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镇》一揽溪月

87、人狼游戏(5) 桥上的小孩

　　岑雪细细端详手中的球。这球是皮制的，银灰色，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符文。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关键道具，但球的体积着实是大了些，随身携带过于惹眼，藏在房间里又怕发挥不出作用。正苦恼间，手里的球像是看懂她的烦恼，竟自行缩小，最后仅剩乒乓球大小。
　　居然还是个能变大变小的稀奇玩意。岑雪将球塞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已经凌晨两点半，强撑的眼皮终于败下阵来。她需要睡一觉，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接下来的硬仗。

　　一个小时后，岑雪回到别墅。她记得离开时，客厅的灯是关着的，这会儿却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别墅内似是指甲敲击木桌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着格外清晰，让那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不少。
　　这个点敢在待在客厅里的，大概率是狼人。若是贸然进去，她不会活过第三晚，但相对应的，她将知晓狼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这批玩家里没有游子琪，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将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只可惜，没有如果。

　　岑雪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发力，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都回来了，还杵在外面做什么？”慕辰还是白日那身穿搭，面具之下是什么表情，岑雪不清楚，但光听那能冻死人的语气，也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不太美妙。她倚在门框上，身量纤长，却偏偏堵得严严实实。

　　岑雪没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得这位活阎王不开心，再给她整点麻烦来。她等了会儿，见慕辰堵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便悄悄往左边移动点，想找个能看清屋内情况的角度。
　　这才刚找准位置，就听见慕辰“啧”了声，那道跟墙似的身影侧开半步，屋内的光随即洒在岑雪脸上。

　　“还不进来吗？”慕辰脱下风衣，披在岑雪肩上，“你是傻子吗？脸都冻白了也不知道冷。”
　　岑雪愣了下，肩膀上传来风衣残留的体温，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想了会儿，把衣服取下来，想要还回去:“谢谢，但我不觉得冷。”冷是真的冷，可她心里抵触慕辰，并不想接受这没由来的好意。

　　慕辰没接话，也没接过衣服，目光在岑雪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有一壶正沸腾的琥珀色液体，闻着味像是姜茶。
　　岑雪进了屋，带上门，又站着不动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风衣放到沙发上。这衣服布料上乘，款式独特，若是留着，运气不好被其他玩家发现，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捡的。

　　“站在那，是要我请你过来吗？”慕辰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更冷。岑雪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继续跟她对着干，不用多久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岑雪在慕辰的对面位置坐下，将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一整个七上八下。

　　“你很怕我？”慕辰的声音响起时，岑雪的心脏猛地撞击胸腔。抬头时，慕辰已经把一碗姜茶推到她面前，“喝完了再去睡觉。”
　　“啊，谢谢。”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岑雪捧起那碗姜茶，不烫手，小抿一口，温度刚刚好。

　　“小镇夜里风大，若是明晚再出去，多穿件衣服。”慕辰起身，往楼梯口走，“喝完了，碗就扔那，会有人来收拾。”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还有，灯不必关。”
　　她似乎还有没交代完的话，走了几步又停下。但这次，岑雪等了足足五秒钟，也没听见她出声。
　　岑雪已经喝完姜茶，见慕辰还跟尊雕像似的立在那，便假装忙碌，一会儿把空碗放到还剩半壶茶的玻璃壶旁，一会儿又再给自己倒点姜茶驱驱寒。

　　慕辰转身看向她:“一起走。”
　　“？”岑雪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却断不敢遵从内心说一个“不”字。她盯着规规矩矩搁在沙发上的风衣看了会儿，抱起，牙关一咬，心一狠，快步走到慕辰身后。
　　只要她走得够快，不安就追不上她。

　　慕辰似乎是看出她的局促，迈的步伐很大，没用多久，就到了岑雪住的三楼。
　　分别时，慕辰突然来句:“明晚早点出门，深夜外头不安全。”

　　这是在跟她透露说明书之外的规则吗？岑雪错愕片刻，目光落在早没人影的楼梯拐角处。
　　慕辰的意思是，明晚她还可以出门吗？可是规则说「游戏正式开始后，除隐匿拥有者和获得通行证者外，好人夜间禁止出行」。难道她得到了通行证？可目前为止，除了小女孩给的球，无任何收获。
　　球？岑雪幡然醒悟，那颗球就是通行证！

