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天》知逢

19、不会再要

　　小藏双腿紧扒着树干，伸长手，去取远处的青果。
　　可折腾了半天，小藏手伸了又伸，却总是摘不到。
　　于是，他撑起身子，绷成一根直直的线条。

　　还是够不到。
　　他的腿再架起来了些。

　　更近了，还差一点点。
　　他极力把身子绷得更直，同时脚上用力，想踏着树干再借一些力。

　　可没成想，他踩的那处树皮滑溜异常，他一个没踩稳。

　　“哎哟！——”
　　小藏从树上摔了下来，狠狠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藏痛得龇牙咧嘴，跌坐在地，心疼得揉了揉自己屁股。

　　一直站在暗处的桑入落此前也没料到能看到这等情景，此刻忙不迭地跑出来，来到小藏身旁，蹲下，摸摸鼻子，“小藏，你没事吧？”

　　小藏这才发现桑入落的存在，被人看到自己摔下树，小藏觉得有点丢脸，忙道：“没事，没事。”

　　桑入落一弹指，使了几个气石，瞬间树上的好几个果子掉落下来，咕噜咕噜在草丛里滚了几圈。

　　桑入落起身，将那几颗果子捡起来，递给小藏。

　　小藏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谢谢你。”

　　桑入落一挥手，表示不值一提，“吃吧。”

　　小藏感激地看了桑入落一眼，他擦擦果子，张嘴就要吃。
　　忽然反应过来桑入落手上一个果子都没有，于是把自己手里的青果又递回给桑入落。

　　桑入落说自己不想吃，小藏看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坐在树下，抱着果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

　　桑入落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待到小藏把几颗果子都吃了大半了，才清清嗓子，“小藏......”

　　小藏停下，嘴里还包着一大块果肉，用鼻音含糊着回应：“嗯？”

　　“小藏，我想求你一件事......”

　　看桑入落表情正经严肃，小藏也不敢怠慢，忙把嘴里的果肉囫囵咬几口吞下肚，擦擦嘴角，对桑入落道：“什么事啊？你说。”

　　......

　　随度修行完，往土屋走，没想到在小路上遇到一只挡路的小怪。

　　随度挑了挑眉。
　　有些稀奇。
　　自风雨大作那日，在土屋两人不欢而散，他们便再也没有正经说过什么话。

　　风声萧萧。

　　“随度......”伴随着风声，小藏的声音飘进随度的耳朵。

　　“随度，我有话跟你说。”

　　随度看着小藏，示意他继续。

　　“我是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离开小青天？”

　　小藏看到随度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心里开始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我觉得，你是时候该离开了......”

　　随度无声地冷笑，“你觉得？你这是在赶我走？”

　　小藏不知道该应是，还是不是，一时没有吭声。

　　“你想赶我走？”随度面无表情，“可你赶得走么？”

　　“不不不是我想赶你走的啊，是外面那些你们魔界的坏人，是他们想逼你出去啊......”小藏为自己申辩。
　　说着，他指着路边病怏怏的黄色小花，“你看，自他们布了那什么鬼石头，小青天里面的天气大变，连花花草草都快死了。”

　　随度不屑一顾，“所以？”

　　“所以，你快些离开，它们就又能活啦。”

　　随度上前一步，看着小藏清澈的眼睛，残忍道：“它们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他上手拍了拍小藏的脸，“真不晓得你是天真，还是傻。这小青天的下场如何，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在意？”
　　随度面上甚至扯出一个笑，“我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为何要在乎这片小小的混沌？真到了天崩地裂之时，我巴不得连我一起也带走，正好落得个干干净净！”

　　小藏被随度这番话吓傻了。
　　来之前，他有料想到随度可能不会在意小青天的死活，可是他实在没料到这人竟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说出这样一番自弃的话来。

　　小藏嗫嚅着。
　　来之前打了一肚子的腹稿，现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些，是桑入落教你的吧。他跟你说，只要我走了，小青天就能重归安宁？”随度冷冷道。

　　“不不不，我、我、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随你。”随度直视小藏的眼睛，“无论你如何想，我不会离开。”

　　小藏听到随度这样的宣告，急道：“可是！那你的病，”顿了一下，他又改口，“你身上的咒，你也不管了吗？！”

　　随度危险地看着小藏，“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小藏急忙为桑入落辩解，“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问的！你上次生的病是不是跟之前你们说的什么咒什么血契有关系啊？桑入落什么都没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他只给我说了你再有不到半个月就又要承受非人之苦，但是，但是只要你出去就好了......”

　　随度面无表情，“适才你没听懂么，我不在乎。这副身体是好是坏，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我告诉你，我巴不得早日了结了这一切。”

　　“但是，你那么难受，你会痛的呀......”小藏说着说着，想到了一些随度之前承痛的画面，不由得有些哽咽。

　　看着小藏哽咽地说着自己会痛苦的话，随度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沉默半晌。
　　半晌，随度突然开口，“我痛苦，你会心疼吗。”

　　小藏红着眼睛看随度，并不回答。

　　随度却只当他答了，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我痛苦，你心疼些什么。”

　　小藏吸吸鼻子，“你不走就算了，我就当你是太喜欢这里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放心，虽然我们做不了朋友，但是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如果到时候你生咒了，我会帮你的，虽然不能根治，但总归好一些吧......这样，桑入落应该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随度闻言，突然打断小藏的话语，“你把你的血能救人的事情告诉桑入落了？”

　　小藏抬起脸庞，看到随度眉头紧皱，一向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呈现出隐隐的愠怒神色。

　　“没有。”小藏急道，“本来是打算要给他说的，突然想起来，你说过，这是我的秘密，我该藏好......”

　　随度脸上的愠色这才缓缓褪去，又回归到那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

　　“此事不许再提与任何人知晓。至于你的血，我也不会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