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镇》一揽溪月

95、人狼游戏(13) 衰老的秘密

　　岑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睁开眼时，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带着暖阳初染的金黄。
　　她坐起身，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自己居然会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轻轻扭动肩关节，昨天的酸痛感全都消失，整个人像是被彻底重置过一样，浑身轻松。

　　还能好好睡一觉不算坏事，只是她对一个小孩失约了……不，她本来就没答应那孩子，算不上失约。岑雪如此劝说自己，但她心里很清楚，她是想要再陪伴那孩子一次的。
　　不知为何，她从第一次见到那孩子开始，就忍不住一次次动了心疼那孩子的念头，明明很清楚，对方只是一个服务于游戏的NPC。
　　就像是她明明知道二号是NPC，却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岑雪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同样的坑里跌倒两次。
　　她叹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停住。

　　记忆里，她并没有关灯，可为什么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还有被子。她那时候没打算真睡觉，根本没盖被子。就算是睡梦中觉得冷，自己扯来被子，也不可能会盖得那么平整，就像是自己仔细摊开被子，再轻手轻脚钻进被窝一样。

　　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副本配备的腕表还在桌上，椅子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走到房门前。门把手下方的旋钮还处在反锁的位置，这是她进屋时亲手拧上的。

　　既然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就不可能有人进来过。
　　那灯是谁关的？被子是谁盖的？
　　难道是她有梦游症？还是说有特殊能力的非人类进来过？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考，紧接着，是游子琪的轻声询问:“小雪，你醒了吗？”
　　现在才六点三十多，游子琪居然已经醒了，岑雪有些意外。她开了门，见到游子琪时，脚步钉在了原地。
　　眼前人五官轮廓、身形姿态还和昨日一样，可眼角细纹、嘴角法令纹显眼到无法忽视，鬓角的白发也比之前更多。
　　一定是看错了，人不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衰老那么多，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岑雪猛地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

　　门外游子琪愣了一下，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小雪？你开门啊！”

　　岑雪用力掐了下大腿肉，尖锐的痛感瞬间爆发，向四周扩散。
　　不是梦……那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岑雪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门。
　　可一切都没有变化，游子琪还是那个游子琪。

　　“琪琪？”岑雪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游子琪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岑雪，“你这样子好像见鬼了。”
　　“琪琪……”岑雪想问她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游子琪似乎也还什么都没发现。
　　仔细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进入副本的第二天早上，她就隐约觉得游子琪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当天下午，更是发现游子琪长了白头发。可她每一次都轻易把这事揭过。
　　岑雪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抽去游子琪的生命力。

　　岑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游子琪进入房间。这个点有不少玩家准备下楼吃早餐，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异常。
　　“琪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游子琪抬手探了下岑雪额头的温度。也没发烧，怎么脸色这么差，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小雪，你到底怎么了？”

　　岑雪没有说话，只盯着游子琪看。游子琪有多注重脸部保养，她是知道的。她不确定游子琪在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游子琪摸着自己的脸，“急着找你，我都还没洗……”手指摸到嘴角法令纹时，话音戛然而止。
　　她呆住好一会儿，转身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反复摩挲那些不知何时冒出的纹路。
　　半晌，她走出卫生间，笑对着岑雪说:“难得早起，咱们快点吃完早餐出发找线索。”

　　她明明在笑，可岑雪感受到的只有悲伤。
　　“琪琪。”岑雪上前几步，紧紧抱住游子琪，一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

　　“小雪？”游子琪捧起岑雪的脸，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又笑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她笑着笑着，眼眶也湿润了。
　　她知道岑雪在为她的衰老难过，可没有人能逃过时间的流逝，从进入“幸福小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小雪，别哭啊。”她说，“最近没护肤，又天天愁这愁那的，长点皱纹也正常，等咱们回去了，我把那个贼贵的抗衰老紧致皮肤的面膜敷上，保证不用多久就恢复。”

　　这一次，岑雪没再选择相信这看似合理的解释。她死死盯着游子琪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游子琪，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从意识到有东西在抽走游子琪的生命起，她一直在思考会是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
　　可除了不能出门的晚上，其他时间游子琪都和她待在一块，去哪里、和谁说话，并无差别。但为什么她没事，游子琪却有事？
　　岑雪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最后，她只能把所有怀疑放在被游子琪隐瞒的那件事上。

