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下山一趟， ...
-
下山一趟，沈远岫本以为可以打听到一些关于碧落城或者是墨渊的线索，没有想到却是处处碰壁。
镇上的人对他口中的“碧落城”茫然摇头，也没有听说什么被火烧掉的城池。至于“墨渊”此人，更是无人知晓。
沈远岫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现在都不知道墨渊经历到什么阶段了，是还没出生呢，还是已经把碧落城一把火烧掉了。
他也就只有一年半的时间，这样毫无方向地大海捞针，恐怕到头来仍是徒劳。
沈远岫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头，一时感觉到有些迷茫。
凌回流看了看沈远岫，没有说话，两人无言地走在街上。
经过一处糖人摊子的时候，凌回流脚步微顿，脚下换了一个方向，径直走到摊前。
凌回流的目光掠过摊子上形态各异的糖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圆滚滚，翘着卷尾巴的小猪糖人上。
那糖人做得甚是精巧，小猪眯着眼，嘴角上扬，一副无忧无虑的欢喜模样，通体透亮，憨拙可爱。
“老丈，这个。”凌回流指了指那只小猪糖人。
摊主连忙取下那只小猪糖人，递给凌回流。
凌回流付了钱，接过糖人，转身，递给沈远岫。
沈远岫愣住了，这一幕太熟悉了。
凌回流见沈远岫没有接，将糖人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平淡：“拿着。”
沈远岫回过神来，接过那个糖人，“谢谢师尊，我很喜欢。”
凌回流看着小徒弟低头凝视糖人的模样，日光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为什么买？凌回流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方才注意到沈远岫的烦躁和迷茫，走过这糖人摊时，瞥见那个笑得傻气又圆满的小猪，心里便莫名一动。
没有更多理由，只是觉得，适合沈远岫。
“回去吧。”凌回流移开目光，转身往前走去。
沈远岫马上跟上凌回流，低头咬了一口那个糖人小猪，又抬眼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就在沈远岫把那个糖人吃完的时候，前方路旁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凌回流脚步微顿，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沈远岫也循声望去，只见草丛凌乱，隐约露出一角破旧的衣衫。
两人对视一眼，凌回流微微颔首，沈远岫会意，放轻脚步走上前，拨开半人高的荒草。
草丛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身形单薄得可怜，身上那件衣衫沾满泥污与暗沉的血迹，多处破损，露出底下新旧交叠的伤痕。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远岫拨开草的手猛地握紧。
这张脸，他见过，是那个烧了碧落城的孩子的脸，是那个烧了一镇人和师兄的师弟的脸。
他遇到墨渊了。
“师尊！”沈远岫回头急唤。
凌回流走近，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少年，他蹲下身，两指并拢虚按在少年颈侧，片刻后，又轻轻掀开少年浸血的衣襟一角。
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胸腹，皮肉外翻，失血过多，若放任不管，这少年绝活不过今夜。
救，还是不救？
沈远岫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年，心中天人交战。
他闭了闭眼，天道和他说命运不可逆，他不确定此刻不救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但是要他见死不救，沈远岫做不到。
若是救下了墨渊，他可以在剩下的时间了去改变墨渊的想法，若是无法改变，那么他还有办法。
“师尊，”沈远岫抬起头，看向凌回流，“他伤得很重，我们救救他吧。”
凌回流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又移回沈远岫脸上，点了点头：“可。”
沈远岫心中一松，正欲将少年扶起，却又犹豫了。
带墨渊回山上？且不说墨渊醒来后该如何应对，单是如何向师尊解释自己对此人的过分关注，就是个难题。
凌回流见沈远岫面露迟疑，问道：“有何不妥？”
沈远岫抿了抿唇，寻了个借口：“师尊，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带回山上，是否有些不妥？他的伤势需要静养，山上只有我们二人，怕是照顾不周。”
“照顾不周”这句话沈远岫是真心的，现在的凌回流还没有学习到那些照顾人的技能，而他沈远岫这方面也不是很行，至于明煜，沈远岫觉得还是算了吧。
“哟，这不是小仙君吗？怎么，在这荒郊野岭捡着人了？”
沈远岫回头，只见老板娘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手里挎着个竹篮，似是刚从附近村落办事回来。
她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沈远岫和凌回流，眼睛里闪过一抹了然。
“伤得不轻啊。”老板娘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少年的伤口和脸色，摇了摇头，“再耽搁，怕是小命难保，小仙君可是在犹豫带他去哪儿？”
沈远岫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正是，我们居处偏远，带他回去恐有不便。”
