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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云岭 他像明媚春 ...

  •   楚弈皱着脸飘回府。

      他身上的北狄残毒连府医也仅勉强化解一二,除非宫中院使出马或者撞大运路上捡到华佗转世,否则以后也只能这样了。

      但毒是头顶上那位下的,太医医治指望不上,捡到好心神医更不可能。

      ——能用一袋米换来中二心旺盛的暗卫青耕就是侯爷的极限啦。

      总之折不折寿的不好说,楚弈整个人是蔫儿了。

      精神气抽离,强撑下的虚弱再也藏不住,丝丝缕缕探出来露出日夜难眠的倦意,像柄极薄极锋锐的剑,豁开的断口都写着过刚易折的倔劲。

      唯一的好处是四肢不疼了,木木的。

      老军医不知道楚小将军从前痛觉迟钝,按照常人标准开的方子反倒比府上常喝的更好抚平了阵痛的神经。

      多出来的血气点在唇上,两相衬得颜色极艳,司征乍一眼还以为青天白日碰上了厉鬼。

      强绷面皮定睛一看,狐疑:“楚弈?”

      半披发的青影停下,歪头,楚弈看清人缓缓笑起来:“世子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了。”

      燕王爷招聘可化腐朽为神奇的贤师一事闹得满城皆知,他面露兴味从上到下扫过。

      得出结论,墨水涨没涨看不出来,但少年人抽条,身量又扎实了几分。

      ——更好骗了。

      司征看着青年眉目一下子生动起来,气质比皮相先夺人眼球,就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凝着血的低沉不过是眼花。

      但司征转念想到他一连气走十四个师傅的眼盲,由此坚定:他此刻眼力十分好使。

      所以这是生病了?

      司征没看到楚弈身边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侍女停云,盯着楚弈瞅了片刻,没忍住挪开视线。

      楚弈没得到预设的反应挑眉,只当司征真的被折腾狠了。

      他不免联想到自己当年被爹娘拿棍子碾着读书的场景,顿时心有戚戚焉。

      “没事,你还年轻,慢慢来。”笨笨的也挺讨喜的。

      “你干嘛!”司征瞪眼,反应大得让楚弈差点以为自己把心声吐了出来。

      司征越看越觉得人脸色差得厉害,这要是变严重了算谁的。

      开口想叫王府上的府医过来看看,可看到隔了一条街的定南候府,司征想:他楚弈变成这样只能算因果报应。

      到嘴的话变了味:“现在阳气足,白日好好休息,总比午夜梦回,怨鬼缠身得好。”

      那双眼睛倒映出极小的影子,近距离下,叫楚弈看得分明,唇齿翕动:“楚弈,你也会良心不安吗?”

      楚弈笑意更甚。

      不知哪里飞掠的鸟雀脆鸣,扇动气流吹得他一身青衫衣袍鼓动,露出精瘦的腰,与玉佩相撞的“竹批”木雕,以及长发遮不住的一双明亮弯起的瑞凤眼。

      春色撞眼,笑意晦涩得看不清真假:“是,在下确实彻夜难得安寝。”

      司征莫名愣住了,为了方便练武竖起的高马尾同样在风里被扬起。

      还没等到他憋出合适的字眼,停云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此处。

      楚弈转头:“哎呀,停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停云行礼向司征问好,跟在主子半步外说:“您心知肚明。”

      楚弈打哈哈,挠头,发绳上的山雀扰得身子一点一点。

      司征垂在身侧的手松开,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低头,皱眉瞥了眼掌心的月牙印,“什么毛病。”

      -

      午夜。

      许是司征嘴开过光,楚弈还正梦到了那些旧事。

      断过的经脉在睡梦中生理性抽搐着,带动指尖发白只能虚虚攥住一缕夜风。

      四肢动弹不得,在梦里仿佛深陷泥沼。

      断云岭战役前,当时军队一路高歌,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刻。

      楚弈提前收到探报,当陈凛的面推出北狄的粮草所在地。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少年一身劲服,没规矩地单脚踩在桌上,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态戳在地图上,猛地抬头眼神发亮。

      自信道:“就是这里。凛哥,我记得这个方向有一处地图没画出来的山谷,到时候我带一队轻骑从后方烧了北狄的粮草,你我里应外合。”

      三言两语串出策略,那些陈凛想到和没想到的兵略都无比自然地被眼前的人糅杂成自己的风格。
      优秀得令人羡慕。

      “马上就是寒冬了,大军停留在荒原太久我怕补给跟不上,此番刚好把北狄打回去,边境应该能安宁不少。”

      楚弈说着还有些可惜,自顾自说了半天才发现没得到回应,抬手晃了晃:
      “嗯?你觉得呢,凛哥?”

      他看向同自己一起长大,堪称兄长的男子。

      陈凛面容已褪去青涩,五官周正刚直。他指指楚弈的脸调侃:“我觉得咱们将军再不洗把脸,等会天黑停云该找不到人了。”

      楚弈摸了一手灰,跳起来去找水,陈凛眸光渐渐沉下去,暗不透光。

      一名巡逻兵在营地边缘不小心落了张手纸消失在苍茫夜色下。

      第三日,楚弈与亲兵在山谷内遭遇从天而降的万丈箭雨。

      北狄特有的暗青箭羽划破长空,血溅长空。

      太过突然,他们陷在谷地如瓮中之鳖,一气便是十数人的滚马身死。

      “走!保护将军撤退!”
      “军机走漏了!必须把消息传回去!”

