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君权》竹韵清

54、疑心

　　“借过，借过！”石头一边喊着，一边奋力奔跑，突然转身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魏芝和小五来不及思考，毫不犹豫地跟着钻了进去。

　　小巷阴暗潮湿，地面上布满了青苔和污水，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若不用精力踩踏，很容易摔倒。

　　石头在前面跑得飞快，依着地形左右移动，魏芝小五望着脚下尤为狼狈，好在最后几人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石头终于停了下来，转身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魏芝和小五，身体微微颤抖着。

　　魏芝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石头，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聊。”

　　小五还有些力气，上前扶起魏芝：“石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闻言，石头只是紧咬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你们，是谁？”

　　魏芝深吸一口气，温声开口：“我们是来此地进货的商贩，想着能寻个靠谱的商队，听说你听到附近有马蹄声，特来询问。”

　　小五在附和着：“石头，就是想跟你了解些情况，没有恶意…对了。”
　　他蹲下身子，从袖中掏出几块糕点，递到石头面前：“石头，这是给你的糕点，我们刚问过你的朋友才找来的，你若不信，大可回去问问。”

　　石头的目光落在糕点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你们当真是商贩？”

　　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魏芝拿出早早准备的一张写有货物清单的纸张：“这是我们准备采购的货物，我们是普通商贩，并无他意。”

　　小五也赶忙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轻轻晃了晃，钱袋里发出清脆的铜钱碰撞声：“这些都是我们为了生意准备的本钱。我们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商贩，绝无其他心思。”

　　石头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书信和清单，仔细端详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信将疑地抬起头：“就算你们真是商贩，找我又有何用？我不过是个穷苦孩子，能帮你们什么？”

　　魏芝蹲下身子，与石头平视，目光中满是真诚：“我们听闻你晚上常听到马车的声音，便想着向你打听打听，只是不知你为何望见我们便跑。”

　　石头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一开始之所以跑，是因为我害怕你们是来抓我的人。”

　　“抓你？为何会有人抓你呢？”小五紧接着发问。

　　石头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我会模仿别人的字迹，平日里就靠这个来赚些钱维持生计。”

　　“村里的张大叔儿子死了，他很难过，我家里实在缺钱，我便帮他模仿着他儿子的笔迹写了封信给他，让他给他“儿子”寄点钱，我自己收下了。”
　　“我怕被人发现后会怪罪于我，所以看到你们追我，就以为是有人派你们来抓我的。”

　　魏芝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石头，模仿他人笔迹之事，虽不是大恶，却也算小恶。”
　　“往后若是有了正经的营生，还是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

　　小五点头：“是啊，石头。只要你今日能将你所知道的关于马车的事情如实相告，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寻个正经的差事，让你不必再担惊受怕。”

　　石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们当真能帮我？”

　　魏芝淡淡开口，“我们一言既出，定会尽力帮你。”

　　村尾的茅屋屋顶破了好几个洞，用茅草勉强遮掩着，风一吹，茅草便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
　　墙壁是用泥土和着稻草砌成的，如今已经多处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土。

　　小五带着他们进了茅屋，给他们倒了几碗清水，搁置在用几块石头勉强垫起的木桌上。

　　“石头，你平日里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小五一愣。

　　石头低下头，拨弄着坏掉的椅子，头也不抬的回：“我阿爹常年在外打猎，挣的钱不多，还要缴纳各种苛捐杂税，今年的秋粮征收，又比往年多了好多，就这样了…你们不要嫌弃。”
　　说着，把椅子放在木桌旁边。

　　魏芝跟小五对视一眼，叹口气：“石头，能请你详细说说那些马车的事情吗？若对我们有帮助，定有重谢。”

　　回到了茅屋，小五不用担心人多嘴杂，隔墙有耳，明显的放松了一些，仔细回忆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有一对队车队，经常从我家后面的小路经过而已。”
　　“至于是不是商队，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不过，听马蹄声来看，应该数量很多。”

　　“经常？”魏芝抓住了关键。

　　“也不算，就是陆陆续续的来…大概一个月左右来一次，一次持续两三个昼夜…上一次来，还是半个月前。”

