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君权》竹韵清

33、真相

　　夜越发深沉，望安坊清平巷集市内，昏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闪烁，驱散些许浓稠夜色，却照不亮一旁的幽长小巷。
　　在这死寂般的氛围里，一个头颅从小巷中鬼鬼祟祟的探出。

　　张爷爷瘦骨嶙峋的佝偻身型上勉强套了一件破旧黑袍，此刻看起来憔悴不堪，见四周无人，一脚轻一脚重的踏出，朝婆婆的药铺走去。

　　进入清平巷集市内，影子在地上拖拽得极长，张爷爷埋头走着走着，忽发现旁边多映上了两个狭长的影子。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两位黑衣男子早已悄无声息将他围住，手中刀刃透着寸寸寒光。
　　“张生，随我们走一趟。”
　　为首之人慢步上前，语气不容置疑。

　　张爷爷吓得老眼昏花，一屁股跌倒在地，就这样被他们挟着往马车走，生死攸关之际，一阵凌厉的掌风从上而下袭来，两道影如鬼魅般从街边屋檐上飞掠跃下。

　　赵孔麟刚从府内出来就换上夜行衣，带着小五快马加鞭听从魏芝建议赶到了药铺，怎料张爷爷已落入他人之手，不过…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张爷爷要来这处的？
　　压下心中疑虑，赵孔麟刻意捏着声线：“你们，是何人？”

　　面对他的疑问，黑衣人默不作声的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一人抵在身前，另一人将晕倒的张爷爷扶着继续往马车走去。

　　既无法沟通，只能打了。
　　赵孔麟行礼：“既然如此，得罪了。”语毕小五如弓箭射出疾冲向黑衣人，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芒闪烁。

　　赵孔麟也不含糊，紧跟其后，挥剑直捣黑衣人侧翼，那黑衣人反应迅速，立刻分开双腿做成防御之势，优先用巧劲化解了小五攻势。
　　但赵孔麟却抓住这个空隙，一下收住佯装要攻击他的劲，反而朝他身后狂奔，打得他措手不及。

　　“可恶！”听着身后刀光剑影的叫唤，赵孔麟知道此刻小五应以缠住了那人，毫无顾虑的快步朝带着张爷爷走的黑衣人同伙攻去。

　　眼见距离逐渐拉近，赵孔麟挥刃便砍，谁知在最后一瞬，同伙竟瞬间回身出剑防住了，两剑相逼，火光乍现。

　　极大的斗力让两人都不由退后几步，同伙看着赵孔麟很快立住了身子，出声道：“有两把刷子。”

　　“公子谬赞了。”赵孔麟朝躺在地上的张爷爷递去一眼：“不知公子为何要与这老人家过不去？”

　　同伙发出几声笑，缓慢抬起剑，剑尖直指他的眉心：“要么让我带他走，要么你死。”

　　赵孔麟手中长剑剑尖轻触地面，激起些许尘土：“抱歉想要带走他，先过我这关。”

　　同伙剑身一转，手中长剑刺向赵孔麟咽喉，赵孔麟不闪不避，待剑将至身前时，突然侧身一闪，剑尖快速上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对方手腕，奈何他反应极为敏捷，急忙撤剑回防，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
　　又是一场斗力，不过赵孔麟察觉到，此人内力雄厚，他竟也不敌。

　　不等反应过来，同伙剑法越发犀利，招招直逼要害，赵孔麟只能步步后退，寻找脱身之法。

　　又是一招致命刃，赵孔麟已被逼至墙角无力躲散，怎知同伙忽然动作一僵，给了他可乘之机迅速侧身，用剑身挡住这刃，随后借力转身踢向同伙的腹部。
　　同伙躲避不及，被踢中后踉跄着后退几步，若不是反应及时躲过赵孔麟紧跟着的一剑，必定身首异处。

　　见同伙手腕被刮伤，滴下血来，赵孔麟回想他刚刚僵硬的一秒，有了猜测：“你这是，受伤了？”

　　同伙身子惊颤，半响不言，最后低低吼出声：“撤。”便运功飞上屋顶，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赵孔麟追上几步，见实在追不到踪影，又回身去将张爷爷扶起，正将他搀扶起来，小五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了。
　　“少爷，被，被他跑了…”

　　赵孔麟并不意外，蹲下让小五把人扶在背上：“无事，你将老人家扶到我背上来。”
　　小五点头，托住老人的同时想到什么：“对了，少爷，跟我交战的黑衣人，好像受伤了…”

　　“受伤了？”
　　“对，怎么了少爷，难不成你那个也受伤了？”“对。”
　　赵孔麟黑着脸：“此事要速速告知小妹才可。”

　　…

　　“什么，两个都受伤了？”魏芝将毛巾在热水中泡软，轻轻垫在张爷爷额上。

　　赵孔麟皱着眉：“对，都受伤了。”

　　魏芝眼见张爷爷被吓得不轻，又拿来几抹安神的香薰：“说说他们的反应。”

