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天》知逢

70、偷听

　　这几日过得十分忙碌。
　　随度不是与这个议事，便是给那个安排，几乎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有。
　　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空当坐下来喝杯茶歇息片刻，小藏心疼地摸摸随度的脸：
　　“累吗？”

　　随度笑笑，抓住小藏的手，轻轻摩挲，“不累。”

　　小藏小声地抱怨：
　　“你太忙了。”

　　随度轻轻一拉，小藏便慢慢靠过去，随度顺势将投怀送抱的小藏搂进怀里，说：
　　“过几日就陪你。”

　　小藏微微仰头，看到随度线条好看的下巴，正想凑过去亲一亲，忽然响起几道叩门声。
　　小藏转头一看，原来是邬长芷站在门口。
　　门是开着的，可她只是叩了叩门，没有进来。

　　小藏一见门口是邬长芷，立刻便扭扭身子，要离开随度的怀抱。
　　随度看了他一眼，随后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把小藏锢桎在怀中了。

　　只是小藏这一次反抗的力道有点大，大概是真的很介意。
　　于是随度最后还是轻轻松手，将小藏放开了。

　　邬长芷眼神没有落在这两人身上，声音平静地说道：
　　“主人，你闭关在即，还需前往各战部再视察一次。”

　　随度“嗯”了一声，站起来。
　　然后伸出手放在小藏眼前。
　　彼时小藏还有点懵懵懂懂的不甘，“你又有事啊......”

　　“嗯，明日便回。”他的手仍在小藏眼前。
　　小藏这才也伸手与随度相牵，然后也站了起来。

　　小藏站起来后，随度便松开手，一副好像真的只是扶小藏站起来的模样。
　　不过其实小藏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扶。
　　小藏没注意太多，因为他满门心思都在邬长芷的话上。

　　片刻后，小藏立马反应过来，邬长芷所说的“闭关”，就是指随度因血契而生咒，算算日子也确实差不多了。
　　难怪随度这几日这么忙呢。

　　想了想，小藏决定还是不缠着随度要跟他一起去了，随度要去视察军情，带着自己怕多少还是可能会耽误他的事，便懂事道：
　　“那你去吧，”顿了顿，又低声嘱托一句，“一定要在明晚之前回来啊。”

　　“嗯，”随度看着小藏，“你若想出去散心，在魔殷殿与履起司逛逛就好，不要去裴定和戚故迹的屹澜司和凌青司。”

　　小藏乖乖地点点头。
　　随度摸了一下小藏的脸，便带着邬长芷走了。

　　......

　　没有了随度，小藏一个人到处溜达，他谨记随度的嘱托，并不踏足屹澜司和凌青司。
　　昨日逛了魔殷殿，今日便在履起司瞎逛。

　　逛了逛，小藏便发现，履起司很大，司众也多，有高阶的，亦有不少尚处低阶的，有步履蹒跚的老魔，也有不过自己腰高的幼魔。

　　小藏不愿给随度惹上麻烦，便尽量避开魔众，只一个人往一些风景秀丽的地方闲逛。
　　行至一座山石时，忽然听见山石后一阵稚气的嘻嘻哈哈。

　　小藏悄悄挪步过去。
　　打眼一看，原来是一女一男两个幼魔，正跑着跳着追逐打闹，男孩子看着稍微高一些，不过也至多只有小藏的腿高。

　　这石块巨大，不亚于一座矮山，将小藏整个遮掩着，那两幼魔根本没发现小藏的存在。
　　两幼魔的脸都圆圆的，眼睛和鼻子也似乎是圆圆的，笑起来听着很开心。
　　小藏觉得这两幼魔很是可爱，不由得也微微笑起来，站在山石后默默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两幼魔的嬉笑：
　　“小泽，小予，你们在做什么？！”

　　一少年男孩冲了过来，一副气疯了的模样，朝着两个小孩大声吼道：
　　“不是跟我说会好好修炼吗？！！！你们竟然——”

　　两个小孩皆被吼得抖了一抖，更小的女孩声音小小的，瑟瑟道：
　　“哥哥，我们错了......”

