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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欠债,还钱 “你怎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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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渡泠若无其事把螺壳抱在手里,眼中残余几分警惕。
他依旧穿着高领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一身黑色,头发也染黑了,银色腰链紧扣住腰封两侧,垂下流线弧度,看着简约大方。
岑思衡随口调侃:“看看你今天的OOTD,参考下。”
每次见面这人都穿得清贵矜持,既没有男模的轻浮,又男星尘世的浊气,跟行走的眼部按摩仪似的,很是养眼。
渡泠微不可见地轻颤了下眼睫,声音倒没什么变化:“休假不用到公司,”话说到这,顿了顿,他想起什么,“下次不要再把工作机当飞镖扔,报损数有定额。”
她就知道工作机有后台监管!
岑思衡松了口气,幸好提前把那玩意扔了,不然最后被听到她在干什么,公司会不会做出干预?
心不在焉回答了句“知道”后她不说话了,又不敢抽烟,只能拿出戒烟糖咀嚼。
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渡泠下一句话又让她绷紧神经。
“清扫居民楼痕迹的时候,有间房子很特殊,你知道是哪间吧?”
岑思衡移开视线,面不改色:“不知道。”
始作俑者哪会不知道。
蝜蝂人死前的唇语她都还记得很清楚。
[你和陈中赫真像。]
一句话,她已经确定父亲曾经到过这,在后勤队还未搜到她时,凭直觉找到了其中一间发生过火灾的房子。
门倒立着,猫眼朝下。
熏黑的痕迹从里扑向外,像张开满是獠牙的野兽,引诱岑思衡进入。
“你父亲的起家史你不知道吗?”
过去父亲手下说过的话再次浮现耳边。
年轻的女人要被裁了,三十五的年纪。
在经验丰富,老练沉着,褪去年轻的青涩,毛躁的三十五岁,恰好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年纪。
“我看你们家就你还算像个人,多管闲事劝你一句,看清你爸是个什么人。不过你们是一家人,嘁。”
站在那扇门前,岑思衡想着这些年听过的话,不敢趴下从猫眼朝里望。
她怕只要往里看,对上的,是一双双无尽的仇恨的双眼。
“咔哒。”
门锁坏了,带着沙尘坠下。
很普通的房间,三室一厅。
她走进去,看到了墙壁上垂死前抓挠的指甲印,一道叠一道。
她看到烧毁的室内不多但简单的家具框架。
烟熏火燎。
天光从四四方方的窗洞里撒下,她站在光里,却像站在了囚笼内,不仅困住了身体,还困住了她的灵魂。
无法重来的过去,她究竟忽略了多少?
渡泠打断她的思绪,问出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的鞋是37.5码?”
岑思衡刚想回答时,遽然警铃大作。
就是这个空档,渡泠已经有了答案。
檀木与中药味燃烧,在他眼底缭绕。
“不要在工作期间带入私事。”渡泠轻扯了下领口,“这次是浼界破除后发生的?是的话就当你在确认没有其他浼物干扰后续工作。”
听懂他的暗示,岑思衡犹豫了下,确认自己没暴露什么后含糊道:“应该是搜查楼层的时候路过了下。”
渡泠望她一眼:“嗯。”
“那什么,我过来还有件事,你在就顺带交了?”
“报告?”
“对。”
岑思衡把电脑递过去,不小心触碰他指尖,针刺般的寒冻袭来,她瞬间缩回手瞪他。
电脑脱手,却被渡泠稳稳接住,动作流畅地打开,查看工作报告,边看边不含感情地跟她说话:“你碰到我了……”
她抢白:“你扎我做什么!”
话被打断,渡泠也不生气,平静道:“回去后多晒太阳,我是死魂,阴阳相隔,生人到这后魂魄不稳,容易被阴气伤到。”
岑思衡半信半疑,低头看他双手。
骨瓷般透出白濛濛的薄弱光芒,十指如白鸟轻啄键盘,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等等,键盘?
“不要挨我太近。”渡泠目光盯着屏幕,冷声提醒。
她盯着他改动自己工作报告,删改得更精简,漫不经心问:“我能碰到你吗?”
“你可以试试。”
听不出是威胁还是鼓励尝试,岑思衡抬起手,正打算手贱试试,他已经改完报告,点下发送。
“叮叮”两声,手机震动。
渡泠把电脑放下,拿起手机起身的瞬间,螺壳里的灰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报告收到,你去走流程领工资,我不奉陪了。”
“……”
不给碰就不给碰,演这么一出。
岑思衡腹诽几句,随意应了声好。
玻璃门打开,沁凉灌入,吹散室内浓香。
渡泠突然回头:“受伤了多休息,不然会影响后续接任务。”
说完,大雾涌出,包裹住他全部身形。
岑思衡目瞪口呆之际,从里走出一只黑猫,动作轻盈且优雅地隐没在门后。
等等,他为什么可以变成猫?
看他精神正常,外形帅气不像是浼物啊!
难道死后有特权?
她急忙跟过去,打开门却发现已不见他身影。
对面屏风玻璃房里,陶轮声阵阵。
好奇心催迫着想要知道答案,岑思衡几乎不多想,再次来到陶泥室。
风里希似是早有预料,停下笔温和问她:“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岑思衡不自觉拉下领子,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动作一僵。
怎么面对风里希,她总是莫名其妙想坦诚一切?
上次第一次见到风里希,还想着查查,到头来全忘了。
忘就忘了吧,风里希招招手,岑思衡毫无反抗念头地走过去,乖乖坐下。
陶泥罐从桌下搬出,揭开封口,厚重泥土气息散出,风里希拆下她脖颈上的绷带,小心翼翼挖出一捧泥,仔细给她淤紫的地方抹上。
岑思衡忍不住问:“这是你家那边的土方子吗?”
