空自己的脑子，放松自己的身体，在迷迷糊糊中闭上了眼睛，去会周公了。
但今夜的周公似乎故意欺负赵争棋。
梦中赵争棋听见一阵耐人寻味的声音，他略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只见红烛疯燃，罗帐猛晃，身前的人衣衫尽褪，宽阔的肩膀展开挡在赵争棋的面前，似乎可以遮天蔽日。
那人有一张俊美昳丽的脸，棕褐色的凤眼有些迷离，右面中的那颗小痣似乎收进了烛光，更添几分颜色。
赫然是裴容衡！
“啊！”
赵争棋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彼时天光大亮，枯枝压不住厚雪，发出些行将就木的咿呀声。
一坨厚厚的雪块从树上滚落。
扑通！
梦中的情景似乎犹在眼前，那场面和话本中的淫靡之象逐渐重合起来，赵争棋几乎能回想起梦中的触感和温度，他全身抖了抖，恶狠狠地喘出一口浊气，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热。
外头的宫人听见动静走进门，就见自家荣王殿下似乎是做了噩梦，浑身冒出热汗，额发都被沾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殿下！”那宫人立刻朝外吩咐道，“去取些热水来给殿下擦身！”
赵争棋缓慢地眨了眨眼，又连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回过神。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异样。
赵争棋直勾勾地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时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了结此生。
何等下流！何等不知廉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绮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