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哥这滴眼泪代表什么？ 喜极而泣 ...
-
“哥，你又去实验室了吗？”
纪珩来纪沉舟家里的时候，只有清清在玩电池，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估摸着他哥又去实验室陪森萤之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到像在叹气，他很怕纪沉舟想不开。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他哥站在半敞开的车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纪紊尘的木然神态。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哭，怎么表达悲伤，后来他看清楚了驾驶位上仰躺的残缺躯体，眼泪才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又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不断痉挛的喉咙发出呕吐的声音，他才能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哭声，直至不能呼吸。
他跑过去捂住纪沉舟的嘴，顺着他的背叫他吸气，那时候他才知道，情绪压抑太久的人，一旦发泄出来真的会吓死人。
处理厂的重锤声在纪沉舟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声里，像蚊鸣一般虚弱。
他最爱的人，生命终结在芯核之中，一旦失去芯核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纪沉舟明明自己都还不能呼吸，便推开纪珩要去找缺失的芯核，他总说芯核的材质一般炸弹是没办法损坏的，可就算他们来来回回找遍了也没找那抹绿色。
纪珩抱起清清，转头看向窗外，春天了，哥要找的颜色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独属于春天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上穿过去，将斑驳的树影印在人脸上，风过处带起沙沙的响声，晃动的影子在眼睛上划过，弄得人睡不安稳。
纪沉舟睁开眼睛，旁边是纪紊尘沉沉睡着的脸庞。
他很安静，安静到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场梦般虚幻。
纪沉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早一点答应他也好啊。
那天谌阑将沈河逼到了边境，为了不让纪紊尘成为谌阑的助力，沈河选择了最让纪沉舟痛苦的方式来报复他们。
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纪紊尘的芯核下面藏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你还是想报复我，才让我这么刻骨铭心地记住你。”
纪沉舟双手捧住纪紊尘没有血色的脸，蜷缩起身体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纪紊尘额前稀碎的头发扎得他发痒，他的心却止不住发出一股股抽丝剥茧似的疼。
纪紊尘不在的时候，他再也感受不到心脏跳动，生命鲜活的感觉，好像活着也罢，死了也没关系。
可他总是在期待，期待那一天能找到他的芯核，让他重新醒过来。
“现在好了，全C国的人都知道我是变态，我喜欢仿生人了。”
他紧守的秘密，在纪紊尘沉睡的那天终于得见天日，可当他敢直面这份背德的关系时，能让他心动的人却丢下他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
纪沉舟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他睡着了，纪紊尘只是陪他一起睡觉而已。
“纪紊尘，我好难过啊，你的芯核到底在哪里？”
纪沉舟没有放弃过找他的芯核，甚至尝试过从清清的芯核里提取记忆。
可他又担心那样纪紊尘就不再是他自己。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纪紊尘受伤的地方修复完整，唯独一只眼眶的位置空着。
纪沉舟将纪紊尘转移到休眠舱里的那天，纪珩也来了。
他看着纪紊尘低垂着脑袋毫无生气的样子，问他哥：“不能重新做一个芯核给他用吗？”
“那样就不是他了。”
纪沉舟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他破天荒的说了纪紊尘以前的事。
“其实他差点就成了你的替代品了，为这事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纪沉舟想起纪紊尘为了这件事闹他的样子，第一次觉得他闹事的模样也很可爱。
纪珩才知道用于实验的是哥最喜欢的仿生人，只是自顾自说着：
“那老东西也太坏了，一开始想拿你做实验，没干成竟然还拿你最喜欢的仿生人做这事。”
“等下，纪珩你刚才说的是纪跃山吗？”
纪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按住嘴巴：“没有，没有说他。”
“你的意思是，你出车祸是纪跃山策划好的吗？他本来就想做这种实验，只是目标是我对吗？”
“哥，你听力也太好了。”
纪珩有些心虚，看着纪沉舟震惊的眼睛，不得不将那年的事说出来。
“父亲一直不喜欢你的天赋，我也是偶然偷听到的啊，本来是想让你逃跑的，没想到他竟然连我也撞。”
纪珩摊了摊手，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作为亲儿子在纪跃山心里的位置。
