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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毒 还是说,你 ...


  •   洞内潮气凝重,崖腹岩壁渗出的水珠顺着细微石缝蜿蜒滑落,坠入下方凹洼时发出清冷而均匀的声响,仿佛在为这逼仄空间计时。

      火折子搁在侧旁石棱上,火苗摇曳,将两道交叠的人影投在湿滑石壁上,忽长忽短。顾言念靠着石壁先稳住呼吸,掌心无意移开时,触到温玉后背一片湿热。

      “你伤得不轻。”她开口道。

      下山时她全身紧绷,怕高之意几乎占据所有思绪,只知死死抓住藤蔓,不敢多想旁事。

      却未留意,他将她护得极紧,箭雨倾泻而下时,她竟无一处挂彩。

      那角度本就刁钻,藤蔓贴壁而下,本不该中箭,可擦伤总难免。眼前这郎君显然不同——他从头到尾都在用身体为她挡去可能伤害她的一切。

      温玉微顿,仍不肯认:“不过擦破皮,不碍事。”

      话音未落,他似要挪身避开,肩背却猛地一牵,痛意直透骨髓,冷汗瞬间沁出鬓角。他抿唇不语,侧头避开她的目光,像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狼狈。

      顾言念心中微动,却不与他争辩,只轻叹一声,手起如电,两指错落,精准点在他肩胛与脊旁两处穴位。温玉身子骤僵,仍能出声,却再不能动分毫。

      “你——”他刚开口,她已俯身逼近。

      洞中空间狭窄,她挽起袖子,匕首冷光一闪,利落地挑开他后背衣缝。

      火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目光冷定如冰。

      她低声道:“若再动,我这匕首可不长眼。”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血迹顺着脊线蜿蜒而下,已将半边衣裳染透。伤口深可见骨,显然不仅有箭擦,还有崖壁刮蹭的痕迹。

      她眉头越蹙越紧——这衣料厚而脏,若不及时清理包扎,脏物入肉,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处,她抬手便去解自己肩头系扣。温玉先是一怔,察觉她动作,神色倏变:“你……你做什么?”

      “自然是给你包伤。”她答得理所当然,语气淡淡,手上动作却不停。

      外头风声呼啸,洞内却静得只剩布料摩挲声。

      那件暗红外衣从她肩头褪下,火光将她浅色中衣勾勒得若明若暗,衣襟半掩,腰间束带细窄。她只顾低头察看伤势,指尖沾血时神色未变半分。

      温玉喉结微动,脊骨绷得笔直,耳后隐隐发热,却不敢多看,只低声道:“你不必如此。”

      顾言念没理他。

      她只想,这郎君从悬崖断壁上将她救下,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鸟不拉屎的洞穴里。

      手忙脚乱间,她扯下布条,凑近擦拭他背上血痕。中衣衣襟被风掀起一角,贴在锁骨处,肌肤微凉,却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火光跳动,两人影子在石壁上叠成一团。

      她手法极稳,指腹轻轻拍上金创药粉,又取布带仔细缠绕。

      温玉背肌在她触碰时仍不自觉一紧,她察觉,却只淡淡道:“别动。”

      片刻,她收手退开半步:“好了。”

      温玉缓缓转回头,避开的目光仍带不安。

      顾言念抬起下巴,强装淡定:“瞧什么?包个伤罢了。”

      温玉唇角微动,像是要转移开这尴尬,缓缓道:“你身上,竟什么都有。”

      从方才开始,这小娘子就不断从身上掏出物件,到现在居然还有金创药——

      想到小娘子来见他时想方设法的往身上塞东西,他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要不是为了杀你,谁肯背这许多?”顾言念抬眸看他,语气得意,“沉得很呢。”

      她这话不假。

      新婚当日她便见识过这郎君身手,既然晓得自己未必占尽上风,便多备了些暗器、匕首、软剑之类。保不准何时能派上用场。眼下不就都用上了?

      温玉像是反应过来。笑意一闪而没:“你身上带这么多,我还背着你上了三百余级石梯……”

      一个药瓶子自然轻,可她那些暗器多半是足铁所制,再加匕首软剑,重量不轻。他背着她爬那石梯时,肩上压力可不小。

      她还嫌他喘气,是他弱?

      顾言念哼了一声,没接话,收了药瓶,重新裹紧布带,打了个平整的结。直到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寒意,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只剩薄薄中衣。方才动作匆忙,衣襟早松松垮垮,一抬手便滑开些许。

      她低头一瞥,肚兜淡色在火光里一闪,耳根“腾”地一热,连忙拢紧衣襟。

      两人沉默片刻。

      崖外风从藤叶缝隙掠过,窸窸作响。顾言念忽然开口:“那藤蔓这般细,今日是侥幸,承得住我们两个。若运气差些,我们此刻该摔在崖底了。”

      她自问不是心狠手辣之人,遇不平事多会伸援手。可平心而论,若今日易地而处,在明知凶多吉少时,她未必会做出与他同样的选择。

      这世上,愿为他人白白舍命的,终究不多。

      温玉道:“是。”

      “你方才为何救我?”她终于问出这句。

      洞内又静了片刻。

      火折子噼啪作响,光焰时暗时明,将他侧脸照出一层淡光。

      温玉移开目光,垂睫看了看指尖,似在斟酌,又似在寻语。

      良久,他才道:“说来并无什么大道理。”

      “箭雨一至,你离崖边近些。”他顿了顿,“眼见你要下去,手便先动了。”

      其实再多,也不过是唯心二字。

      顾言念没料他答得这般老实,一时反倒接不上话,只“哦”了一声,似笑非笑:“这么说来,若换旁人,你也是多少要救一救的?”

