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柠檬 当个事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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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季昀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你是美国人？American Born Chinese？”但涨红的脸还是出卖了他。
克里斯还是善良，给了他台阶下，“没错，我是华裔，我应该一开始就自我介绍的，哈哈但是完全没想到我的中文竟然这么好，连你都没看出来。”
易佳期笑而不语，心说，不是你中文太好了，是这贱人八成以为你说的是哪个小地方的方言。
“还好吧，其实我中间也猜出来一点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和你聊这么多美国，”季昀明显已经打算死鸭子嘴硬到底，“呵呵，说起来，之前我妈妈本来还打算让我留在美国上高中，但我不喜欢那里的气候，死活闹着回来了。”
克里斯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好心给人搭梯子，人家不仅一脚踹了，还想蹦起来踩他几脚，语气也没那么好了，“哦？那我还挺意外的，听你刚才说起美国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蛮留恋那里呢，那么久远的短期旅行，还能记这么清楚。气候嘛，美国那么多州，就没有一个你中意的地方？”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估计就是这了，易佳期倒是足足被这小老外惊艳了一把，话都说不成个，埋汰起人来竟然一套一套的。
她心里爽快极了，觉得也不枉费她寒风里折损的这一下午了，虽然这半天耽误她不少工作，但一想到季昀被她耍的团团转，在一美国人面前又唱又跳了半天，就忍不住想冲到大街上狂笑。
这贱人，也算是碰上硬茬了，今天这一遭，估计死之前他都不敢再想起美国了，就害怕走马灯的时候再经历一遍。
果然，季昀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国内现在发展这么好，家里又有资源，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出去读。”
克里斯微微一笑，“可你刚才不一直朝我科普，美国的教育比国内完善很多吗？”
“你！”季昀瞠目结舌，彻底败了。
一顿饭，菜还没上，场子就凉了，最后，克里斯随便吃了几口，便礼貌地和易佳期道了谢，埋单离开。
易佳期出门送他，略微寒暄了几句，临别前，克里斯向她道歉，希望今天的不愉快就留在今天，不要影响她们的友谊。易佳期爽朗地笑了几声，很大度地表示，季昀是季昀，她是她，她完全没往心里去，让他也别在意。
等克里斯上了出租，易佳期才往餐厅回头，不出意外，就看见季昀伸着头往这边张望，直到和她对上视线，才一脸不自然迅速移开视线。
易佳期最烦看见他这副奔丧脸，进了门便有意往他心口上插刀子，她缓缓坐下，“还是第一次见你和我朋友聊这么多呢，刚才你俩微信加上了吗？要不我把他推给你。”
季昀耷拉着脸，忽然问她：“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吗？”
易佳期一脸无辜，“不是大哥，我干啥了，你突然呛我什么意思？”
季昀脸很黑，“对不起，我可能需要静一静，我就是心里一下太难受了，我知道你今天一直在忙大朗那个工厂的事，哎，没事，我想回学校了。”
事已至此，易佳期怎么可能放他回去，“你到底咋了，本来不是好好的吗，你今天下午带他逛北大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头的吗？”
“我那时候还以为…..总之，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他是美国人。”
易佳期一脸不解，心里却门清，“和美国人什么关系，我不懂，他是哪里的人，这能影响什么？”
“你不会懂的，”季昀很短促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急转直下，“你在那么好的大学，一群天才里边，也能拔尖，没有人会看轻你。”
“可我呢，自从来了北京，我才发现，我从前骄傲的东西是多么的可笑，家世，这里遍地都是比我有钱的人。北京那么多大学，我的学校别说缩写了，就是全名，也没几个人能对上号。”
“我最害怕你让我去学校找你，怕你同学问我哪个院的。”
“她们没有恶意。”易佳期解释。
“我知道，她们只是默认，名校的学生只会和名校的学生谈恋爱。”
季昀把头埋到手心里，“佳期，在你心里呢，我是个拿得出手的恋人吗？”
易佳期差点都乐了，得亏季昀现在是拿头顶冲她，她心说，这问题问远了，首先，你在我心里，还不能算个人。
但她还是一边乐，一边拍季昀的后背，“废话呢，我要是觉得你拿不出手，我还天天把你介绍给我朋友干什么？”
