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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他被光抓住 ...
妹妹的溺亡是横在阎寂心里永远的痛,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后悔。
随着年岁渐长,阎寂已经记不清妹妹的样子。只记得她扎双马尾,喜欢穿黄色的裙子,喜欢买娃娃,不喜欢拍照。
但是随着阎寂的长大,那个雨夜两人说的话,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阎锦在大人眼里是不乖的孩子,但阎寂很喜欢她。
那天阎寂发了高烧,被安置在画舫二楼的小床上。大人们不允许阎锦和严系星探望。
但阎锦向来是不乖的那个。
晚上,她悄悄溜到小床边,把自己心爱的娃娃递给阎寂:“哥哥,有她陪着你,你很快就会好的。”
她学着电视里妈妈的样子,拍着阎寂的被子,哼着自己编的曲子。
阎寂把娃娃还给阎锦。他鼻子堵了,声音嗡嗡的:“我不要娃娃,你是不是又想借口买新娃娃?”
阎锦把娃娃重新塞给阎寂:“哥哥,我真的好喜欢那个新出的娃娃,特别可爱。”
“不可以,这个娃娃你刚买两天。”
“哥哥,你前两天又买了一条漂亮锦鲤。”
“锦鲤和娃娃价格不一样。”
“我不管,我也想要新的娃娃,我就是想要那个新的~”
阎锦拉着阎寂的手晃起来。
“别晃,我晕。”
“那你答应我去买娃娃。”
“等我病好了。”
“我们明天就去。”
“……等我好了。”
“你明天肯定能好。”
那个娃娃阎锦念了两天,阎寂一直很后悔当时没有给她买。
后来,阎寂把娃娃全买了回来。阎锦心心念念的那一款,是位穿铠甲的女将军,很威武,一点也不可爱。
阎锦死后,园子里的池水被抽干,一池的锦鲤被留在池底。
锦鲤的嘴巴一张一合,在黑色的淤泥里蹦跳着,彩色的鳞片上满是污秽。
它们在一片肮脏中缓缓窒息而亡。
像是在陪葬。
“阎寂,阎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阎寂,你告诉妈妈,阎锦为什么会去池塘边?”妈妈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阎寂哭着说了实话:“阎锦是去看我的。”
妈妈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她的眼中涌出痛苦、责怪、怨恨……这些复杂的情绪散去后,她眼中的光已经消失。她看阎寂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阎寂想要忘记,可是他好像一辈子也忘不掉那样的眼神。
原来人的眼睛可以诉说这么多的情感,可以这样直白。直白到他无法面对。
他一直记错了,阎锦才是讨人喜欢的那个,他不是。
“阎寂。”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微失真。
有人?错觉吧。
园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阎锦葬礼过后,全家人搬出了园子。
阎寂变得沉默,变得不会笑。他喜欢上了娃娃,他开始讨厌镜头。
每一次的雨夜,阎寂都难以入眠。他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阎锦。每每想起,他心中的自责就会多上几分。
8岁的阎寂不懂死亡,见到妹妹漂在池塘中,他有些生气妹妹为什么不回应他。
18岁的阎寂找到当年的尸检报告。阎锦是溺亡的,她的指甲断了,指甲缝隙里满是淤泥、苔藓,她在死前挣扎过、求救过。
明明他就在画舫,他距离池子最近,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听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阎寂一直在进行假设。
如果他没有生病发烧就好了,如果给阎锦买了娃娃就好了,如果他送阎锦回去就好了,如果……就好了……如果……就好了……
这些假设像是一条条黑色的粗壮锁链,深深嵌入他的身体、他的血肉、他的思想,将他拖回无名园林。
大学毕业,20岁的阎寂身负天才之名,他推掉了所有光明的未来独自住进园林。
他没有勇气去死。
他开始赎罪。
赎罪的人不配拥有幸福,不配笑,是孤独的。
只是住在园子还不够,还是不够。
一天雨夜,他再也忍不住,缓缓走进积水的池塘中。冰冷的池水一点点淹没身体,氧气一点点消耗殆尽,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窒息的感觉让他上瘾。
只有这样,他那藏在心底难以诉说的自责、愧疚、后悔才能得到缓解,阎寂才能真正感觉到一丝解脱和轻松。
阎寂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他做好用一辈子赎罪的打算。
“阎寂——”
“咚”有石块落入池中,打破回忆。
真的有人。
阎寂冲出水面,水滴从他发间、眉头、鼻尖如珠串滴落,
水幕中,他望见站在池边的顾少言。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顾少言正抛着手中的石子,他穿了一件橙黄的及膝长款羽绒服,鼻尖、耳尖都泛着红。
“阎寂。”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闪着光。
顾少言的眼睛向来是明亮的,从一开始,阎寂就能看见里面的光。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阎寂压下无措、诧异,他移开视线,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顾少言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在喊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见到这样的场景还表现得很……正常?
