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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吕迁感到悲 ...
吕迁好歹吃了一口萝卜片,萍宁愣是一点味道都没尝到。
萍宁忧郁地收手,在波光粼粼的视野里凭感觉把筷子搁至原处。
眼前情景恢复正常时,萍宁又回到吕迁回门之日的吕宅。
回门本是新婚三日后新妇携丈夫回娘家的日子,主要是为了让娘家知道新妇婚后过得如何,在丈夫家中是否相处和睦。
吕迁是招赘,本来没有回门的说法,只是她将成婚与自立门户合在一起了,不在吕宅居住。萍宁合理猜测,应是坑梅村到城中颇费一些时间,吕迁日后与亲人相聚的机会不多,便趁回门回家一趟。
毕竟目前看来,吕迁虽与父母不甚亲近,却与弟弟吕寅关系不错。
萍宁立在一旁,看着满桌的饭菜,更忧郁了。
她若还是刘淇,倒能忙里偷闲吃两口。偏偏她现在是渐荷。
吕迁的话虽有挑衅的嫌疑,也确实激怒了吕缶和刘淇,但毕竟仅仅是绵里藏针,况且吕家还有求于她,他们到底没有发作。
刘淇扯出一个笑:“赘婿入族谱这事从来没有先例,且不说族中长辈能否同意,你们既然分出去住了,入不入族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莫非邻水十分看重纸上名分?”
为了避免与吕迁起正面冲突,刘淇将矛头转向邻水。
邻水突然被点名,茫然抬头,却并不回应刘淇,而是看向吕迁。
吕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看不上邻水这副毫无主见的软弱姿态,更恼于邻水依赖的对象确实让他们没办法。
“纸上名分也是名分,毕竟是攀附,缺了一样都心虚。”
吕缶的冷嘲热讽让与他同一战线的刘淇都不由得侧目。
说出这样有失身份的话实在不是吕缶的作风。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咳一声:“邻水,你不能事事让罗浮拿主意,夫妻相处之道乃阴阳调和,凡事还需商量着来。”
几人静静听吕缶生硬地给自己台阶下。
吕迁等他找补完,不急不缓地开口:“邻水是夫君的小字,父亲和母亲愿意这样唤他,可见心中待他亲近。至于父亲的教诲,确有道理,不过我向来是对的,所以他信我。”
这话仿佛在为邻水解释,实则将吕缶的冷嘲热讽顶了回去,顺带给吕缶和刘淇戴上“亲近赘婿”的帽子,恶心他们一把。
吕迁不指望他们搭茬,抬手招萍宁近前。
“邻水爱吃鱼,把鱼摆到他面前。”
萍宁依言照做。
要萍宁说,吕家这顿饭也太寒碜。
偌大一个吕宅,餐桌旁伺候的就只有“渐荷”和结环两名侍女,布菜的下人按人头分,两人共用一个都不够。
一盘清蒸鲈鱼换走了原本的糯米饼。
糯米饼在吕氏这样的人家可以称为不太体面的食物。一是体积大,无法妥帖地放入碗中;二是难以掌握筷子受力,容易掉落,用手抓反而是更方便的吃法;三是完整的饼状食物一口啃下去难免沾到面颊。总之出丑的概率很大。
吕缶冷哼一声,兴许认清了在吕迁面前逞不了口舌之快,倒不再为难。
随着吕缶下筷,这顿饭总算正式开吃。
邻水吃鱼果然格外熟练,一双没入过口的木筷,三两下去干净了鱼刺,很自然地作势要把整块鱼肉分到吕迁碗里。
吕迁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有些事私下里做,是夫妻情趣,在外人面前就有失分寸了。
萍宁撇撇嘴:既然不让邻水挑鱼刺,一会儿可别又吩咐到她头上。
好在吕迁对于吃的兴致不高,间或挑些好下咽的边边角角,仅仅为了不因长时间的空闲而显得局促。
萍宁乐得清闲,注意力四散开。
如果说十几年前的记忆是吕迁强拉萍宁过去的,由吕迁掌控,那么现在这一层就是梦寐的本来面目。吕迁到底无法与梅频的力量抗衡,导致吕迁和萍宁回到这里。
萍宁左看右看,没有发现什么稀奇的值得吕迁被诱惑的东西。
若说吕宅的锦衣玉食,吕迁是自愿放弃的,而且她在坑梅村的生活条件未必比在吕宅差。若说为了邻水这个早死的夫君,吕迁也不见得对他有多深的感情,她可是说出“母亲若是同意,我纳了邻水也可以的”这种话了,她真爱邻水爱得沉迷梦寐,就不会随口让邻水做小。
邻水比起是吕迁的丈夫,更像是一个得到了一点喜爱的同时又很趁手的工具。
一个帮助她走出吕宅这座大牢笼的工具。
萍宁再看邻水。
他确实吃鱼最多,只是不似钟爱鱼肉,倒似惯吃鱼。
鱼在依附河流的城池尤其廉价,邻水先前在渡口,之后来到南盛城,两地都傍河。他十几年里少有富裕的时刻,鱼是为数不多花点小钱就能用来犒劳自己的食物,若勤快些自己去捞,更是一文钱也不必花。
邻水挑刺的功夫相当精巧,想必吃不受欢迎的多刺鱼居多,大概率是自己捞的。
这顿饭到结束都没有再起波折,吕迁不再提让邻水入族谱的事。
饭后,吕迁吩咐:“渐荷,你带姑爷到罗浮堂歇息。”
萍宁应下。
吕迁没有问邻水的意见,而邻水最大的优点不是他那张俊秀的脸,而是足够听话,几乎无条件地听话。
