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君权》竹韵清

37、接人

　　赵孔麟看着手中簪子，轻轻磨蹭着簪头莲心处镶嵌的一颗小巧的珍珠:“此簪子，并非魏芝姑娘想要的，是我欠缺了思量。”

　　“少爷，何出此言？”小五轻叹一声。

　　“比起这个，魏芝姑娘更需要的，是三殿下送的礼。”
　　“可我见姑娘只是随意一放就将那簪子收下了…”

　　“她若当真不喜，看都不会看。”赵孔麟喃喃自语：“罢了，正事要紧，按照魏姑娘所言吩咐下去。”

　　“兄长。”赵孔麟正要离开之际，窗口传去几声唤，听出是魏芝声音，他匆匆将簪子藏下，翻身回去：“小妹，有何事？”

　　魏芝见他还未走，忙将他拉下窗台，将窗合紧，又去斟了杯热茶：“我有一法，不知兄长可知，盯梢我的人，在何位置？”

　　赵孔麟经常来去此处，为了绕过他们费了不少心思，自然知道他们位置，用指沾水，便在桌上画起来：“院墙外东南方向的那棵老槐树后，藏着一人，从这儿出去往西走二十步，也有一人潜伏在房檐之下，另外，在正门对面的街角暗处，有人伪装成了卖货郎盯梢。”

　　魏芝认真看着他们的位置，指尖在桌上轻点：“兄长，可有绕过他们出去的路线？”
　　“有。”赵孔麟点头：“小妹是…”
　　“我想现在就出去，白天出去太过冒险。”魏芝不等他说完，直白的开口：“根据兄长所言，他们的位置抬头看，只能看到…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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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明，春明？”
　　半夜，宅院忽响起人声，春明本已睡下，听到魏芝唤，匆匆起身上了楼敲门。

　　门应声而开，魏芝探出头来，左顾右盼无人后，将春明拉进了屋中。

　　“小姐，这是…”春明还未反应过来，几件衣服就劈头盖脸的扔来，魏芝一面换上夜行衣，一面低声对春明说：“春明，我要出去，给殿下买回礼，你快换上衣服，在此坐下。”

　　春明望着手里小姐的衣服，面露担忧：“可是小姐，现已过了时辰，哪还有商铺开着。”

　　“孔麟兄长为我寻了一货郎，现在我便跟他一同去取货，不会有危险，只是我半夜出去，若被人瞧见，定会惹来闲言碎语，所以只能委屈你扮作我，在这儿佯装休息。我会快去快回，你不必担心，若有人来查问，就说我已歇下。”
　　魏芝看她担心得紧，编出一理来安慰她，顺势将她按在了椅上：“你就坐在此处，看书一时辰，便熄灯歇息。”

　　春明被哄得点点头，乖巧的换上衣服，魏芝在点上红蜡，找好角度，将春明的身影正正映在窗户之上，又去寻来一本有趣的话本跟一些吃食放在桌上。

　　一切安置妥当后，魏芝摸摸春明头，叮嘱春明：“不管有何动静，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这一时辰内若无趣了，便看画本，吃些小食。”
　　春明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见她已穿戴好配饰，魏芝不再迟疑，转身打开窗户，拉上候在窗外的赵孔麟的手，踏上屋顶。
　　从屋外看，房中人影摇曳，时不时翻书吃食，再加上外套服饰，赫然就是魏芝的模样。

　　“小妹真聪明。”赵孔麟不忍发笑。
　　魏芝并未回话，从怀中抽出她刚刚拼贴的地图展开：“既不知晓他这路线有何线索，我们便顺着路线亲自走一次，也许能发现他目的在何处。”

　　两人身形一闪在屋顶上穿梭，朝着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点悄然前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赵孔麟向前扶着魏芝缓慢行于檐上，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宅院外。

　　“南大街，布庄…“魏芝念出此宅牌匾上的字，赵孔麟率先跃入院内，又伸手将魏芝接下来：“此处便是主簿买披风之地。”

　　魏芝打量着四周，从窗口翻进布庄，庄内几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各类布料按颜色和质地分类摆放着，一匹匹绸缎、棉布和麻布堆叠其上，并无异常。
　　“此布庄生意火爆。”赵孔麟也跟着翻入：“之前也未有过什么不对的地方。”

　　魏芝踱步往前，手放在木架上磨蹭成品披风：“兄长可知，他买的是哪款披风？”

　　赵孔麟在旁指出一件：“应是这款。”
　　魏芝看着赵孔麟所指的披风：

　　那披风呈暗色，且有珠宝点缀，价格应不便宜。
　　魏芝又上手一摸，神情忽然一顿：“不，不对。”

　　“怎么了？”赵孔麟关切寻问，魏芝却不答，径直走出布庄：“兄长，我们去下一处。”