　　本来少年男孩都举起手了，看架势应该是想打他们，但听到小女孩战战兢兢的声音，又迟迟下不去手，只高举手掌。

　　不过只是高举手掌，架势已经足够吓人。
　　小男孩应该是鲜见哥哥如此生气，胆战心惊地看着哥哥举起的手掌，瘪了瘪嘴，没忍住吓得掉下了眼泪。

　　看到小男孩哭了，少年更下不去手，长叹一口气，懊恼地垂下手。
　　久久都没人再说话，空气中除了小男孩呜咽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了。

　　没想到事态竟发展成这样，躲在山石后的小藏也有点手足无措，只愣愣地看着。
　　没想到，又过了一小会儿，小藏惊异地发现，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要打小孩的少年正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豆大的泪珠滚落，看着委屈伤心极了。

　　看到哥哥哭了，小男孩呆了，连忙擦擦眼泪，顾不上自己哭了。
　　小女孩也慌了，走了两步，稚拙地抱住少年的一条腿，“哥哥不哭，哥哥不哭。”
　　小男孩见状，也上前去抱住少年的另一条腿。

　　少年看着长在自己腿上的两个小人，深深喘息一口气，待到情绪稳定一些，才开口颇为冷静地道：
　　“你们知不知道姐姐哥哥们都上战场了，二哥都——”
　　二哥都战死了。
　　我们再也没有二哥了。

　　后半句少年没有能够说出口，小泽和小予都太小，还不懂生离死别。
　　只是少年又哽咽起来。

　　两个长在腿上的小人都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来，问：
　　“二哥怎么啦？”
　　提起二哥，小男孩有点兴奋，二哥对小泽最好了：“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说这次作战回来，要给我带人间的糖人呢。”

　　少年沉默了，他摸摸小男孩的头，一边难以控制地流泪，一边平静道：
　　“姐姐哥哥们都上战场了，你们还偷懒，日后若是到了你们上战场的时候呢？你们这样，到时候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见哥哥又哭了，小女孩有点急，伸出手蹦了蹦，想替哥哥擦擦眼泪，无奈自己长得太矮，哥哥又不低头，根本擦不到。
　　小女孩着急地说：
　　“哥哥，你不难过，不生气，我们马上就修炼，不偷懒，我们乖乖。”

　　小男孩连忙使劲点头，跟着说：“我们修炼，我们听话，我们乖乖。”

　　听到这话，少年终于是消了些气般，半蹲下来，任由两双胖乎乎的小手替自己乱七八糟地抹眼泪。
　　小男孩见哥哥没那么生气了，胆子便大起来，一边给哥哥擦眼泪，一边疑惑地问：
　　“哥哥，可是不是说魔主会去跟天主决战吗？意思不就是不用我们作战了吗？怎么我和小予还要上战场？”

　　少年蹬小男孩一眼，“难道不用作战就不需要修炼？”
　　小男孩小声说：“没说不修炼，我只是好奇嘛......”

　　少年这才收回眼光，看向前方，眉宇间满是担忧，显出一种超越他年龄的老成。
　　“天界之主游熠很厉害，实力不容小觑，天界那边传出来消息，若是魔主胜了倒好，若是败了，需得献出灵识......”
　　这下连两个懵懂小孩都吓了一跳。

　　小藏在山石后默默听着，虽不是很懂，但见这幅情景，心中没由来地下沉。

　　那小男孩慌张地说：“献出灵识......哥哥，我们魔主很厉害的，他会赢的，对不对？”
　　魔主是他知道的最厉害的人了，如果他都不能赢，那还有谁能赢？

　　少年又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道：
　　“若是这决战之地，能定在魔灵山之上，便好了。”

　　两个小孩一听也连连点头，“三哥和小姐姐都在魔灵山上呢，如果魔主能上去就好了，肯定能帮他们打走坏人！”

　　少年笑了，笑两个小孩的稚气，魔主就算真的去了魔灵山，哪里顾得上我们的姐姐哥哥。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只道：“主要是若不选在魔灵山决战，怕是会选在天界之地，难保天界那些下作东西不会提前做手脚。”

　　小女孩听懂了，急了，那岂不是我们魔主要吃亏？她急急道：
　　“那就选在魔灵山呀！哥哥，为什么不选在魔灵山决战？”

　　少年叹一口气，“听说天界那边，要求神兽也得一起进入魔灵山。”

　　小女孩这句有点听不懂，懵懵道：“怎么了？”

　　少年声音有点低沉，也有些不解：“好像说是......我们魔主不愿神兽一同进去......”

　　小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