      楚弈率领的是他收复的第一批亲兵,听到将军要去烧北狄粮仓第一个起身响应。

      但等他顶着满身血窟窿,被战马竹批托在背上强撑着看到陈凛的援军时,才后知后觉身后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死了。

      梦里只有晃动昏暗的视角,还有烫进眼球的无边血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北疆深秋的寒风吹进皮肉的豁口,失温下,楚弈神情茫然地瑟缩了下。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亦非没有目睹人命的廉价,可他像是突然嗅到了命运变质的味道,之后的一切都急转而下的变了道。

      陈凛瞠目欲裂地接住楚弈,少年从肺部挤出急促的短音:“计划有变……小心……”

      “没事了阿弈,没事了,大军全胜,虽然没能断了北狄后勤,但是我赢了。”

      哆嗦、温暖的手掌落在楚弈后颈,很快变得平稳。

      他望不见陈凛的脸,昏迷前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赢了。”

      “睡吧,阿弈……”

      楚弈从天上摔下来,砸进结了冰的寒川里,血一样的河水蜂拥拖拽、堵住他的口鼻。

      他的手臂和双腿都被折断了。

      皇城落满尘土的牢狱里,尖锐的刀具划开了他的四肢,老鼠嗅到血气惊地逃窜消失。

      尖锐绵长的触感里,头顶传来太监尖细的宣判声:

      “楚家楚弈,谬计致使三军折损,伤亡枕藉,继而大敌当前,临阵脱逃……”

      “哈。”

      楚弈兀自张唇促出短音。

      他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疼痛,这就是痛觉。

      如此鲜明滚烫。

      经此一遭,大彻大悟。

      偏我惊觉时来迟,不寐始知夜永。

      ……

      江南暖气熏人,姑娘倚窗立在街楼上看到漂亮书生偷笑着撒下一把嫩黄的花瓣。

      那书生脸皮薄,捻了肩头的香抬头只望见几个姑娘嬉闹着笑靥灵动,连忙目不敢视地拱手作揖。

      莺雀啼叫时,风声同春色一同迷人眼。

      那点寒气在惊雷下打散,饮月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昌隆。

      却说北部雪原的雪也化了不少,路子清出来,这边境的摩擦就不免频繁了些。

      那儿的土地不适合播种,往年这时候大成军营都要加紧戒备,北狄人南下掠城——

      “听说了没,陈将军料事如神,一连平了几场快袭将那些北狄人都打怕了!”

      “镇北将军麾下的军师一定很轻松吧,将军说不定还要给其他人分析,这不可比某些虚头巴脑的货好多了。”

      “嘘嘘,慎言……城里粮米涨价,这下好了,陈将军坐阵北疆多年骁勇不减,我这钱袋子啊,终于能歇下口气喽。”

      北土寸草凋敝的沙土间,铁蹄踏平了新发的草芽。

      随着进攻的号角吹响,立于高马之上的将军五指骇然发力,拔起扎入地面的硕大战旗。

      “进攻!”

      野风呼号,血色自两色的边缘铺成、扩散,卷起连天的嘶吼。

      副官半边狞红:“北狄出动人马不多,对方希望停战但要求北疆进行援助。”他顿了顿,今年冬季确实比往常更漫长寒冷了些。
      不过话里并无多少同情,继续:“将军,可要继续追击吗?”

      陈凛阔步走入营帐,一路响起士兵迭声问候,这让他心情又畅快了几分。

      大马金刀坐下,想到什么才开口:“可以。”

      “这天气打起来也熬人,大军粮草不丰不宜久战,况且,”陈凛拿起角落沾着碎肉的旗杆,“和亲公主远居王庭,总要行个方便。”

      “将军说的是。”副将低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北境军名声在那,朝廷每年批下的军饷不说,偶尔还有民间的义助,地方各军中唯北疆待遇最高。
      可他想到上个月寄给妻儿的银两,以及军中从不短缺的鱼肉不再多言。

      “将军仁厚。”副将领命下去。

      不消多时,军队入城。
      年迈妇人怀中抱着瘦弱婴孩,一只手颤抖着:“军捐,这才刚过半年又要募捐,孩儿娘刚生,身子还没补好啊……”

      身后,“娘,捐吧。”女子走出门看天低喃,“就是仗不是何时是个头啊。”

      明明前线接连传来喜报,但怎么日子过得还不如四年前呢?

      黑面描金字旗尖朝下,帐中,陈凛甩枪擦拭,血溅成线。

      红绳绑在发间在风里一飘一荡,楚弈趴在窗边酒壶在手里晃得慢悠悠轻响。

      让人生怕他一个没抓稳,酿成一场高空抛物的惨案。

      司征看他这没个正行的样子不顺眼,音量不低的指槐骂桑:“庙前的树上有情人挂根红绳是许愿祈求阴阳圆满的,这河边的柳树挂了绳子也不知蹭了多少水。”

      楚弈换了个姿势,眼角困得泛泪花:“啊~”

      怕是一句没听进去,司征给自己气了个仰倒,闷头又一杯茶水下肚。

      春困秋乏,楼中说书先生讲到王朝盛极而衰的壮烈战役也吊不茶客的精神头,好在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不需要听客的额外烘托。

      那铿锵的调子穿着门板字字砸在火气旺盛的世子头上。

      楚弈打着哈欠回头:“?”
      终于醒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断云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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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随榜,上午9点更新,不更会请假 ○推推无cp预收:《从轮回战场归来后》 ○无cp完结:《漫画路人就不配拥有姓名了?!》 ○专栏求收藏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