　　夜色下，两人在暗处通行，魏芝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路上一句不言，直到到了西城集市，才急忙开口：“兄长，主簿在此处买了哪些吃食？”

　　深夜的集市格外宁静，两旁的店铺早已紧闭大门，高悬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废纸、残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偶尔碰到墙角，又悄然滑落。

　　赵孔麟踏入残叶中，思索片刻，笃定的站在一摊位前：“应是粟米糕点。”
　　“带盒了吗？”“带了，红色檀木盒。”

　　魏芝低头，正好在地上散落的一些日间集市残留的杂物中看到了一木盒，将它一把抓起，放入几块石头提起：“是这个吗？”

　　赵孔麟仔细端详后，点头道：“对，小妹可有发现了？”
　　魏芝放下木盒，面色暗沉错开了话题：“再去最后一个地。”

　　最后一个地，主簿行踪消失的城北。
　　城北多是破烂建筑，平日里却格外热闹，因他边侧建了几个酒坊，戏台等地，人流量极大，很容易就掩盖了一个人的行踪，要在此处寻找主簿消失的线索，无疑是大海捞针。

　　等赵孔麟魏芝赶到，只看见一片空旷的街道。
　　“线索就在此处断了。”赵孔麟叹口气。

　　魏芝却仿若未闻，就近将图纸铺开，眼神急切地在图纸上寻找着什么，嘴里不停地翻来覆去念叨：“酒坊，戏台…还有…”

　　“码头。”

　　“码头？”赵孔麟看魏芝忽猛然站起，问出一声。

　　“对，码头。”魏芝将图纸重新卷好：“那披风由虎兽皮所制，又镶了些许珠宝，重量定是不轻，主簿一人前去，若是要买，也应等回程才买，怎的去时就买了？”

　　“小妹的意思是…为了带过去？”赵孔麟如梦初醒。

　　魏芝嗯声，继续道：“粟米糕点是由粟米粉混入牛乳与百花蜜，再佐以碾碎的坚果仁烘焙而成，不仅好看，还可饱腹，在加之檀木食盒，应是为了送一个饥肠辘辘，又或者他觉得那个人会饿的人。”

　　赵孔麟睁大眼：“他是在码头接人。”

　　“没错，所以带了披风跟糕点，至于那绢帕，可能是用来接头的。”魏芝深吸一口气：“而回程叫的马车，也是用来接人的。”

　　“我一会便去通知暗哨，来码头四周打探一番。”赵孔麟心下了然。

　　魏芝站起身：“若同我推测属实，我们就只能行一步险棋了。”
　　“什么？”
　　“闯府。”

　　—

　　“殿下。”

　　林璟珺房外，燕甲从一旁闪出，眉梢微挑，赫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几步凑到林璟珺跟前：“殿下，怎么样，赵大娘子收下了吗？”

　　林璟珺摩擦着唇，正看着卷宗，见他闯入不禁轻咳一声：“收是收下了，希望她以后不要用这个给我下毒才好。”

　　燕甲笑嘻嘻地打趣：“能收下便是好事。”
　　语落，他语气转而骤冷：“不过，殿下…我刚来时听春明说，赵大娘子今亲自给你换药…那伤口一事……”

　　林璟珺猜出他想说什么，摆摆手：“瞒过去了。那日我回来后，就立刻用砂纸打磨了一块旧木片，模仿烛台边角的粗糙程度，在相同位置反复划了几下，伤口看着就像是被烛台不小心刮伤的，她并未起疑。”

　　燕甲微微点头，还是有些担忧地：“虽说如赵大娘子是自己人，可这伤痕涉及殿下的安危，赵大娘子不易掺合太多，若被他人知晓，恐生变数。”

　　林璟珺眼神变得深邃，低声道：“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谨慎。她如今身处这复杂局势之中，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危险。断不能让她因我而陷入困境。”

　　“好…对了，殿下。”燕甲想起什么：“今苏御差人来报，他伪造了一份公文，将原值守人员调离，此刻无人看守，约殿下在现场一聚，有要事相报。”

　　林璟珺点头，悄然同燕甲上了屋檐，往州衙赶去，绕过值守的几个侍卫，两人落入州衙后门处。

　　如苏御所说，主簿室跟后门确无人看守，在主簿门口，一个身着官服的背影正对着他们焦急地踱步，手中还拿着一份卷宗，不时地翻阅着。

　　燕甲认出是苏御，上前道：“苏大人，这般急切地约殿下前来，可是有了重大发现？”

　　苏御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略显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看到林璟珺后，忙拱手行礼：“殿下，深夜惊扰，实是事态紧急。”说着，他将手中的卷宗递向林璟珺。

　　林璟珺翻开，见到卷宗内容，睁大双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