“哥，对不起，最后还是害了你。”
“没事，都过去了。”
纪跃山已经死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他没什么好追究的，只是他没想到，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自己起杀心了。
纪沉舟没再说话，默默在实验室整理数据。
纪珩是真怕他哥受了刺激，现在又被打击，从这窗户一个跨步跳下去，一步也不敢走，只能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顺便用实验室的投影看看八卦解闷。
纪沉舟其实没那么在意这件事，只是在残存的数据中，翻到一句纪紊尘芯核已经组出来，还没对他说的话时，才停了手。
“因为我不需要休息，我的时间比你多一倍，本来就应该多爱你一点。”
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他什么时候要说的，可能在爆炸的前一秒，也可能是很早之前。
纪紊尘想告诉他的话，是叫他不要为谁付出的多一点觉得亏欠。
纪沉舟指尖停在那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直到纪珩野鸡打鸣一样爆发出一声鸣叫：“哥！”
“怎么了。”
纪沉舟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去看纪珩是怎么了。
纪珩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投影上的一颗看起来像宝石一样的东西问他：“哥，是这个吗？是这个吗？”
他见过很多量产型号仿生人还没组装的芯核，一眼就认出那东西不是宝石，而是一枚芯核。
纪沉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最先闯进眼里的是一抹发着金色光圈的绿。
那刻他晦暗的世界，像被打翻了一盘颜料，重新拥有了色彩。
“这是什么地方？”
“M国的一场拍卖会。”
“帮我，你帮我纪珩。”
M国因为他们的事，又被迫签了五十年议和谈判，沈河怕是再死两次，也看不到M国吞掉C国的那一天了。
但以他的名义绝不可能踏入M国一步。
“包在我身上！”
纪珩拍了拍胸脯，因为父亲的事，他一直觉得对纪沉舟有愧，现在终于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他当然乐意。
但拍卖当天并不顺利，一颗普通的石头，被一路抬价抬到了四千万。
纪珩拍着拍着心里就没底了，低声给纪沉舟打电话：“哥，我们要倾家荡产了！”
纪沉舟没说多的话，只是直接把价格抬了一倍：“加到八千万。”
“嘶……”
电话里，除了纪珩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有周围其他几个听见的人传来的啧啧声。
一开始他们是故意逗弄C国来的这个家伙，看他到底能出到多少钱，没想到对方直接抬到了八千万。
“一块破石头而已，估计是这里有问题。”
那人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C国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那些是其他人骂纪沉舟的，最后一句才是纪珩说的：“哥，他们骂人。”
“没关系。”
纪沉舟抿了抿唇，直到他把没绿色的圆形物体拿在手里的时候，他才心安了一些。
对比检验一直做到下午才出结果，他做检验的时候，纪珩负责在一旁讲这块石头的来路。
“听说M国军方流出来的，真让他赚到了。”
纪沉舟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波动，直到检验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才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
“纪紊尘。”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将那块旁人口中的石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看见的是一文不值的破石头，只有纪沉舟是在看他爱人的眼睛……
阳光照在宝石上，发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像极了萤火虫的颜色。
纪沉舟仔细检查好每一个链接点，小心翼翼地将芯核重新装了回去。
纪紊尘的眼睛只在芯核装上的瞬间闪烁了一下，但很久都没有睁开。
纪沉舟连眼睛都没敢眨一直在等，等到他都快以为是自己太激动，数据检验失误的时候，纪紊尘眨了一下眼睛。
他终于又有生气了。
纪沉舟激动得发不出声音，只是能够运转，不能代表还是原来那个纪紊尘。
他怕纪紊尘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怕他不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纪沉舟咬着牙，窗外的风吹过他干涩的眼睛，生生动摇了他还未决堤的眼泪。
他还在等纪紊尘说第一句话。
纪紊尘是不是还会执念般问出那句像是防伪标识似的话。
但纪紊尘没说话，只是一脸懵懂地僵硬抬手，用掌心接住纪沉舟那一滴摇摇欲坠的泪。
他眼球转动得咯吱作响，看向纪沉舟的脸没有表情。
他问：“哥，这滴眼泪代表什么？”
纪沉舟鼻子发酸，他回握住纪紊尘的手，回答声里带着嗤气：
“喜极而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哥这滴眼泪代表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