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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奸情 于锦也是一 ...

  •   她又在做梦了。
      梦中她有一双可振翅高翔的羽翼,天光下熠熠生辉。
      她穿过云雾,掠过森林,山川湖海皆在身下一掠而过。处处风光如画,却无一寸,是她该驻足停留之地。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她落足之地呢?
      她茫然间,忽闻阵阵读书声,垂髫孩童,读声稚气清脆,她好奇地栖在翠绿枝头,圆鼓鼓的粉色一团含苞待放。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稚子举卷,摇头晃脑,声音被清风轻轻送到她耳畔。她微微歪头,竟不知那枚小小的粉色花苞,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绽放,耀眼夺目。
      粉嫩花瓣摇摇欲坠,飘落在孩童肩头,一时,她的眼中只有那一道的身影。
      ——是春天啊。

      梦中,她随孩童历过数个春夏秋冬,春日桃花灼灼,缺了一颗牙的孩童捧着书卷,目光却总偷偷瞄向枝头上的大喜鹊;夏日绿树成荫,伏案苦读的人困得频频点头,昏昏欲睡;秋日丹桂飘香,桂花糕香甜的味道萦绕鼻尖久散不去;冬日寒风凛冽,少年穿着一身新衣裳,开心咧着嘴,缺的牙早已长出。
      少年又长了一岁。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多好,她想。
      眼角的泪珠落入发间,甘婉阙神智还沉浸在梦里,窗外月色皎洁,轻而易举就让她发现了屋外的身影。
      她心思杂乱,安神茶只能使她安睡半个时辰,而后漫漫长夜便成了需一点点熬过去的酷刑。
      甘婉阙无奈叹息,为有一夜好梦,她的发早由侍女梳散开来,她拢拢散乱的发,又披上一件薄衫。
      屋外身影步伐轻盈,不住徘徊,似犹豫不决。
      甘婉阙推开屋门,发现来人竟是下午才别的乌晗。
      乌晗身后还有一男子,身形较乌晗要高出许多,面容冷峻,明月清辉下一身衣裳蓝得发光。
      她好笑道:“凭你如今功夫,应早知道我已醒,怎还在门外踱步?”
      乌晗见她面色如常,心中暗暗放松,脸上不禁也带了几分笑:“深夜来访,我怎知你是否愿意见我。”
      “自是愿意的。”甘婉阙征然一笑,转头欲叫醒昏睡的侍女,又一想自己身边的人自贾盛与于锦有染后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她侧过头,唤道:“小半妖,能帮我梳发吗?”
      自是可以。

      乌晗跟在她身后踏入所居房间,又在九方尘跟来时拦住他。
      《礼》曰:男不入内,女不出外。
      深宅内院,人多眼杂,想到那日所见贾盛与女子亲昵景象,乌晗不免多想几分。让九方尘入内院已是有违礼训,若是有多嘴的看到他不光入内院后宅,还进了阿阙屋门,那还了得。
      精雕木门缓缓合起,乌晗瞥见沉沉酣睡的侍女,声音都低了几个调,“舍不得喊你家熟睡的丫鬟,舍得喊我这个一心担忧你的人,阿阙好让我心寒。”
      话虽如此,乌晗还是拿起了梳子,从上至下将散落的乌发一梳一梳归落整齐。

      烛火摇曳,映出铜镜里两张美人面。光影明灭间,凳上女子的发已简单束起,眉目依旧动人,只是眼尾悄然染了几分岁月痕迹。
      “这么多年了,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甘婉阙轻轻一叹,抬手拉开妆匣。只见匣内金钗钿合,珠光流转,满目琳琅。
      可匣子刚一开,她便蓦然想起,昔日那般满心满眼欣赏她的少年郎,早已成了如今冷面相对之人。一念及此,满心梳妆的兴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垂下眼,不轻不重将匣子一合,问道:“你今夜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乌晗并未作答,她面色凝重放下发梳,“阿阙,你为何不用妖力束发呢?”