季昀不信，他埋着头不肯抬起来，“可我不知道，我在你身边的意义是什么，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双温热的手掌，便已稳稳托住他的脸，将他的脸抬起来。
易佳期坚定地看着他：“我来回答你，你的意义就是你，你本人，你是季昀。”
季昀被她如此长久的注视，只觉一阵晕眩。
她的语气很轻，尾调却仿佛无限拉长，咒语一般。
“只有看到你，”
的痛苦。
“我才能幸福。”
“别人再好，对我来说都没有这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种时刻玩浪漫，谁都抵抗不了，季昀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了，伸手紧紧抱住她。缓了好一会，他才抹掉眼泪，没人比他更能体会，这句话的重量。
好似塌了许久的背，被人轻轻扶起来了。
他抬起脸，感慨道：“你说，我爸等了半辈子，是不是就想从我妈妈嘴里等到这样的话呀。”
易佳期耳朵差点没竖起来，“怎么忽然说起你妈你爸了？”
季昀摆摆手，说没什么，易佳期也不追问，过了一会，季昀才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其实，我之前没和你说过，我妈不止我一个孩子。”
“或者说，只有在临安，我才是我妈妈唯一的孩子。”他一脸疲惫道：“我还有一个妹妹，我们是同时存在的两个家庭。”
“什么意思？你妈你爸离婚了。”易佳期强忍激动，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季昀摇头：“离婚也要先扯证，我妈和我爸，还有那个叔叔，都没有领证。”
易佳期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环节，今天这一出，她只是单纯想整季昀，让他彻头彻尾难堪一次。又遇上克里斯这种一去不复返的优质工具人，不给季昀添点麻烦，简直不是人。但能因此挖到季昀这么大的秘密，的确是个大大的意外之喜。
“那岂不是，你和你妹都可以接你妈妈的班。”她一针见血道。
季昀苦笑，“是啊，其实我妈妈更常待在临安的，和我爸爸的感情也更深一点，她之前也一直有意想培养我。”
易佳期抬了抬下巴，“之前”这个字眼，极大地鼓舞了她。一想到季昀的下坡路上每一处都有她的手笔，她便浑身畅通。
“我爸说，我妈和他也是有过爱情的，只是，这个世界上诱惑太多了，有时候我感觉我爸也挺可悲的，我妈和他在一起拢共二十来年，一大半的时间在出轨。可能这也是，我在你身边总是没安全感的原因吧。”
“这段时间，好多次，我都在想要不咱俩就算了，但刚刚你说的话救了我，”季昀抓住她的手亲了亲，“真的，我就想，我那么幸运，已经得到了我上一辈得不到的东西，我们之间任何人都没有，只有彼此，为什么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呢。”
“佳期，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放弃彼此好吗？”季昀主动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上。
易佳期感到颈间湿湿热热，应该是季昀的眼泪。
这算什么，易佳期冷笑，他是在抱着她痛哭他小有遗憾的人生吗？太不公平了，她连他有这样可以讲出来的痛苦都觉得可恨，这贱人，连受的这点苦都是多么童话呀。安徒生没有给你书写真正的痛苦对吗，那就让我这个大反派来吧。
她抱着季昀冷静地想，看来她也得出个轨试试了。
*
易佳期一直以来行动力都很强，想做的事，顺手就干了，一定不会推到第二天。连开网店这样真金白银砸进去，从有想法到真的开起来，也不出半个月。
她有想法，也就真把出轨当个事办，一周多的时间，她就从身边和朋友那里，精挑细选了几个待定小三。
对象一是个模特，认识一段时间了，淘宝店家口口相传的爆款王，北服在读，长得跟明星似的；对象二是她同校cs的一学哥，干净清秀那一挂的，不算顶好看，但已经申到藤校，可以在学历方面秒杀季昀；对象三是克里斯，这个不必多言，季昀心头的一根刺。
还有几个人，条件没到她心坎上，通通给筛了出去。既然都要出轨了，那就不能只顾季昀，她也得实打实享受到，看不上的货色，她也下不去嘴。
她和季昀的恋爱一直算挺开诚布公，但这些人之前没少冲她暗送秋波，想来，大概率不会排斥当她的小三。
一整天都没课，易佳期又抱着平板看了会几个人的资料，才爬起来准备吃中饭。
没课的时候她一般都待在工作室，早中晚李树都会从工地赶回来，提前给她弄好饭。她披上外套出门时，已经做好了推开门就是满屋子饭香的准备，到外面才发现，厨房里空荡荡的，李树还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12点多了，估计是那小哑巴工地上走不开，她叹了口气，回房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等他回来再买菜洗菜做饭，端上来的时候她也得饿过劲了，还不如她跑趟工地，和李树在外头对付几口算了。
她记得李树和她讲过，工地附近有家盒饭很香，吃完一整天干活都有劲。