      把她当傻子忽悠?这世上真有这么好心的人吗?

      “性命在前。”温玉道,“能救则救。”

      话到此处本该停,可不知怎的,他又添了一句:“只是,若换了旁人,我未必会同她一齐往下跳。”

      这话一出,洞内风似乎都轻了一分。

      顾言念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她生平最听不得模棱两可的糊弄话。

      “那你既是不肯同旁人一齐往下跳,为何偏要同我?”她步步逼问。

      温玉抬眸看她。火光摇晃,他的眼神却稳得像崖下深潭,只是那一瞬,像是要开口,又像仍在权衡。

      顾言念不耐他慢条斯理,索性往前一步,逼得更近:“我这人不爱听半截话。你方才说到一半就停了,什么意思?不如说个明白——你不想我死?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微转,想到先前马车里的亲密,笑意一点点冷下来:“还是说,你……心悦我?”

      火光将她的眼照得亮晶晶的。

      温玉对上这双眼时,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似乎真被问住,又似被逼至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胸口一股闷热忽然直冲上来,眼前的火光被拉成一道金线,耳中水滴声仿佛隔了十丈远。

      顾言念见他神色微变,心头一跳,以为他要避开,又怕他不回话,忙往前逼了半寸:“你倒是说话!”

      温玉却在这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要把什么说出口。他眼睫抬起,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我……”

      顾言念心尖猛地一颤。

      他靠得太近,气息就在她颊侧。若他真在这时候、在这地方说出什么——她耳朵在火光下一寸寸烧起来。

      可下一瞬,温玉整个人突然向她倒了过去。

      毫无预兆。

      顾言念还以为他是要抱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本能抬手想回抱。结果温玉一下子把她环住,更像是彻底倒在她怀里。

      “……?”

      顾言念脸红一瞬,怔住,脑中“嗡”的一声。

      她愣了三息,见仍无回应,又觉身上人气息越发微弱,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急忙托住他肩膀:“王伯衡?你、你这是——”

      温玉没应。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顾言念当场变了脸色:“喂?喂!王伯衡!你别装死!你、你倒是睁眼!”

      她小心拍了拍他脸:“你……你不会真的要在这时候晕过去吧?!”

      没有回应。半点也没有。

      只有彻底昏死过去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她怀里。

      顾言念耳根“嗖”地从红变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抱着他,半天没缓过来。

      刚才那一瞬,她竟以为他是要抱她,然后来一段酣畅淋漓的陈明心意!天杀的!她恨不得把刚刚红得发烫的脸都埋进地缝。

      她咬牙,把他往怀里往上一提,声音带着恼羞:“王伯衡,你要是真是被我一句话给吓死了,我现在就把你从山上丢下去!”

      威胁归威胁,她手却紧紧托住他,连颤都不敢颤。

      下一瞬,指尖触到他衣襟里那片滚烫——像火。再一探脉——乱得像被搅进激流。

      顾言念心一下沉到谷底。

      ——他中毒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指尖都凉了半分。她咬咬牙,收回手,匆忙拭了把脸上的冷汗,先把人放平,又抓起他手臂轻轻晃了晃:“喂,王伯衡?”

      温玉毫无反应。洞里湿气逼人,石缝水滴一串串落下,仿佛砸在她心口上。

      “混账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紧,“说什么‘能救则救’,你自己倒先去见阎王?”

      骂归骂,她手上不敢耽搁,抬袖用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燥热,爬起身来,先把脚踝上的纱布又拆了一回,重新紧紧缠牢——接下来要下崖,脚若不勒死,怕是一步也撑不住。

      系好之后,她爬到洞口,轻轻拨开外头藤蔓,露出一线缝隙。

      外头天色已暗下来一大截,崖顶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兵刃相击,夹杂着喝骂与惨呼,比方才远了许多。

      不多时,那些声音渐渐往山道那边移去,终成一片低低的闷响,再听不出分明。

      顾言念屏着气,等了好一会儿,见上头再无箭矢落下,也不再有人影探崖,这才慢慢把藤蔓拨得更开一些,探身往下看。

      崖腹之下,岩壁虽仍陡峭,却已不是直上直下的绝壁。离地面大约还有七八丈高,下面是一层浓密的树冠,枝叶掩映,看不清底下地形,却总比先前云雾渺渺要叫人心里踏实些。

      崖壁一侧,还能看见方才他们滑下来的那条藤蔓,粗硬盘绕,紧紧附着在石上,延伸到更下方的岩缝中去。

      顾言念暗自咬牙——还好,不是全然无路。

      她缩回洞中,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温玉——脸色烫得发红,唇却暗得发紫,眉头紧皱,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腰上的带子,又自己解下一条,将两条带子头尾相接,打了两个死结,又绕过他的胸背和自己的肩腰缠了一圈,再从腋下穿过,牢牢勒紧。

      捆扎完毕,她自己也被勒得喘不过气,肩上还未背人,已经隐隐发酸。

      洞外风声依旧,藤蔓在风中微微摇曳,像在等待。顾言念扶着石壁站稳,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温玉往背上又紧了紧。

      火折子已燃至尾声,她没有再点新的,只是让洞内最后一点光映着她冷静的侧脸。

      她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得靠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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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