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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贵妃 安南云氏世 ...


  •   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生得又十分清丽,忽然寻到跟前,开口便亲亲热热唤自己夫君的字,这等事若搁在十年前,顾言念怕是早已顺手抄起廊下一只花盆砸过去了。

      只是如今到底不同。

      她已不是十七八岁时那个一点火星便敢闹得满城皆知的顾二娘子。

      十年夫妻,两个女儿都已渐渐大了,再有腹中还怀着一个,论年岁,论身份,论这些年所经的事,也该比从前稳重许多。

      既说稳重,自然不能再做那等拎花盆砸人的事。

      故而眼下,顾言念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微微一笑。

      她眉梢眼角俱是和气,瞧着竟比平日还要柔顺几分。

      只是温玉同她做了十年夫妻,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先觉出几分不妙来。

      果然,下一刻,顾言念面上仍笑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声不响绕到他腰后,隔着衣料寻准一处,狠狠拧了下去。

      温玉身子微微一僵。

      顾言念却恍若未觉,只望着面前那女子,笑得越发客气。

      “原来是夫君的故人呐。”

      此话一出,廊柱后头,阿九同沈砚对视一眼,皆是一凛。

      顾言念那声音本是极好听的,轻轻柔柔,带着些许笑意,像春日里吹过竹梢的风,听着并不刺耳。

      可不知怎的,落在二人耳中,却像深潭底下忽然泛起一层寒意,叫人脊背发凉,只觉下一息,温玉便要遭殃。

      再一看,顾言念那只手仍死死揪着温玉腰后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那处锦缎几乎要被她拧出一个洞来。

      阿九赶紧把目光挪开。沈砚也同时别过脸去,装作去看廊下那盆新开的茉莉,谁也不敢再多瞧一眼。

      面前那女子却始终未开口。

      她只是淡淡望着顾言念,目光不疾不徐,似在端详她的眉眼,又似在看她的面相。那眼神极静,静得叫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审视。

      顾言念心里微微一滞,觉着不大受用。

      可她面上仍是那副端庄模样,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将身子微微侧过,对那女子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随即她便端端正正地扭过头来,对着温玉,笑意更柔了些,声也放得极慢:

      “夫君,敢问这位娘子,是你哪一位旧识啊?”

      温玉面上不动声色。

      他腰间那处本是极软的一寸肉,这些年唯有顾言念晓得,也摸了千百回。任他一身筋骨练得再硬,被她这么隔着衣拧下去,仍是又麻又痛,直冲得耳根发热,连脸颊都隐隐有些红了。

      他却不显山露水,只伸手,不轻不重地将她那只作乱的手挪开,随即反握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免得她再去寻别处下手。

      “此处人多眼杂,”温玉声音平稳,只略略低了些,“隔墙有耳。既是旧事,便进屋里说罢。”

      那女子听了,微微颔首。

      顾言念嘴角那点笑还挂着,心里却已有些压不住。

      她本想再问两句,被温玉这么一握,又被他那眼神轻轻安抚过去,只得跟着往里走。假笑维持得极好,只是眼底那点锋芒,到底还是没完全敛住。

      她并不疑心温玉另有私情。

      这些年他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只是眼前这女子,发髻不是妇人的样式,瞧着约莫三十出头,却尚未出嫁的模样。

      难不成,真是温玉少年时的心上人?

      温玉比她大六七岁。

      从前她总觉这六七岁的年岁,叫他做事照顾人都更妥帖些。

      可再一细想——温玉十七八岁谈婚论娶的时候,她自己不过是个十一二岁不懂事的小娃娃。那么他少年时,可曾有过一位红颜?便是眼前这人?

      这念头一起,心里便酸了一下。

      这原也不算稀奇。

      男子未娶之先有一段旧识,本就是常事。只是她到底有些不是滋味,若真是陈年旧事,那为何今年又冒了出来?这女子来找温玉做什么?她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去?

      -

      她这么胡乱想着,人已随温玉进了屋。

      方才那间雅室还未收拾,案上茶盏犹温,临窗一炉沉水香也未燃尽。窗外雨歇不久,几竿修竹洗得青翠,叶梢偶有水珠落下,打在阶前青砖上,声声清脆。

      掌柜见几人去而复返,忙趋步迎上来。温玉却只抬了抬手,道:“不必伺候,都下去罢。”

      掌柜不敢多问,忙应声退下。阿九与沈砚本要随侍在侧,见温玉没有留人的意思,便也各自停在门外。待门扇合拢,外头人声渐远,屋中便只余他们三人。

      顾言念虽心里醋意翻腾,但也不是傻的。若这女子真是温玉的旧相好,何必屏退四周?

