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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短短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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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羽翎上绒羽微动,它的主人真切展露自己层层叠叠的玄色羽翅。
“我是羽族的鸦妖,如此说来,你我同为羽族,真是有缘啊。”
乌晗闻言,也露出自己化作羽翼的双臂,“说来倒是巧,我也是鸦妖呢。
有一半鸦妖血统的乌晗和墨翎,能在秘境中相遇,只能说缘分奇妙。
鸦妖遇鸦妖,没有泪成两行,倒是你来我往互通了许多消息。
乌晗离开鸦族时年岁尚小,有许多事都模棱两可,故而墨翎打问的几位鸦妖,她只能说个大概。
“…… 你口中这位前辈,想来应是族里的长老,两鬓霜白,性情端肃,行事一丝不苟。”
她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记忆中这些族人着墨已经浅淡,若问他们是否安好,乌晗一个字都答不出,她支支吾吾,挑了几件尚能忆起的事。
“长老修为高深,族中多数鸦妖很是尊重,连往人界的通道也能打开,只是之后我就再未见过他了。”
她无不叹息,长老虽然向来不苟言笑,待她却格外宽厚,能在她日日苦闹,死缠烂打下将通道打开,送她来人间遂她心愿。
想起此事,乌晗忍不住脸上微窘,自己那时候实在是太能胡闹了。
“哦?”墨翎一脸兴味,似是未曾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他唇角掠过笑意,无声吐出几个字,眼则漫不经心扫过乌晗,看她一双如墨双眸,挺翘秀美的琼鼻。
越瞧越觉得有趣。
连乌晗问如何出这秘境时心情都好了三分,和蔼摇头道:“我如今只做到了与此方天地共生,至于如何脱身离去,我是不知道的。”
此话一出,再追问怕是徒劳,乌晗一时缄默无言,她身旁的九方尘观墨翎神色奇异,开口问道:“前辈被困这秘境,已有多少时日了?”
多少时日……
墨翎忽而恍惚,暗自思忖,他在秘境中应有数月?
也许有一年?或者三年五载?
岁月难辩,只觉日复一日,煎熬漫长。
他几乎是生涩地,将那些人类口中的年份复述,“我记得步入秘境前,有人说是同武二十年。”
同武?
那是北凛先帝,驾崩已有五年,后由其子,现今的永阳帝成北凛新主。
乌晗快速推算,半晌后不可思议,“前辈,你在这秘境中已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
不知日月更替,江山迭代,青山绿水依旧,镜中红颜可染秋霜?
十六载,原来已有十六载。
墨翎神色哀哀,如同受了重创,他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可转瞬又诡异地定住,仔细一看,他脊背歪斜,身姿扭曲,拼尽余力才勉强撑住身形不倒。
乌晗连忙跨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同时,他的另一侧则由九方尘出手牢牢架住。
一左一右两股力量搀扶他缓步前行,几步之后墨翎觉身上不再无力,腿脚行走也渐渐如常,他出声谢过两位好意,垂眸失神,脸上怅然。
“我以为来日方长,青杏犹小,未曾想竟已过去十六年……”他的目光落在右侧女子身上,秀眉弯弯,一双黑眸专注又认真,他倏忽一笑,凑近女子几分,亲昵道:“说来说去,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呢。”
左胳膊传来一道力气,硬生生将他身子拉直拉正,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九方尘。”
乌晗眼一眨,笑眯眯回他:“晓朝。”
九方尘迈出的步子一顿,面不改色静听身旁两妖熟稔交谈。
他们同是鸦妖,可谈甚多,羽毛的梳洗养护,换羽之时怎样让旧翅顺利脱落,新羽茁壮生长,还有身为鸦妖该怎样修行。
一行妖行了一路,待回过神驻足抬眼,只见竹篱围起一方清幽小院,院内繁花次第盛放。踏入院门才知不远处是药田,灵韵之气正自群芳与药草间缓缓漫溢开来。
墨翎挣开两旁的手,“院中杂乱,让二位见笑了。”
他口中虽说乱,脸上神色却自然。
乌晗细细打量一圈,发现小院错落有致,乱而有序,虽这一块药田,那一片花海,但若是从木屋出来,一眼便能瞧见药草灵气四溢,再一侧头,满园春色皆入眼中。
墨翎所住的木屋分为三间,后还有一间是小厨房,里面备着各色食材,乌晗识得的好几样就在其中。
厨房内的灶台上还有一盘糕点,其中一块被咬掉半边,余半块放在最上边。
“糕点时日已长,不甚新鲜。”墨翎挡在乌晗面前,阻拦她停驻的目光,乌晗默不作声看向其他地方,一捧干枯木犀散乱在竹篾上,凑近还能闻到淡淡花香。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抓起一簇干花,轻轻捻过,后被毫不留情丢下。
墨翎眼中流露出可惜之意,“这些花干并未完全干透,还需风吹日晒才好食用。”他说着,又将满捧木犀翻搅一番,这才收回手。
木犀花薄薄一层摊开,墨翎衣袖惹了香气,连带指尖也泛着浅淡的花香。
“这些花干成色好,不论是泡茶还是酿酒都很不错。”乌晗嗅着木犀香,墨翎把竹篾放在通风处,闻言说道:“花糕也很不错,放了桂花的糕软糯香甜,还有桂花的香气。”
二妖一唱一和,漫天说地,似有说不完的话。
乌晗与九方尘依旧暂居茅草屋,屋舍逼仄,仅容一人栖身休憩。他们便轮流交替,一者入内调息静养,另一者守在屋外警戒。
屋外夜光冷清,九方尘一连守夜多日,乌晗无功不受禄,再三请缨由自己警戒,今夜终于算是如愿以偿,她坐在蒲团上,平心静气感受妖力流淌滋养经脉骨骸。
许是此地灵气稀薄,妖力不增反减,多年修炼的那点妖力滋养经脉到一半便停滞不前,一探才发觉剩下的妖力难以为继,急需补足。
可是秘境之中灵物稀少,自入境以来,巨树周遭绿意一日淡过一日,不断向内收缩,这下乌晗连灵气都不敢吐纳,怕修炼勤奋,灵气枯竭,断了秘境生机。
天地万物皆有生机,若无生机便成一块死地,届时秘境必然崩塌。
而自己也难逃一死。
她心头郑重,连面上也浮现严肃神情。
秘境之中夜色漆黑,只有点点微光可视。所见甚少,耳便格外灵敏。乌晗睁开眼,一团黑影正缓步行来。
断断续续的摩挲声随来者停驻静止,乌晗一只手悄然摸到腰旁,柳眉杏目却是微弯,“前辈夜色前来可有要事?”