“是啊,里面加了好东西,很快就痊愈。”
凉润润的泥土覆盖住伤口,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岑思衡又问:“那还有别人来你这抹吗?”
“有呀,不过我只有一小段时间在这,她们不常找我。”
“好吧,对了,”岑思衡想起来这的目的,“渡泠刚刚变成了一只猫,从这间办公室走过,你有看到吗?他为什么能变成猫?我听乐薇说他还能变成其他动物,他是浼物吗?”
紫色泥土盖上淤青,虽看起来骇人,却能让伤口好得更快。
风里希边注意用量,边回答她:“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浼物,至于为什么他可以变成动物,你得问问他本人。这里不论是生人还是死魂,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还有事没做,快去吧。”
手掌轻拍至肩膀,明明没有多少力道,岑思衡却是立即站起,木偶般走出陶泥室。摸上被泥覆盖的脖颈,似乎没那么疼了,岑思衡回头再去看风里希,她正在封罐子,层层叠叠的五彩长裙至地,染上了些许泥色,却无损她的洁净与神性。
“谢谢。”岑思衡真诚地对她说。
风里希笑了笑,继续低头画泥人眉眼。
好奇怪……
第二次来这,岑思衡依然对风里希如此放心。
不会真是地府里的哪位神仙吧?
算了,还是不深究吧。
搓着泥,岑思衡抱着电脑,摸索去人事部的路。
拐过屏风,正巧遇上第一次到公司接待过自己的律真,她也要去人事部,于是两人结伴。
“其实公司怎么走都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你应该有觉察?”律真拉开门,指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只要看到这条廊道就说明你来到了公司所有部门交界处,想去哪,心里默念下。”
律真带她重新走出风里希所在办公室,关上门,默念三秒后再次打开,人声灌耳。
放眼过去,半包围式工位遮去大量目光,隐私空间保护得极好,有几人在争吵发票不合规的问题,周围都在给出建议,劝说来人重新开一张。
二人沿着外侧通道走去人事处,律真在前面带路,岑思衡还在观察这些未曾见面的同事们。
放眼过去,几乎每个人工位上都有自己带来的小物件,有的摆得密密麻麻,有的虽然少些,但有不少办公好物,选择离职风的看不到一个。这还不算,她还看到数十个白发苍苍的奶奶在上班。
乐薇不是说这家公司是末位淘汰制?
怎么一个个看着这样轻松,丝毫没有被压榨的感觉,甚至还有老员工?
更神奇的是——
“我们公司优先录取女性吗?”
律真否认:“不是的,只是女孩夭折率较高,投胎好几次都被退回的就干脆留在这长大工作了,我们这又是同工同酬公平竞争,久而久之,女性就多了,高达83%呢。而且,创始人也是……”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人事部。
提交转交工资申请,又看了眼工资表,十万出头,岑思衡欣喜抚过上面的数字,心中充满希望。
按照流程走完,领到新的工作机和缺失的设备,她马不停蹄离开公司,回到现实。
虽然和方知意上一段联系有小小的争吵,架不住有希望洗白上岸的兴奋,她酝酿了下,按下数字。
还没来得及点下拨号键,手机已经震动。
她手机通讯录里没有给任何人命名,生怕哪天被催债的要过去挨个威胁,现在,她盯着那串熟悉的数字,迫不及待接起来。
“咳,有事?”岑思衡假意矜持。
“收到了才给你打电话,你又去哪抢钱了?”方知意话语里不无担忧,“我好不容易替你稳住了张哥,你别再做那些事,钱可以慢慢还。”
“说什么呢,这钱可是合法合规的!”
就是来源阴间……
话匣子一打开,曾经短暂的隔阂顷刻消失。
岑思衡竹筒倒豆似的把自己入职公司的过程到公司福利半遮半掩说了个遍,她没忘公司有保密协议,于是伪装成自己是某个正经单位的暗线,专门处理些棘手的事。
公司氛围很好,同事都不错,食堂阿姨也不手抖,搭档年纪比她小却很靠谱,就是自己的上司忙得不见人,后勤部的上司有点严厉。对了,还有因为她是新人,近期业绩有点压力云云。
方知意听着听着,再三确认她没再干过从前那些灰产,总算放下心:“那就好,收到你搭档转来的钱我都害怕你又干了些什么,你又总不接我电话,这几天我是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还没问你,你这工作谁给你介绍的?是内推的?”
谁给她找的?
鬼给她找的……
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这几天太忙,她一时忘了之前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她怀疑从出租屋下楼跟严森走开始,自己就被盯上了。
那个她从窗口看到的点香人,路上严森看到的,还有在老泥房后出现的奇楠沉香……
没有看清脸,光看到个大概身形。
祂,究竟是谁?跟自己做过的梦有没有关系?
想了半晌,岑思衡觉得无论说谁都会被识破,不如编个方知意会主动避嫌的人物,这样她就不会追问了。
“咳。”她假装喉咙痒咳了下,调整语气,带上三分心虚,七分不好意思,小心翼翼报上身份:“前男友。”
果然,那边静默了好几秒。
方知意狐疑重复:“前男友?”
“嗯嗯。”
“你哪个前男友?”
哪个?
岑思衡疑惑:“我以前谈有很多个吗?”
方知意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自己谈的,你不知道?”
这事暂且糊弄过去,更重要的事在眼前。
岑思衡敛起笑容,低垂着眼看向门外台阶长出的杂草,有只蚂蚁扛着食物碎渣路过。
"知意,帮我规划还钱吧,你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听到她终于说出这句话,方知意静了静,许久后轻轻应了声。
“还有……能帮我查下我爸二十多年前曾在这个地址做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