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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答应 那不就是私 ...
长安夜深如墨,风从槐树梢头掠过,沙沙细响,像旧账翻页。
风灯悬在檐下,火苗被风舌舔得歪斜,只把门槛外那道肩影镀出一圈暗金。
顾言念立在灯影之外,背对屋内,青石地面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她脚下未动,却也没再往前。
身后,温玉握着那只护腕,指节收得极紧,像怕一松手便再也抓不住。可他依旧站在门影里,身形端正,不曾跨步追拦,只将目光如钩,落在她背上。
一息。两息。
顾言念忽地轻笑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眉梢挑起,眼底带着故意的坏:“怎么?你真这般舍不得我,就这般想见我?”
她把话说得慢,尾音拖长,像在逗弄一只不肯靠近的猫。
这世上除了爹娘,从来没有人会无求回报地对谁好。她自信王伯衡不知她真实身份,只当她是陇西一个开过武行的草莽女子。
初见时她还与他争过锋,此后他却处处留余地,甚至自己家徒四壁了,还大方送她一处宅子。
这样的郎君,若说全无心机,她不信。
可若说另有图谋,她更不信——因为他连自己都护得那样紧,却把余地一次次让给她。
她抬眼看着他,等着回应。
温玉竟一时没说话。
风灯火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眉骨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
他站在门内,身形仍像军中立正时那般笔直,握护腕的手却不自觉又紧了些,指节发白。
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说得很认真。
顾言念眉梢一挑,原本准备好的调笑话反倒卡在喉间。温玉却像是怕她转身便走,接着道:“我想见你。不是为了别的事,也不是为了那宅子。就是想见你。想与你待在一处。”
这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称不上情话,却偏偏叫人听得心里一紧。
院里一时静得出奇。
夜风穿过槐叶,远处更卒敲木鱼的声音隔着几条巷子传来,仿佛整个长安都被这层夜色轻轻裹住。
灯影映在门板上,映出她纤细的影子,也映出他立在门内的身形,两道影子隔着一道门槛,像随时会并在一起。
顾言念怔了片刻。
她向来不是迟疑的人,可这一刻,脑中却浮过范阳的灾民、卢家的影子、顾家的婚事。
若那门亲事真要继续,她这一生大概会被拴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人,站得这样直,说得这样明白……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情意,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终于浮上来。
她忽地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方才的轻佻,也不是刻意的逗弄,而是带着爽快与笃定。
她向前走了一步,越过门槛,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这人,”她低声道,“还真是不会说场面话。”
温玉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怔,还未及分辨是褒是贬,便见她忽然倾身向前。
她动作极快,却稳得像出招一般干脆。唇轻轻落在他嘴角,只一下,便退开了去。那一触极轻,却像火星落在心口。
温玉眼前一亮,呼吸几乎乱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来,顾言念已退回原地,仍带着那点笑意看着他,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为之。
可他哪里还稳得住。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低声道:“进屋。”
门在身后合上,风灯的光被隔在外头。
屋内只余一盏小灯,光色温软,映得案几、书册都失了白日的棱角。顾言念被他带得退了两步,背靠上门板,正要开口,却被他俯身吻住。
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却仍旧稳——不是急色,是终于不忍了。
顾言念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震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那笑只来得及在唇角晃一下,便被他尽数封住。她原本只是顺势承着,可没过片刻,便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指尖用力。那一拉极轻,却是明确的回应。
温玉呼吸一乱,彻底失了分寸。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便是毫不掩饰的深吻。
顾言念被他困在门与怀之间,却半点没有挣的意思,反倒踮起脚来迎他,唇贴得更紧。
她的动作向来利落,连亲吻都是。
不躲、不慢、不含糊。
温玉被她这一迎,眼神骤然一暗,低低吸了口气,贴着她的唇停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下一刻,他将她抱起,转身便进了内室。
门板在身后轻响。灯火晃了一下,又稳住。屋里只余交错的呼吸声。
亲吻再度落下,比方才更深、更重,却依旧克制着最后一步,只留一片灼热在唇齿之间。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温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再亲下去,我怕自己停不住。”
顾言念却偏偏笑了。
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指尖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语气轻快,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那你就忍着。”
温玉听她这话,胸腔微震,连气息都乱了一瞬。他没有再吻下去,只是将额头贴在她额角,闭了闭眼,像是强行把那股翻涌的热意压回去。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明知我忍得住,却偏偏要来试我。”
顾言念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挑眉,指尖仍贴在他侧脸,顺势往下,落在他颈侧脉搏处。那脉跳得极快。她指腹轻轻一按,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故意逗弄。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笑,“忍不忍,与你有关,与我无关。”
话是这样说,她却并未立刻退开。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屋里那盏小灯静静燃着,光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她仰着头,发丝微乱,方才那点凌厉尽数敛去,只余一股生动的热气。
温玉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我方才说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
顾言念一怔:“哪一句?”