老板娘闻言，眼波流转，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小仙君若信得过我，不如将这少年交于我暂为照看。我那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平日也就我和夭夭住着，收拾间干净屋子给他养伤不成问题。镇上大夫的医术也还过得去，请他来看看，开些汤药。”
沈远岫觉得老板娘这提议很可行，但是他们也只是金钱关系，如此麻烦人家，他未免过意不去。
“这太麻烦您了。”沈远岫诚恳道。
“诶，这话见外了。”老板娘摆摆手，“我姓柳，单名一个湄字。这镇子不大，街坊邻居有个难处互相搭把手是常事。”
“再说了，”她眨了眨眼，“我看小仙君面善，凌仙君亦是光风霁月的人物，能与二位结个善缘，是我的福气。这少年与我遇见，也算缘分，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话已至此，沈远岫若再推辞便显矫情了。他看向凌回流，凌回流对他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了柳湄的安排。
“在下沈远岫。” 沈远岫郑重抱拳行礼，“那就多谢柳老板娘了。”
“客气什么。”柳湄笑道，转头朝镇上方向扬声道，“夭夭，过来搭把手！”
不远处一棵老树后，探出夭夭的脑袋，她快步跑了过来，和柳湄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少年扶起。
柳湄对沈远岫道：“小仙君放心，人交给我，保管给他治得活蹦乱跳。你们三日后来取衣裳时，便可来看他。若有什么急事，也可随时来铺子里寻我。”
沈远岫心中感激，再次道谢。
看着柳湄和夭夭搀扶着那少年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我们回去吧。”沈远岫转身，对凌回流说道。
凌回流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往山上的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里，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也没有点亮的灯，黑漆漆的一片。
“小~岫~岫~”沈远岫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沈远岫一下就僵住了，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师尊住的这个地方他记得应该是没有“鬼”的啊。
这个时候，一只手搭上了沈远岫的肩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岫~岫~”
沈远岫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明煜借着月光，从沈远岫背后走到了他面前，“怎么样，小岫岫，是不是被……”明煜的话在半途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沈远岫的样子。
沈远岫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看到是明煜后嘴巴张了张，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凌回流知道明煜不正经，但是他也注意到沈远岫现在的状态不对，他眼神有点儿谴责地看向明煜。
明煜有点讪讪的，眼神飘忽不定，“我真不知道他这么怕，我不是故意的。”
凌回流手指一指，点亮了院中的灯，暖黄的光逐渐驱散了沈远岫手脚的冰冷，沈远岫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看向眼神心虚的明煜，说道：“明煜仙君，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啊，而且我怕鬼。”
“对不起，小岫岫。”明煜也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本来只是想增添一些小惊喜的。
“没事没事。”沈远岫朝明煜摆了摆手，他知道明煜不是故意的。
见沈远岫逐渐缓了过来，脸色逐渐恢复，凌回流没有说什么，但是还是冷冷地瞥了明煜一眼。
明煜选择无视凌回流的眼神，他凑过去，趁凌回流的注意力大部分还在沈远岫身上，将装着他们今天下山置办的物资的乾坤袋拿了过来。
“让我来看看你们都买了些什么。”明煜将神识探入乾坤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明煜脸上的表情一下就空白了。
“你们下山抢劫去了？！”明煜不相信地又看了一眼，“而且那些厨具是？”
凌回流淡淡地看了明煜一眼，将乾坤袋从明煜手中拿了回来。
“你们谁下厨？”明煜好奇地问道。
“我。”凌回流开口道。
“你？！”明煜满脸写满不相信，“小岫岫，这是真的吗？”
沈远岫还没完全缓过来，听到明煜的问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明煜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回流看着沈远岫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淡淡开口说道：“不怕，有光就没有鬼了。”
沈远岫看着院子里的光，轻轻“嗯”了一声。
自那以后，凡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院子里总会亮起灯。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