　　小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问道：“石头，你家后面的那条小路，除了那些马车，平时还有其他人走过吗？”

　　石头想了想：“很少有人走。那条路又窄又难走，而且周围都是山林，里面有很多野兽。平时大家都走大路，只有那些不怕死的猎户，偶尔会从那里经过。”

　　基于这些条件，那些人确实有可能在这里运粮，此事有待商议，时间紧急，该回去了。

　　魏芝想着，见天色渐晚，站起身来：“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告辞了。”

　　“我，我说的事，有帮助到你们吗？”石头忙不迭发问。

　　小五轻声笑着，摸摸他的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石头，这些散碎银两，你且收着。虽说不多，但也能解你燃眉之急，置办些生活所需。”

　　魏芝也温声开口：“我有个朋友，在卿州开封府那里开了间铺子，你若愿意，我便推荐你去他那里做事。”
　　“平日里帮忙打扫打扫店铺，整理货物，虽说辛苦些，但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还能学些本事。”

　　石头听闻，眼中泛起泪光：“谢谢姐姐大哥，你们此番大恩大德，石头没齿难忘。”

　　魏芝温言：“往后你去了那铺子，定要勤恳做事，学些立身之本，切不可再行那模仿字迹的糊涂之事。”

　　石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力地点头：“姐姐放心，石头定当牢记您的教诲。往后我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您和大哥的一番好意。”

　　小五笑着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道：“有志气！等明日，我们便修书一封，将你推荐至那铺子。你去了之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掌柜的说，就说是我们介绍去的，他定会照顾你几分。”

　　—

　　暮色如墨，渐渐笼罩了整个村子。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魏芝和小五与石头告别后，一路飞驰归府，好在刚进门，便看到了赵孔麟的身影。

　　赵孔麟站在正厅中，应等了许久，瞧见归来的二人，快步迎了上来：“小妹，你们来了。”

　　魏芝点头，在周围扫视一圈，轻声吩咐：“进屋说。”

　　几人忙不迭进了屋，将门刚合严，小五就开口了：“少爷，我们找到路了。”

　　“在镇宁村存尾，有一个名唤石头的孩童，说他家后面的小路，每隔一月左右便会有车队陆陆续续经过，每次持续两三个昼夜。”
　　“那条小路鲜有人至，偏僻难行，极有可能是转运秋粮的隐秘路径。”

　　魏芝没有他心急，因把春明使唤了出去，只得亲自去点熏香，刚抬起手，忽听到赵孔麟声色沉沉。

　　赵孔麟脸色骤然一变：“可我沿着那偏僻小路查探，也有所发现了。”

　　什么？

　　魏芝手在空中一顿，赵孔麟接着说：
　　“我带着手下沿着那条小路前行，那小路崎岖难行，两旁杂草丛生，若非仔细探寻，极难发现其中端倪，行至深山之处，我们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岔路，岔路虽不明显，却有车轮碾压的痕迹。”
　　“顺着痕迹寻去，在一处山谷之中，发现了一条新开辟的小道，这条小道通向不同的方向，且都有重物碾压的车辙印，极有可能是用来运输秋粮，税收财物的。”

　　小五眉心微蹙：“他们莫不是兵分两路，将秋粮分开转运、藏匿了？”

　　“兄长，其余的路，你可托人看过了？”魏芝转移了话题。
　　赵孔麟肯定：“找了几位心腹前去查看，除了你我探寻的路，其余路，皆无线索。”

　　“既如此，我看不然。”魏芝终于将香薰点燃了，淡淡香味萦绕了整个房间。

　　“他们做事向来谨慎，分开存放反而是加大了被查到的概率，因若查到其中一个，就会满盘皆输。”
　　“既分开存放，又不想扩大概率，只能是…”

　　“他们想作障眼法。”赵孔麟听明白魏芝所说之意，紧接着开口：“两条路，只有一条是真的。”

　　“对。”

　　“这样如何是好？只怕更难调查了。”小五重重叹气，颓在了椅上。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门口忽有下人来报：“寺正大人，有人托人给您送了个信。”

　　“那人说是是秦羽秦大人的下属，秦大人要给您推荐一个人，说是可以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