      为何不用妖力?
      甘婉阙被这一问愣住了神。
      许久才缓缓道:“开始,是为了不被盛郎发现我是妖。”

      妖生于世间,自灵智初开,便知要吸纳日月精华,知修行大道。
      可修行百年,本体终在,妖气难散。
      若用妖力,妖气自会难抑。
      天下之大,奇人轶事不少,甘婉阙不在乎他人口中对自己是如何评价,可她在乎她在贾盛眼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还是恃宠而骄、骄纵任性的,更或者仪态万千、风度娴雅……
      人间女子千千万,盛郎说,婉阙最好。
      婉阙再好也是一只妖,月光如水,昏暗的房内是端详妖体的一只喜鹊,它有在日光下煜煜生辉的羽翼,黑白羽衣是笔墨难绘的美。
      墨色曾掠过无边天际,此刻只恨小小一院房中的阿阙千好万好,终不是人。
      她与盛郎人妖殊途,为能相伴左右,她日夜掩藏,妖术易得金银珠翠奇珍异宝,难得一片真心的如意郎君。

      “后来……便也就习惯了。”
      微凉夜色中,阿阙轻轻吐出这些年深埋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
      自与盛郎在一起,她除了随岁月流转,在眉间添上几分与他相配的人间烟火气,便再也不曾动用过半分妖术。
      日子一长,偶尔,阿阙也会对镜恍惚,自己真的曾是一只翱翔天地、无拘无束的妖吗?
      所幸,盛郎对她是真心相待,他一心苦读求取功名,她便将家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妥帖。闲暇时又盘下几间铺子经营生计,日子也算过得红红火火,在盂宿有了安稳立足之地。
      直到于锦出现。

      说着说着,阿阙声音一止,良久,语气中掺了几分悔恨和不知所措,“于锦……于锦是我带进家中的。”
      “她也是一只妖。”

      “咚!”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床前小榻上还在酣睡的侍女身子猛地一颤,手磕在床沿,瞬间被惊得醒了过来。她慌张起身,这才发现床榻之上空无一人,甘婉阙失了踪迹。
      她顾不上细想,一个箭步就要往屋外跑去。
      夫人深夜不知所踪,贾家一旦追究下来,头一个要问罪的便是她。

      只是离房门还有一步之遥,口中惊慌还未宣之于口,一双手牢牢裹挟住她,她被捂住嘴朝后拖去。
      “嘘。”
      乌晗将她拖至阿阙面前,一只手示意她莫要叫喊,见她颤颤巍巍点头,这才放手。
      “莹儿莫慌,此人你见过的,是我的友人。”
      甘婉阙敛去所有心绪,温和一笑,顷刻间又变回了那位端庄持重的贾家主母。
      名唤莹儿的侍女此时看见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甘婉阙,心放下一大半——夫人并未消失不见,她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
      可是……
      萤儿心里疑惑,夫人的友人为何深夜来访?

      她心中所惑阿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夜色深沉,小半妖定是有要事才会到访,不知是何事?
      阿阙将萤儿支去倒茶,转头轻声细语询问乌晗。
      乌晗侧目,阿阙一如初见那般温婉,这样一只好的妖,那个贾盛竟如此待她……
      她越想心头越气,面上不由带了几分不屑和冷意,“我初来盂宿时,曾碰见过于锦和贾盛。”
      阿阙闻言一愣,她瞧着乌晗面露不悦,胸中不禁一暖,这世间终究还有小半妖与萤儿真心待她护她。