　　同前几次一样，游子琪还是选择保持沉默。这叫岑雪有些生气。
　　“看来你信不过我。”

　　游子琪似乎是被这话伤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岑雪好一会儿，只丢下一句“我不太舒服，今天就不跟你一起了”，快步离去。

　　岑雪站在门口，看着游子琪进入自己的房间，心隐隐作痛。她望着那扇阻隔她们的门许久，转身进屋。
　　她去卫生间抽了张纸巾，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五个字，便离开房间，下楼去。

　　今天她是第一个到的。
　　餐厅里有五个穿着厨师服的鬼面人正将移动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见到岑雪来了，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原地鞠躬问好:“早上好，小姐。”
　　岑雪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礼貌回道:“早上好。”
　　有一个鬼面厨师摘下手套，拉开主位的椅子:“小姐，您在这里坐会儿，早餐很快就准备好。”
　　另一个鬼面厨师迅速为岑雪备上一套餐具，什么小碟子、筷子、勺子样样俱全。
　　他们像是高级餐厅vip包间的服务员，热情周到。甚至给岑雪盛的红豆薏米粥，都是用扇子扇到正好不烫嘴。
　　然后掐准时间，在下一名玩家到来前，带上厨具灶台等离开餐厅。

　　“你今天来得挺早。”第二个到的是钱野，“怎么就你一个？你那朋友呢？难道昨夜遇害的是她？”
　　“她不太舒服，想休息会儿。”岑雪淡淡回应。
　　“这样啊。”钱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拿了个包子咬一口，“你怎么没戴那个表？就每个房间都有的那个。”
　　岑雪没看他:“我自己有表。”
　　“也是，不过我觉得那表也算是游戏道具，肯定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的。”钱野说，“根据我十多年游戏经验来看，副本里的每一个道具都要先收好，总有用到的时候。”
　　“嗯。”岑雪不打算和钱野继续交谈下去。她不熟悉钱野，也不确定此人身份，还是小心为妙。
　　钱野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岑雪没兴趣和他聊天，便不再说话，专心吃早饭。

　　余下人没过多久也都来了。
　　宋聿在岑雪旁边的空位坐下。见岑雪状态不太好，又没瞧见游子琪，想着估计昨夜被刀的是游子琪，便识趣地没多问。跟着其他人一样，埋头干饭，沉默不语。
　　还没吃几口，脚莫名被人踩了下。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岑雪藏在桌下的左手朝着他，指尖正夹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巾。
　　他犹豫几秒钟，伸手把那小方块抽走，往口袋里一塞，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用餐。

　　“少了两个人。”王轩忽然声音发颤，“怎么会死两个。”
　　岑雪知道他说的两个里包括游子琪，正要解释，钱野却抢先说:“那个什么琪没死，身体不太舒服，在屋里休息。”
　　闻言，不少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消失的另一个人是林海，意料之中的事，并未掀起太大风浪，仅两三个人惋惜「先知」的逝去，顺带询问谁是「守卫」，为什么不护一下？

　　这也是岑雪感到奇怪的点。徐星映为什么不守一下林海？做戏就该做全才对。
　　还是说，狼人盲用「蛊惑」，刚好选中了徐星映？
　　岑雪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找个机会问下徐星映，一切都会明了。

　　她吃得差不多了，便拿了个空碟子装两个肉包子，再盛碗粥，上楼找游子琪。
　　气归气，她不可能真不管游子琪。

　　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敲门，门从里头打开了。

　　游子琪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见岑雪把粥和包子递到她跟前，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接过。也许是心虚，也许是还在生气，总之，她之后都没再看岑雪一眼。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游子琪吃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岑雪就那么坐着，胳膊搁在桌沿，目光落在游子琪侧脸上。
　　又过了十来分钟，游子琪咽下最后一口粥，支吾着:“对不起，小雪，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是，但是我有我的苦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也不会拖累你。而且，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岑雪面无表情:“我就问你，跟这游戏有没有关系？”
　　“没有。”游子琪说。
　　“行，我知道了。”岑雪说，“吃完了咱们就出发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