墨翎袖袍一挥,一把四脚木椅出现在乌晗身前,他坐在椅上,俯下身,另一手捧着一方正之物递到乌晗面前。
“那日观你喜糕点,又喜木犀花香,如今桂花已尽数风干,拿来制糕正好,我蒸了几块,邀你品尝。”
粗布包裹的方正之物散发着阵阵清香,正是桂香,掀起粗布一角,里头是黄色花瓣点缀,小巧糯白的花糕,足见制作之人心灵手巧。
花糕近在眼前,乌晗鼻尖是诱人芳香,她垂涎欲滴,顿觉先前所备干粮没了滋味。
墨翎将外层裹的布尽数掀开,几块色相香味俱全的软糕映入眼帘,他语调温润,徐徐开口:“我这里另备了一份,劳烦你代为转交九方小友。”
乌晗被香得差点满口答应,话到嘴边却是一转:“我一小妖哪敢与玄门道人攀谈,不妥不妥。”
她说话时一脸嬉笑,难窥其中神色,墨翎听她话中藏着几分自嘲,不由眉飞目扬,面露讶异:“如此说来,先前九方小友夜夜守在屋外,不是值守警戒提防凶险,而是为了暗中寸步不离地看住你?
“你二者到底是……”
他话语未尽,惹乌晗无限唏嘘。
往事桩桩件件浮于心海,欢喜与哀愁各居一半,在这幽深的黑夜,她沉默半晌将心事袒露几分,“他为道,我为妖,以前骗过他,我于他有愧”
短短一句,说尽一妖一道万千纠葛。
茅草屋内,软布擦拭长剑的手一顿,九方尘双膝盘坐,目光不自觉落在斩妖除魔的银白剑身上。
夜色如墨,灵剑却幽幽发亮。
灵剑曾斩杀妖魔,猎杀恶兽,便连人血也沾过几滴,可如今面对乌晗,他总是不愿让剑再染半妖一滴鲜血,不愿见到奄奄一息重伤昏迷面色惨白的乌晗。
他的手紧了紧,心绪如乱麻,难以理清到底为何,只有心魔低吟在耳畔不断回响。
什么离开,不喜,还有一些污耳的浑话,更让九方尘心慌意乱,不知该辩驳哪一点。
屋外时断时续传来两鸦妖的话语,是墨翎在问乌晗,日后是何打算。
乌晗声音轻轻,九方尘闭目可见她清浅笑容,眼中是对来日的希冀。
“我?我当然要去妖界了,好不容易能与狐妖王搭上关系,自然要实现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桂花软糕乌晗一动未动,她伸个懒腰,双眸发着光。
墨翎捧着已经凉却的软糕,全部视线都在眯起眼的乌晗脸上。
像,太像了。
目光轻巧落向他地,他的脑中不免出现一双泛冷的杏眼,微蹙的秀眉;含笑时如春风化雨,满目柔情,充满爱意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自己忍不住要多爱一点,多亲近点,最好日日相伴,直至沧海化作桑田。
很快,他收回神思,又将软糕往前递了递,同时手在背后,缓缓凝聚着妖力。
“要劳动狐妖王成全的心愿,该是何等盛大珍重。”墨翎饶有兴趣,慢条斯理道:“能说与我听听吗?”
乌晗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寻亲之事,她从前也对旁人提过,只是诉说对象皆是亲友,交情亲近,说起来坦荡,从无半分局促。可墨翎不一样,他与自己同出鸦族,熟知族中诸多旧事与族人。
她心头一阵窘迫,暗自惴惴,倘若日后在族中相逢,他心底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莫不会成了一个迟迟长不大、偌大体型还执着寻亲的稚幼小妖吧?
那时她还能在族中待得下去吗?
她低下头不敢抬眼,小声羞怯道:“倒也没有……我之前在鸦族长大,后来闹着要来人界找母亲,央求长老帮忙开启前往人界的通道,结果母亲没找到,也没找到父亲的踪迹,狐妖王位高权重,定能知道我的父亲母亲在哪。”
她三言两语对鸦族前辈说了原因,正等或宽慰或奚笑的声音响起,但迟迟未闻任何动静。
她抬起头,一张哀恸的面容赫然在目。
墨翎双眼紧盯住她,直直发愣,嘴唇颤动,背在身后的手失去全部力气,软软耷拉在一旁。
许久,他声音干哑颤抖,“你今年……年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