      就算因为是私事不想让外人晓得,可沈砚跟着温玉多少年,温玉手里多少事都是他去办,不可能、也没必要连他都支出去。

      可这女子到底是谁呢?

      心中疑惑着,顾言念再次抬眼看向那女子,发现那女子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敌意,反倒像已将她方才那点醋意瞧得明明白白。

      顾言念正要开口,那女子却先合掌笑道:“顾娘子莫要误会。贫尼法名慧真,未出家以前,本姓温,名令徽。”

      顾言念:?

      啊?

      慧真大师?

      是寒山寺的那个、自她祖父年轻时就做着住持的法师吗?苍了天了,顾言念小时候就听祖父祖母提起说他们的祖父祖母年轻时,这位大师就多么多么名满天下了。

      她还以为这慧真大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呢……

      不曾想,那么年轻?

      且,她才刚说她叫啥来着?寒山寺的那个名誉天下的慧真大师,居然是温家的亲戚?

      顾言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扭头看向温玉,在等一个解释。

      温玉刚才被顾言念揪得狠了,如今好容易回过劲儿来,只看着自家妻子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忙开口解释道:“才刚人多,不好与你直说。慧真师傅本是温家第一代族长的嫡妹,算起来,也是我的祖姑。”

      顾言念这下更恍惚了。

      对于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她一直都是不信的,可眼瞧着温玉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瞎话,可温氏是前朝就世代做禁军统领的,算起来,温氏那位开族族长距今至少也有两三百年了。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实际上已经两三百岁了?

      老天爷,也是让她遇上神棍了?

      顾言念眼底的不信几乎毫不遮掩,慧真也不与她计较,只朝她招了招手,道:“腕子给我瞧瞧。”

      顾言念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递过去。慧真两指搭在她腕间,静静诊了片刻,又抬眼细看她眉目气色。半晌,忽而笑道:

      “玉有良缘尘世留,
      双珠在侧又添璋。
      莫嫌此际风波起,
      一枝长系百年昌。”

      说罢便收了手。

      顾言念听得半懂不懂,倒是“双珠”“添璋”几个字还认得,低头看了一眼腹中,心里已有了数。至于头一句,她略一琢磨,又瞧见慧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温玉,哪里还不明白。

      敢情绕了半日,是说她命里旺夫。

      慧真见夫妻俩不做声,笑道:“既是他的缘,也是你的缘,夫妻两个原是一根绳上的人,谁也少不得谁。”

      这话倒比方才那四句直白许多。

      顾言念听了舒坦,方才心里那点“神棍”二字也悄悄收回去大半。

      也罢也罢,就当她是个真神棍吧,反正只要不是温玉忽然冒出来的老相好就好。

      如此这般,气氛方没有才刚那般剑拔弩张,可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玉自幼便跟着定国公常去寒山寺,得慧真指教多年,可纵然他们关系不错,他却知道她若只是为看看自己夫妻二人,断不会无缘无故从寒山寺下来。

      因而待慧真饮了半盏茶,他方问道:“祖姑这些年鲜少下山。今日忽然入京,可是出了什么事?”

      慧真放下茶盏。

      方才还带着几分家常笑意的眉眼,也随之淡了下来。

      “是有一桩事。”

      温玉看着她。

      慧真道:“我昨夜起了一卦。”

      顾言念闻言,也敛了笑。

      “卦象不好?”温玉问。

      慧真沉默片刻,却没有答这句话,只道:“大渊这一百多年太平日子,怕是快到头了。”

