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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谁是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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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折一枝丢了银票,也没往北方去,脑子里那声音最近却是安静下来了,也没再受到莫名其妙的惩罚。折一枝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找到娘的缘故。
“娘,你真的是我娘吗?”折一枝清点着库房的胭脂水粉,问在一边算账的黑衣女子。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折一枝知道那女子
名叫孟莲笙,本是个鬼修,这些年突发奇想在镇上开了琼脂铺,专卖脂粉,生意兴旺。
“废话。”孟莲笙在一旁把算盘打得哗哗响。
“娘,我杀人了。”
“然后呢?”
“我觉得我在这儿很危险。”
“……”孟莲笙沉默了一刻,道,“折一枝,你本来就是一个修仙之人,你既已入了仙门,加上你之前的修为,别说杀了区区一个吴家老三,就算是灭了这个青龙镇,也没人敢找你麻烦。”
“娘,我觉得你的教导很有问题。”折一枝说。
“那你还想咋地?”孟莲笙问。
“追忆过去是油腻的开始。”折一枝说,“反正我现在就是凡人一个,不如顺势当个凡人,也不修什么道了,拿些钱经营个小买卖,再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这一生,慢慢老掉死掉,就很好。”
“你连功名也不考?”孟莲笙问。
“考个屁,累。”折一枝答。
“你娶妻生子了,歧伯阳怎么办?”孟莲笙问。
“……”
根据这段时间和孟莲笙的相处,折一枝了解到,自己前世和这个歧伯阳似乎是仙界人尽皆知的一对——当年炙手可热的四大门派之一青龙门大长老折一枝和自己投身另一大门派玄武门的师侄歧伯阳不三不四地纠缠在一起,且两人似乎只是□□关系,没有结成正经道侣。
折一枝不觉得自己贪恋前尘往事,但每每想起歧伯阳,都觉得心中奇痒难耐。
“娘,你老不正经。”折一枝说。
“折一枝?”一个娇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折一枝愕然——这赫然是吴有才的声音。
“小……姐?”折一枝问,吴有才拨开门帘进来。按理说这里是库房重地,她不应该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更不应该进得来这里,但孟莲笙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账本走了出去。
“折一枝,我爹要杀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吴有才见折一枝真在这儿,有些欣喜,但随即又有些急了。这些天她的生活发生了太多事,心智一下子被逼得长大了不少。
“小姐,你胆子可真大,敢独自来找一个杀人犯。这是很危险的,知道吗?”折一枝蹲下身去和吴有才对视,问。
“我……你不在,我这些天睡不着……”吴有才抬起手臂擦擦眼睛,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平日没什么朋友,母亲天天和姑妈舅母打牌,父亲整天打理生意,自己想引人注意就到处搞破坏,结果同龄的孩子不敢找自己玩,丫头小厮也怕自己,只有折一枝不离不弃——她不知道折一枝是走投无路,折一枝也从没和她说过一句抱怨。
折一枝叹了口气,抱起吴有才站起,走出库房。
一进后院,一个高大的身影便闯入视线——半头赤发,一对断眉,还有脖子上的红色手骨花纹,不是歧伯阳又是谁?
“娘,他怎么来了?!”折一枝对站在一边的孟莲笙惊问。
“娘????????”歧伯阳皱眉看看折一枝,又看看孟莲笙,视线猛然定在折一枝怀里的吴有才身上。
“谁是孩子他爹?!”歧伯阳脱口而出的一句质问。
……
空气凝固了。
“你不是我娘?!”折一枝冲孟莲笙问。不是娘会这样帮自己?
“你不是她娘。”歧伯阳向折一枝确认。折一枝才复活不到一个月,不会有闺女。没这么快。
“老娘可以解释。”孟莲笙说。
“我不想找我娘。”吴有才抓了抓折一枝的衣襟。
“折一枝,我饿了。”吴有才看了看歧伯阳,有点害怕,不自觉地搂紧折一枝,把头埋在他肩头,嗫嚅道。
夜,吴府。
铜火锅在桌上沸着,红白相间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盘中,显得刺眼。丫头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没一个下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你说你在琼脂铺见过一个长得像折一枝那小子的人?”吴家主夹起一片肉,在锅中涮了,塞进嘴里。下颌开闭大力咀嚼,汤汁油水顺着他的嘴唇滴到他胡须上,他随意接过吴管家递来的帕子,擦了下嘴。
“是……”一个身穿短打的男子伏在地上说,“老爷,这消息我也说了,您许诺的那银子……”
“下去拿吧。”吴家主说。
“谢老爷!谢老爷!”男子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忙不迭地跟着一个下人出去了。