      二妖正说话间,屋外陡然间一阵嘈杂,与乌晗正闲谈的甘婉阙不由出声:“屋外何事?”
      耳房休息的卫嬷嬷脚步极快进了屋,深更半夜见到屋外屋内的一男一女也不慌乱,她语气沉稳将事情的起因道出。
      原是巡夜的家丁途经夫人所居栖凤轩,见有陌生身影便前来查看,谁知那人默不作声,半天没问出什么。陌生男子深夜所至夫人的栖凤轩,家丁们自是向管家禀告,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顷刻便传遍了府中。
      老爷大怒,差了人要将夫人带去外院,还要把那陌生男子也一并带去。
      卫嬷嬷低头垂目,隐去贾盛含脏的怒骂,古井无波将贾盛的话一一复述:“老爷说:‘捉贼捉赃,捉奸成双。’”

      捉奸?
      甘婉阙无力跌坐在椅上,她重重跌下竟不知疼,只有对贾盛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一颗被风霜冷却的心隐隐作疼。
      她未曾去瞧那腌臜场面,心中只道,夫妇二人纵是相敬如宾也好,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也罢,既已拜过天地、立下重誓,百年之后,她依旧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如此便好。
      可如今他竟说她与他人有苟且之事?
      行不轨之事的分明是、分明是……
      甘婉阙一双眼睁得极大,呼吸急促地咳了起来。
      乌晗和卫嬷嬷一个抚她的背,一个接过慌张踏入房间的莹儿手里的水壶,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让甘婉阙润润嗓子。
      甘婉阙呼吸渐渐平缓,莹儿抚着胸口这才放心,屋外的吵嚷声唤回她的神智,她紧张道:“夫人,老爷的人和我们的人在外面吵个不停,他们说、说……”
      萤儿吞吞吐吐,甘婉阙缓过气来,让莹儿继续。
      “他们说夫人若不去便是做贼心虚,是与他人有染!”
      莹儿说罢,满心不忿,上前一步屈膝恳求:“夫人!您一再忍让,可老爷他全然不领情,如今府里早已议论纷纷,都说往后这贾府,怕是要由那位于姑娘做主了啊!”
      她言辞恳切,一旁卫嬷嬷垂下的眼皮微微一动,上前缓声道:“夫妻间有些龃龉原是寻常,不过是今日你劝我、明日我哄你,彼此退让几分便罢了。若一味争个是非对错,不肯低头,日子久了,反倒伤了夫妻情分。”
      她说着微微侧身,轻声道:“况且依老身看,老爷对夫人,终究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莹儿拭去脸上泪珠,扭头对着嬷嬷重重哼了一声,委屈又愤懑:“嬷嬷,夫人低头退让得还不够多吗?可老爷可曾怜惜过夫人不易?”

      屋内屋外聒噪不休,乌晗按按两侧太阳穴,目光不自觉投向外面,房间外人影杂乱,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

      “你们别打了!”
      柔弱的女子声含羞带怯,她一出声,栖凤轩瞬间安静下来,细碎絮语过后,来人缓步到屋前。隔着门前石阶,她先是咳过几声,而后提起声道:“婉姐姐,盛……老爷请你去堂前一叙,你怎地闭门不出啊?”
      她声音轻软,姿态温婉可亲,又生得年轻娇美,这一声 “姐姐” 唤出,倒也无人觉得不妥
      房门紧闭,四下静谧无声。
      于锦抬眼扫过周遭,这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泄不出的屋子,竟似在无声地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她心里不屑,面容楚楚愈发令人怜爱。
      “老爷听巡夜人说有陌生男子出入栖凤轩,大怒。也是看在我这个外人的薄面上,他才消了几分火气,说无论何事,至少要见到姐姐,听听姐姐这么多年是否对他有怨怼,才……”
      她咬住唇,朝院中陌生男子身上落去。
      甫一映入她眼中的不是九方尘那张纤尘不染,古井无波的面庞,而是玄门中极有代表性的,绣有飘逸清风与流云的天晴蓝色长袍。
      她身形一僵,话说得断断续续。
      “才……才要与……他人……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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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恶女她失忆了》 求预收《步青云》《周而复始》 求小可爱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