说起来，李树干活的地方，其实离她学校不远，仔细想想，到了北京之后，李树干活、住宿，甚至他能考虑的未来，都没有离她很远过。
到了工地，远远站在门口，就能被里头的嘈乱扑过来裹进去。她一脸学生相，自然被拦在门外。
她解释说她是来找她弟的，门卫摆手说管你找谁，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易佳期说那你把我弟喊出来吧，我有事找，他叫李树。怕门卫说不认识，她又在后头追加上一句，“是个哑巴。”
门卫一下就对上号了，“他啊，那谁不认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远处的工人从建筑底下散出来，门卫给她指：“喏，都下工了，我等会看见人就给你喊他。”
易佳期的视线定在不远处，她已经看见李树了，他实在是好认，高瘦的个子，晒不黑的冷肤色，在一群工人里，相当扎眼。
门卫比她看见的晚一点，但也很轻松锁定了李树，“哎，那不就是你弟啊。”
他冲李树招手，顺带想着回头提醒易佳期。可刚回脸过去，他惊讶的发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少年，不知为什么，看向远处的表情隐隐有些阴沉。
见他看过来，易佳期扯了扯嘴角，脸上的阴沉一扫而过，这变化快到门卫都有点怀疑他看错了。
他顺着易佳期的视线看过去，是李树在和别人打招呼，准确的来说，是不同的人笑哈哈地跑过去逗李树，李树只得分出心来回应。
不过，看表情也可以看出那些人没什么恶意，打眼都能看见还有几个人热情地给李树分了应季的水果。门卫冲她解释道：“工地上很少有像你们这么小的孩子来干活，你弟人老实脾气好，大家都挺照顾他的，爱开他玩笑。”
易佳期冷不丁问，“他在这里人缘很好吗？”
门卫都叫她问懵了，啥叫人缘，她们这些粗人，很少讲这种东西，他想了想说，“啊，不错的，我和他师傅喝酒，说都挺喜欢他的。”
李树自然也从很远便看见了易佳期，他一路小跑过来，从三辊闸上头翻过来，气都没喘匀，手已经冲她比划，「中午临时要卸车，不放人走。」
易佳期却是冲他笑，笑得无比灿烂，甚至有点像工地上的人跟他开玩笑的态度，“大明星，你可真受欢迎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李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慌慌张张地跟上来，手语打得非常快，「你怎么了！」
「为什么生气？」
“生气？”易佳期冷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错，她现在的确心情很差，她一直瞧不上李树，瞧不上他干的活，这么久，也没来他上班的地方看过，竟然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树能和一群人相处的这么好。
这种感觉又来了，看到李树和她不认识的人讲话，她就是不舒服，心情烦躁。但她又不能说你不许和别人说话，像小时候那样。她也不能像高中时那样，用冷冰冰的态度排挤李树，让大家隐隐觉得他是个讨厌的人。甚至她连这样的心情，都不能承认。
莫名其妙，她快要气炸了。
「那你怎么了。」李树看出她心情不好，也只能一遍又一遍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离了我，你也没你说的那么惨，多少人关心你呀，”易佳期抢过来李树手里的苹果掂了掂，一脸无所谓道：“不然你就走好了，说不定更自在，更能闯出一片天呢！”
李树生了颗没褶皱的脑袋，和不机灵的心，但偏偏每一次她说反话，他却都能听出来。
他扔掉她刚还他手里的苹果，像回到小时候那样，忽然对她保证道：「我不和他们说话了。」
红彤彤的苹果咕噜噜滚到柏油路上，易佳期抬脚踢开，冷冷道：“和我说什么，谁在意？”
到底没了吃盒饭的心情，两个人还是回了工作室里，李树进了门，手脚利落地给自己套上围裙，从易佳期完全没注意过的地方，掏出来个盆子，就开始处理里面腌好的牛肉。
易佳期冷冷抱着手臂在一旁盯着，倒不是多想看他做饭，单纯气儿不顺，坐着更难受。
可就是这么一瞧不打紧，她很快察觉出丝缕端倪。
厨房的推拉门透度不高，光线好，比如中午的时候，便能显出人的影子。她发现，李树每次转身的时候，眼睛总会习惯性的往上面瞟一眼。
他这是…在照镜子么？
其实，李树的动作相当小了，只是眼珠子往上瞄一眼，连稍稍整理头发这样的动作都没有，但仅仅是如此微妙的临水自照，放在他身上也是格外惊悚了。
要知道李树之前跟她去商场拎包，是能连续路过十个全身镜，都不会往镜子那头转一厘米脖子的狼人，纯牲口来的。
这种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开始注意起形象来了？
易佳期很快警惕起来。
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离谱的念头，这哑巴不会是有什么喜欢的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柠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