“点二十个身手好的,去琼脂铺。”吴家主说。
吴管家点头应了,对家主心思了然。琼脂铺不过是个脂粉铺子而已,这是要先给他们个下马威,再问折一枝下落。
然而没等一切安排妥当,只听门外一个打手叫道:“什么人?!胆敢——”
他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何事喧哗?!”吴管家上前询问,一开门,却只见满院通明的灯火下,丫头小厮打手们都横七竖八地俯卧在地,吴管家皱起眉,觉得有蹊跷。但这里到底是吴府,在自己地盘上没什么可怕的。狂妄成了习惯,便会觉察不到危险。于是他出门察看。
这些人一个个脸上都还保持着倒下前的表情,却是没了呼吸,身上并不见什么伤痕。
“这……”吴管家骇然。下一秒,他看到满地尸体脖颈间出现一条极细的红线,接着鲜血像薄薄一片水刀一样从那红线喷射而出。
“这……这……”吴管家站在血雾中,浑身开始颤抖。他环顾四周,视线停在身后吴家主房间的方向。
一道黑色的身影向他逼近,一张赤红色的面具在他瞳孔中无限放大。
孟莲笙是折一枝前世的损友。假扮折一枝娘只是为了好玩。
折一枝没娘了。
“娘,我还叫你娘好不好?再给我一间房……”折一枝冲门外喊。
“滚。”孟莲笙被揭穿后干脆不装了,露出她奸商的本来面目,“就你身上那点盘缠,有个地儿睡就不错了。”接着又软声道,“走,有才,我们睡觉去。”
吴有才算是有奶便是娘,孟莲笙看她可爱,给她好吃的好玩的,她便瞬间被收买,跟着孟莲笙头也不回走了。
折一枝回头,不大的卧房里,歧伯阳只穿着内衫,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睡里面。”歧伯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睡地上。”折一枝说。
“现在是深秋,地上太凉,你现在又没有修为,会生病。”歧伯阳说。
“你们修士,有没有那种可以让地变得很温暖的法器?”折一枝试探着问。
“来我身边,我很温暖。”歧伯阳答。
“我怕你把我烫熟了。”折一枝说。
“我保证,不会动你。”歧伯阳说,接着补充,“除非你愿意。”
“你为什么要住这儿?”折一枝问。
“因为我的情人在这儿。”歧伯阳说。
“……”折一枝觉得这话说得让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接了,他知道终究是要上-床的,况且上次自己光着身子歧伯阳都没做什么越界之举,他承诺了不动自己,应该真的不会动自己。于是折一枝干脆不挣扎了,只脱了外袍,裹紧剩下的衣服躺上床。
歧伯阳几不可察地舔了舔嘴唇,熄了烛火也躺下来。
折一枝原本面朝墙壁躺着,躺了半晌还是睡不着,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和这儿的地头蛇结下了不可能化解的梁子,又失了靠山,虽然脸上还是平平淡淡,心中却早已惴惴不安,于是开始辗转反侧。折一枝想偷看一眼歧伯阳睡着没有,于是扭头看去,结果歧伯阳也在看他,一时间四目相对。
“还不睡?”折一枝问。
“我一般很难入睡。”歧伯阳说。
“我也睡不着。不如我给你唱歌,让我俩都快些睡觉好不好?”折一枝问。他平常哄吴有才哄习惯了,现在说起话来也温声温语地像是在哄人。
“你唱。”歧伯阳拿手撑着头,身如卧松,目不转睛盯着折一枝,脸上挂上笑意。
折一枝清了清嗓子:“一只猪,两只猪,三只猪呀四只猪。”
“……”歧伯阳盯着折一枝的嘴唇,半晌,说,“折一枝,你给我唱沉默了。这歌是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意思意思,你还想有几个意思?”折一枝反问。折一枝平躺着,歧伯阳撑头侧卧着,他个头本就大很多,这动作又让他比折一枝高出不少,给折一枝一种莫名的威压。
折一枝伸手拍拍歧伯阳手臂,道,“躺平,现在这样搞得我总觉得你随时要压下来。”
歧伯阳暗笑了一声,在折一枝身侧躺下。折一枝只觉得自己的空间受到极度压缩,手一下子碰到歧伯阳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里面热烈的温度。
“歧伯阳,你过去点。”折一枝说。
“床太小,过不去了。”歧伯阳答,“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还没等折一枝问完,歧伯阳便转过身来对着他,将他搂进怀中。
“你说了你不碰我的!”折一枝惊道。
“但这样既不挤,又很温暖,不是吗?”歧伯阳说,“你的手很凉。如果你不想对着我,可以转过身去。”
折一枝翻身背对着歧伯阳,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阵阵暖意,没有挣扎。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寒意渗透进整个黑夜,但这小小的一隅却是温暖到有些灼热的。折一枝这么想着,心里传来一阵莫名的安定。心中安定,睡意便涌上来。
他沉入浓稠的睡眠,像是回到没有一丝忧虑的母体。
“伯阳兄。”
“伯阳兄。”折一枝听见自己在叫歧伯阳。折一枝半眯着眼睛,看见自己伸手勾住歧伯阳的脖子。歧伯阳暗红的双眸爬上丝丝情意,把折一枝全部收进眼底。折一枝凑上前去寻找对方的嘴唇,缱绻中只觉自己越发难以自持。正当感觉到歧伯阳压上来强硬地分开自己双腿时,折一枝猛然睁开眼睛。
折一枝做梦了。他做了个春\梦。
天已经微亮。
折一枝喘着气,伸手摸向身侧,却发现身畔一片冰凉,歧伯阳早已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