　　出门瞎逛一圈，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整个人似乎也没那么疲惫了。
　　岑雪拿出钥匙开了锁。灯还亮着，游子琪也还躺在床上睡觉，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因为床比较小，时间也没剩多少，岑雪便趴在桌子上凑合睡一觉。
　　醒来的时候，手和腿都是麻的，好在头脑格外清醒，就像是经雨冲刷过的天空，干净透亮。

　　游子琪还在睡。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岑雪总觉得游子琪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可凑近些仔细瞧，却又觉得本就长这样，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岑雪伸了个懒腰，坐上椅子上开始胡思乱想。
　　想游戏规则，想小女孩为什么身上缠着绷带，为什么深夜出现桥上，想慕辰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想着想着，就想起那双紧握她的手，想起那个给予她安心与温暖的怀抱，想起那个落在她额间的吻，想起……那个好久不见的人。
　　还会再见面吗？不会了，二号留在了圣女祭副本里的小镇，而她，要么死在这个副本的小镇里，要么回到本就没有二号的现实世界。

　　岑雪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不曾想强压在心头的那点酸楚也一并吐了出来，在碰上屋里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水，湿润了眼眶。

　　岑雪又趴回桌上，等再次坐直腰板时，泪干了，心情平复了，困意也再次袭来。

　　岑雪看眼表，七点三十五，已经是早餐时间，便来到床边，轻轻晃了下游子琪:“琪琪，醒醒。”
　　“嗯。”游子琪跟只虫一样在床上蠕动几下，睁开眼，被岑雪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吓一跳，“我去，小雪，你这是去偷鸡了吗？”
　　“没有。”岑雪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下，倚着墙闭眼等游子琪收拾完。
　　“我好了。”游子琪挽起岑雪的胳膊，“咱们去吃早餐吧。”
　　岑雪点点头，锁上门，迷迷糊糊跟着游子琪，感觉自己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要不是有人扶着，她这会儿可能都飘到天上去。

　　岑雪和游子琪是最后到餐厅的。她们一人端碗南瓜小米粥、拿个鸡蛋，找个空位坐下，全程零交流。
　　这是岑雪进《幸福小镇》以来，吃得最安静的一顿饭。无人交谈，却个个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其他玩家。
　　他们像是都上过表情管理课，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戒备，不过从座位和一些微动作，岑雪可以确定有部分人选择组队。
　　林愿和李明认识，组队合乎常理，但魏菁看着不像是热心肠的人，居然会和许吟组队，这过于反常。

　　一碗粥下肚，岑雪已经饱了，还剩个水煮蛋。秉承着拿都拿了的原则，岑雪抽张纸仔细包住蛋，塞进口袋，然后和游子琪一起离开餐厅。

　　游子琪:“咱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桥边。”岑雪打算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再遇见那个小女孩。
　　游子琪不太理解岑雪为什么要去桥边，不过她相信岑雪，便没多问，只是挽住岑雪手臂，拉着人往桥的方向走。

　　游子琪熟门熟路地带着岑雪来到那座桥，就像是早就走过无数遍。可明明昨天，她们并未来过这里。
　　岑雪看向游子琪，眼中错愕一闪而过。有太多疑惑想问出口，可终究是没有勇气去寻求答案。

　　“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游子琪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表情、语气都与平时无异。
　　“找一个小女孩。”岑雪想了会儿，没说出夜里发生的事。
　　“明白。”之前宋聿提过要多留意可能是圣女的女孩，所以这会儿游子琪自然而然地认为岑雪说的小女孩就是圣女。
　　她松开岑雪的胳膊:“咱们分头找找？”
　　“不用。”岑雪走到那女孩待过的位置，四下查看一圈，没发现异常之处。

　　这座桥的两端并未设住宅区，除了几棵香樟树，只剩卖着各种吃食和小玩意的流动摊位。
　　显然，那女孩若是有家，断不会是在此处。

　　岑雪回到游子琪身旁:“去茶馆。”
　　“啊？你口渴了？”话音刚落，游子琪脑中灵光乍现，不可思议道，“难道宋聿撒谎了？”
　　“不是。”岑雪边拉着似乎是用脑过度而短暂宕机的游子琪，边解释道，“茶馆人多，消息灵通，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如去那坐会儿，或许会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