“每月十五。”他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终于稍稍退开半步,却仍在他怀中范围之内。
“我答应你。”她语气干脆,“每月十五,我会来此处见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像是在给他打个预防针:“只是我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不常在长安。”
温玉眉心一动,却没打断她。
“我有事要办。”顾言念说得含糊,却并不敷衍,“可能要出城,来回几趟,说不准要多久。”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你若介意,现在便可说。”
温玉却几乎没有犹豫。“我不介意。”他说,“你来,我在;你不在,我也会等你。”
闻言,顾言念怔了一瞬,却很快嗤笑一声,爽快道了声好。随后在温玉的注视下,很快跃过墙头离去了。
-
定国公府。
夜已深,长安的街巷早已沉入静谧。月光清泠,泻在青石铺地上,如霜似银。
北城巷底,定国公府门前两盏高挑灯笼仍亮着,火光隐隐,却稳如磐石,映着那朱红府门,沉沉闭着,不言不语。
一骑快马自胡同尽头奔来,蹄声在夜中由远及近,至门前一勒缰,马嘶声中,那人已翻身下马。
正是温玉。他方才跨过门槛,老管家便躬身而出:“世子,国公爷在正厅候您多时。”
温玉脚步未停,只淡声道:“这时辰,他怎还未歇下?”
林孝忠低眉顺眼,不敢多言,只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玉略点头,大步向正厅而去。
厅中灯火通明,青铜鹤立香炉袅袅生烟,沉香混着檀木味,叫人一入便觉凝重。那案几上列着文书酒盏,定国公温礼一身暗绣鹤纹常服,坐在正上首,背脊笔直,似雕塑一般。
他原本半低着头,似在思索,听得脚步声响,猛然抬头。那双眼沉如深井,带着锐利老将多年不减的戾气。只是一眼,便让厅中气氛紧绷。
温玉走到厅下,抱拳一礼,神色自若:“儿见过阿耶。”
定国公冷哼一声,眼神一寸寸剐在他身上,见他鬓角微乱,唇色微白,显然方才饮过酒,心中怒火再起。“你倒还有脸回来。”
温玉略垂眼帘,不语。
定国公手一挥,一只紫砂茶盏重重掷出,“砰”一声在温玉脚边碎作几瓣,茶水四溅,热意尚在。“霍家设宴,你去了何处?”
温玉抬眼,面无惧色,语气平稳:“儿在侧厅饮酒,不慎醉倒,便在厢房歇了些时辰。”
“醉倒?”定国公声音拔高三分,站起身来,袖袍翻动,怒气如潮,“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景澄今儿个亲自带着礼来贺我,说错过了你的婚宴。可老子还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什么婚宴?仔细一问才晓得,竟是在寒山寺山门外,他撞见你与一女子私会!”
温玉脸色未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素来识得表弟景澄性子老实,本以为那日在寺中偶遇也不过一眼之缘,竟不想竟被他看在眼里,还带回了府。
定国公逼近一步,声音如刀:“你且给我说清楚,那女子是谁?为何要瞒着老子?”
温玉拱手,道:“她姓言,名霓。”
“言氏?”定国公眉峰突挑,“哪个言氏?”
世家里头,似乎没有这一号。温玉顿了顿,道:“她并非名门之后,乃是……寻常人家。”
早先他去查过她的户籍,只知道言霓家中原是开武行,后来机缘巧合做了游侠。这不仅是户籍记录在案,也是他派人去陇西查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他心中已有数,无论她身份为何,他都只认定她这个人。
此话一出,满厅皆寂。几盏灯火明明灭灭,仿佛连焰心都为之一窒。
定国公缓缓坐回椅上,沉默半晌,只低声吐出一句:“你倒真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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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