　　沉思片刻，赵孔麟确凿的开口：“与我交手的那人，在使出那致命招时，动作忽然一僵，起初我以为是他招式的破绽，后发现他每次发力都不自然，尤其是在抬臂和扭转腰身时，似乎有所顾忌。”
　　“小五，你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小五，会武功吗？”魏芝好奇问出。
　　小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年幼便跟少爷一起练武，也会了些。”语毕，转而回忆道：“我跟那黑衣人过招时，发现他左腿移动速度明显比右腿慢，而且在转身躲避我的攻击时，左腿像是不敢用力，有几次差点因为这个踉跄摔倒。”

　　魏芝听着两人的描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淡然：“从你们所言推断，与孔麟交手的那人，应是右臂肩胛处受了伤。此处受伤，发力时会疼痛难忍，故而抬臂扭转腰身皆会受限，影响出招的流畅与劲道。”
　　“而小五遇到的黑衣人，想必是左腿膝关节或其附近的韧带、肌肉有所损伤。这会致使其左腿行动不便，移动速度减慢，转身躲避时难以支撑身体平衡，才会出现险些摔倒的状况。”

　　赵孔麟认真听完，附和道：“小妹言之有理。”

　　魏芝动作一顿，听着两人受伤的字眼，不自觉想起了那日遇刺受伤的林璟珺燕甲，努力回忆着当时情形：“只是他们受伤部位好像同三殿下跟燕甲相似。”

　　“相似？”赵孔麟惊诧。
　　魏芝深思着，一只手忽在眼前抬起。

　　“水，水。”张爷爷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魏芝忙抬起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爷爷，轻声道：“爷爷，慢点喝。”

　　张爷爷迷迷糊糊睁开双目，看清眼前人，霎时老泪纵横：“妃主子，我看到了，我看到米房吏被烧死了。”

　　“详细说。”魏芝心头一紧，目光紧紧锁住张爷爷。

　　张爷爷继续道：“妃主子跟米房吏对老拙有大恩，那日，老拙本想跟米房吏送些特产以示谢意，怎料经过主薄室之时，火已经燃起来了，我本想去开门，怎料…”
　　他暂停一会，又饮下一口水，才面露惊慌的谈起那日之事：“怎料刚靠近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低吼声，透过门缝往里瞧，我看见一个黑影在火光里晃来晃去将米房吏推倒，那火像是被泼了油一样，一下子就烧得更旺了，滚滚浓烟直往外冒。”
　　他抽口气：“老拙忙去推门，奈何身已迟暮，那门纹丝未动。只能看着米房吏的身影在火中挣扎，却实在无能为力。”张爷爷说到此处，再也说不动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魏芝眉头紧锁，追问道：“爷爷，您可看清那黑影的身形或者穿着什么的？”
　　张爷爷颤抖着双手比划着，“那黑影身材高大壮实，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裳，可到底是什么颜色，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当时火光乱晃，眼睛都被熏得直流泪，根本看不清楚，一眨眼之间，就已不见了踪影，只留米房吏跌倒在那处，似被熏得无法爬起来。”

　　魏芝脸色凝重，沉声：“褐色…主薄那日正好身着一套褐色官服。”

　　赵孔麟抓住一点：“张爷爷，此门可是从内锁住的？”
　　张爷爷连连点头。
　　“既是从内锁住，又能逃出，那房间内…”赵孔麟与魏芝对视，异口同声道：“定有密道。”

　　“张爷爷，你还记得你当时最后一眼看到米中乙时，他在什么位置吗？”魏芝灵光乍现，想到米中乙指甲中参杂的泥土，问道。

　　张爷爷陷入思索：“这个老拙记得极清，好似是在最右边的角落，我正要细看，就有衙役朝这边喊走水了，我觉不妙，做完口供便借机溜出来了。”

　　“辛苦你了。”魏芝心里已明了，站起身吩咐道：“兄长，此处毕竟是三殿下所居之府，眼线众多，行事有诸多不利，劳烦你将张爷爷带去你那处，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和安神的茶，让张爷爷好好调养一番。”
　　“记住，一定要护好他。”

　　张爷爷满是感激地看着魏芝，眼中泪光闪烁：“妃主子，您和赵寺正的大恩，老拙无以为报，老拙虽没什么本事，但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魏芝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爷爷的肩膀，柔声道：“爷爷，您别这么说。我们既然知晓了此事，就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有一事确需请您帮忙。”

　　张爷爷忙应：“何事？”“需要您为我们做人证。”
　　“好。”

　　听着耳畔传来张爷爷应允之声，赵孔麟起身帮魏芝将老人扶起，有些担忧：“小妹，此事单有人证，怕是不能将人定罪。”

　　“不止人证。”魏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眸色中闪耀着异样的光：“我心中已有了眉目。”
　　“眉目？小妹有何方法？”赵孔麟询问。
　　魏芝将他拉近，细诉对应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