      -

      与此同时,蓬莱宫含凉殿内。

      含凉殿临水而建,殿前两株老梧桐遮了大半日光,廊下又通着活水,虽已入夏,里头却仍凉爽得很。

      云昭入宫一年有余,穆翊知她畏热,先命人重修了水渠,又将殿中旧陈设换了大半。

      如今殿内铺着蜀锦坐褥,案上设白玉香炉,窗前悬着轻纱竹帘,十二扇山水屏风画的却不是长安景致,而是安南青山江水。

      这一架屏风还是云昭随口嫌宫里原先那幅百蝶牡丹俗气,穆翊次日便叫画院另绘了送来的。

      殿中一应器用皆按昭仪品秩置办,并无越制之处,只是细看下来,又处处比别处精致些。

      案上盛果子的白瓷盏是越窑新贡,榻上铺的是蜀中细锦,博山炉里燃的沉香亦是内府上等之物。

      再往里去,多宝格上摆着南珠、白玉、琉璃盏并几样西域进来的珍玩,大半不是昭仪份例,都是这一年里穆翊陆陆续续赏下来的。

      宫里人人都晓得,云昭仪得宠。

      今日午后,她才用了些酥酪,正坐在窗下翻一本从云家送进来的旧书。

      她已有五个月身孕,腰腹丰隆,行动不比从前轻便。身上穿一件石榴红绫襦,外罩浅金半臂,下系青碧长裙,料子极好,衣上却只在袖口压着一道细细的金线,并不十分张扬。

      乌发高绾,髻上插着一支累丝金凤,凤口衔珠,左右又压两支碧玉簪,鬓边垂下一串小小南珠。

      耳上一对赤金坠子,腕间一只羊脂玉镯,皆是贵重之物,凑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堆砌。

      她本就不是长安城里那等养在深闺的娇贵模样。

      云昭幼时长在安南,骑过马,也爬过山,十二三岁时常在外头跑,肤色并不算白。

      后来回京一年多,又入宫娇养,如今早已养得肌肤细白,脸颊因有孕还添了几分丰润,只是那双眼睛仍旧亮得很,眉也生得浓,鼻梁秀挺,笑时神采飞扬。

      若说京中贵女像牡丹,她却不是。

      她更像南地雨后山野里新长出来的草木,颜色鲜,根也韧,一场大雨压下去,第二日照样仰着头长。

      “娘娘,也该歇一歇了。”

      青黛在旁低声劝道。

      她与青萝都是云昭自幼使惯的丫鬟,一个稳重,一个活泼,这回也一并随她入了宫。

      榻边还坐着周嬷嬷,年近五十,是云家老人,自云昭幼时便照看她,如今更是什么都要亲自过问。

      云昭眼也不抬,只翻了一页:“才看几页。”

      青萝正在一旁替她剥荔枝,闻言便笑:“娘娘这几页,怕是有四五十页了。”

      云昭这才抬眼看她。

      “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青萝忙低头忍笑。

      周嬷嬷却不替她说话,只道:“太医今日才嘱咐过,不许久坐。娘娘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也该听几句。”

      云昭无法,只得合上书,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似含凉殿宫人往来,人数颇多,又走得齐整。

      青黛先抬了头。

      紧接着,外间已有小内侍匆匆进来回话:“娘娘,御前来人了。”

      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一声高唱:

      “圣旨到——”

      满殿顿时静了下来。

      云昭方才还带着笑的脸,也慢慢收敛几分。

      她并不慌,只扶着青黛的手站起来,先低头理了理裙裾,又让周嬷嬷替她正了正鬓边金凤,这才往正殿去。

      殿门已开。

      御前近侍高福捧旨立在阶下,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再后头又是一列人捧着金册、印匣、锦帛珠玉,满满当当地排进廊下。

      高福一见云昭出来,忙躬身笑道:“昭仪娘娘大喜。”

      云昭目光往后一扫,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昨日安南军报才入京。

      今早穆翊来陪她用早膳,临走前还问她想要什么。她嫌他这几个月赏得太多,只笑着说含凉殿都快放不下了。

      当时穆翊也没说什么。

      如今看来,倒是在这里等着她。

      云昭唇角微微一弯,行至殿中。

      才要跪,高福已道:“陛下有谕,昭仪有孕在身,不必全礼。”

      云昭略顿了一下,到底仍屈膝行了礼。

      “臣妾恭听圣谕。”

      高福展开诏书。

      殿中宫人皆伏身下去。

      诏书先言云氏门第勋望,又言昭仪云氏柔嘉淑慎,承奉有功,如今身怀皇嗣,特晋为贵妃,赐金册金印,仪仗服用皆依贵妃之制。

      云昭静静听着,神色未动。

      直到高福继续念下去。

      “安南云氏世著忠勋,镇抚南境,功在社稷。特封云将军为安南侯,食邑三千户,世代承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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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