顾少言向阎寂展示自己的手机界面:“你不是在做憋气练习?我在给你计时。”
“计时?”
“是啊,我小时候是校游泳队的,老师经常给我们做这种练习。”
顾少言扔了手中石子,他望着池中阎寂,歪头好奇问,“难道你不是在做憋气练习?那你在做什么?”
鹅毛大的雪花扑簌簌落下,落在园子里,落在水面上,落在两人之间。
在做什么?
在靠近死亡。
阎寂张了张唇。
为什么顾少言会说他在做憋气练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么理解才对。
“阎寂,你只是在做憋气练习是吧?”顾少言笑着又问了一遍。
被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阎寂没能说出真相来。
“还练吗?还练的话,我帮你重新计时。”
雪花飘落,阎寂的声音很轻:“不练了。”
“从我看到你入水,到你离开水面,你憋气45秒,这个时间我给你记下来了。”
“你还在水里干什么?该回去洗澡换衣服了,天气冷,别冻坏了。”
顾少言语气轻松,他伸出手要拉自己上岸。
阎寂没有动作。
雪花飘落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去吧。
鬼使神差,阎寂走向顾少言。
只是他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
在两人相隔一米时,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水中抬头仰望顾少言。
“来啊。”顾少言晃了晃自己的手。
健康的肤色下有隐约的青色,手指有些肉肉的,看着很软和。
顾少言扬眉:“我拉你上来。”
去啊。
那个声音又响起。
阎寂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池水从指缝流过,水滴从手间滴落。
“啪嗒啪嗒”。
阎寂湿漉漉的手停在距离顾少言手一厘米的地方。
葬礼上,阎锦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她不会笑、不会动、不会哭。
趁大人不注意,阎寂偷偷去牵了阎锦的手。
是彻骨的冰冷。
他没有握住顾少言的手。
他的手太冷了。
“上来。”顾少言转而主动握住阎寂的手。
他灼人的体温通过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
阳光破开厚重云层,嫩芽破土而出,蠕虫破茧成蝶,枯萎、阴暗、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世界开始改变。
阎寂望着顾少言的眼睛。
他看到了光。
他被光抓住了。
他再也忍不住,紧紧回握住顾少言的手。
很温暖。
阎寂的心受了伤,被顾少言的体温烫伤,留下了烙印。
不然为什么他心跳的声音这般大?
大到,他有些害怕,顾少言会听到。
“做个憋气练习而已,”顾少言上下打量阎寂,“你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吧。”
阎寂垂眸,不敢直视他的光。
“披好。”顾少言边说边脱下羽绒服,笼在阎寂肩上。
顾少言的衣服上带着他的体温,还带着他的味道。
那是一种夏日向日葵的味道。
阎寂很喜欢。
“走吧,我们回去。”顾少言牵着阎寂离开池塘。
阎寂抬脚离开池塘。
哥哥,你一定会好的。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阎寂猛地转过身。
除了空中飞舞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顾少言也朝池塘中间张望。
“……没什么。”阎寂迟疑地说,“我突然想起,阎锦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那天她离开前对我说,哥哥你一定会好的。”
回去听雨阁的脚步声不再孤单,轻重缓急,混着雪花落下的声音,层层叠叠。
在踏进楼梯前,阎寂回身望着天空扑簌簌的雪。
“哥哥我不喜欢下雨,但是我喜欢下雪,雪真美啊。”阎锦曾经这样说。
顾少言也仰头望雪,他喃喃:“这是今年第一场雪,挺漂亮。”
阎寂漆黑的眼里倒映着看雪的顾少言,话语柔和,他说,“嗯,很美。”
*
“去洗澡,用热水洗。”
阎寂被顾少言推进卫生间。
身后的门关上,阎寂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独自一人的阎寂没有急于打开花洒,而是拎起肩上的衣服,鼻尖凑过去,低头嗅了嗅。
他狭长的眼里透出一丝温柔。
身侧全身镜将他的动作完全记录下来。
阎寂瞥见镜中人,眉头皱了皱。
离开镜子,他打开花洒。
他脱下外套,好好放置在一边。
阎寂盯着衣服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他低头缓缓靠近,鼻子动了动。
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回,他将脸整个埋进衣服里。
像是窒息的人吸入香甜的空气那般,贪婪闻着属于顾少言的味道。
刚刚,他做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做出很大的努力,在顾少言面前克制住自己的行为。
他没有低头,没有做出将鼻尖埋进衣服领口的动作。
没有驻足,没有把面前人拉进怀里遂着自己心意紧紧抱住。
没有摩挲手心,没有顺着腕部向内肆意抚摸他那灼热、诱人的皮肤。
“顾少言……”阎寂低喃,声音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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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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