他果然没有异议,乖乖跟着萍宁走了。
萍宁不得不庆幸自己提前熟悉过吕宅的构造。
渐荷自小陪着吕迁,是吕家的家生子,不可能不熟悉吕宅,何况是吕迁曾经的居所。萍宁顶着渐荷的身份,既不能以自己不知道为由推脱,又不能随意向人问路。
邻水固然听话,他是听吕迁的话,可未必什么人的话都听,什么鬼话都信,萍宁要是带着他在吕宅里边兜圈子边找“罗浮堂”,他指不定怎么跟吕迁告状呢。
这种“老实话少”的人类心眼子最多了。
邻水第一回以吕家女婿名分上门,吕家为他在吕迁的闺房外辟了一间卧房。
萍宁引邻水到里屋。
“姑爷在此处休息吧,都是新布置的,若缺了什么尽管吩咐。”
邻水摇摇头:“这样很好。”
他不是客套,从前在外闯荡,一双眼睛也是识货的。
桌椅床柜,取材无不精细,床幔枕被,用料无不奢华。满屋子就写着“富贵”二字。
萍宁行礼告退。
吕迁支开邻水,一定是与吕缶他们有事相商,萍宁怕错过关键消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在书房找到了三人。
意料之中的,吕寅不在。
与吕迁这个生而有异的姐姐不同,吕寅在某些方面被家里瞒得死死的,比如吕迁以身聚灵蕴养运势的事,吕寅居然一无所知。
尽管吕寅年纪很轻,沾染不到家族的权力中心,可家里四个人,单单他一个不知道,那不能归咎于吕寅傻,而是另外三人合力隐瞒。
所以吕寅也像邻水一样被支走了。
萍宁心中叹息。
她搞不懂吕缶和刘淇对两个孩子究竟是怎样想的,分别把他们放到了什么位置上。
如果希望吕迁扛起重任,就应关怀备至,让她跟吕家有深厚感情,不至于琢磨着靠成亲远走高飞。如果指望吕寅继承家业,就得早做打算,不许他与吕迁亲近,以免将来得知内情无法接受。
显然无论为人父母,还是经营家族,吕缶和刘淇都做出了更坏的选择。
萍宁正想着,吕缶气愤的声音传来:“你要与邻水……梅频那小子成亲,我已允了,你如今还要长住坑梅村?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母亲?有没有想过吕家?”
听声音就知道他气狠了。
萍宁眨眨眼。
吕家为吕迁在坑梅村建造一座那样华美的宅邸,萍宁还以为他们本就有让吕迁长住的打算,结果只为了当一回婚房吗?
真是奢侈啊。
饶是萍宁根据梅频墓碑上的生卒日算了一卦,知晓他妻家富贵,也逛过吕宅里里外外,还是不禁咂舌。
早知道多问吕迁要点银子了。
萍宁现在不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人家面前看热闹,她仰头看了看,翻身跃上屋顶,掀了几片瓦开“天窗”。
屋内,吕迁面无表情地听着吕缶训话,并无多少触动。
从小到大,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平静道:“父亲,于家族,我微薄之身,为吕家争得天机,族老们这些年也对你愈发服帖。于父母,我事亲恭顺,此前从未有忤逆之举。于己,我兼顾族学课业和生意账目,两者皆出类拔萃。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谁。”
吕缶无可反驳。
吕迁感到悲哀。
“我并非因为是吕家人,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才天生灵性的。灵性外显,受于天,借天改运,在人为。父亲,我果真亏欠过你们,亏欠过吕家吗?”
吕缶没有回答,吕迁也不需要他回答。
“而今我已成亲,”吕迁垂眼,“聚灵养运之法伤身劳神,不利子嗣,大损寿数。若让您撤去阵法,您会首肯吗?”
这次她替吕缶回答:“您不会。”
当初设阵告知了族中长辈,还告知了秦家,若要撤阵,是否要一一商量?如果商量,秦家或许不在乎,吕家的人得到过实实在在的好处,要从他们嘴里把肉扒出来,免不了一场恶战。
吕缶不止吕迁一个后人,不像秦章非秦令不可,舍一个吕迁,为千秋万代铺路,实在是一笔不用算就知道很划算的买卖。
所以吕迁斩钉截铁。
砖瓦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吕宅的阵法不撤,那她离开吕宅也能达到目的。
吕迁把话说尽了,没有给吕缶留挽回颜面的余地。
他索性拂袖,别过头去拒绝沟通。
刘淇见他二人已无话可说,深深叹一口气。
她问:“罗浮,你心意已决,此行不是为了得到我们的支持,梅频上族谱的事也不见得你多看重,那你是为了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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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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