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镇》一揽溪月

80、解决 到底谁是鬼

　　此刻，岑雪总算是明白通关的那两人为什么会精神失常，不是鬼太可怕，也不是鬼杀人过于血腥，而是规规矩矩一辈子的他们，为了活下去，亲手杀死了其他玩家。

　　在场七名玩家中，九号是鬼几乎是大伙儿心知肚明的事，只有九号自个还在费尽心思证明自己不是鬼。

　　这不，眼见着其余六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她就急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都看我做什么？”她摸了把脸，“是我，是我脸上，有，有什么东西吗？”

　　“「不能给鬼东西」是小镇规则之一。”岑雪直接戳破她的伪装，“那天晚饭，六号和你要一张抽纸，你给他了。”

　　“那能证明什么？”九号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六号可以是那天之后变成鬼，你凭什么笃定我违反了规则？”

　　“小兔子乖乖，你忘了吗？”岑雪道，“那晚没人听见小兔子乖乖。”

　　“所以六号其实第一天晚上就死了。”十号不动声色地往岑雪那靠近，“我昨晚差点和他组队，还好八号拦住了我。”她转头看岑雪，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八号。”

　　“我早就知道六号这小子有问题。”十三号说着说着，不知道抽什么风，跟孔雀开屏似的朝众人抬抬下巴。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万一……万一那晚就是有两首儿歌，鬼是故意要借此让我们互相猜疑呢？”九号不死心，继续为自己辩解，“还有，八号，你怎么知道「不能给鬼东西」是规则之一呢？”说完这番逻辑完美的话，她甚至满意地翘起嘴角。

　　她原以为这足以引起其他玩家对岑雪的怀疑，不想那群人就跟岑雪的死忠粉似的，半秒怀疑都不曾有，依旧死死盯着她。

　　在众人近乎刻薄的审视目光下，九号的视线下意识从他们的脸上弹开，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她似乎是意识到没人会相信自己，突然撒腿往祭台下跑。

　　“你要去哪？”隐匿在人群中的镇长闪现到她面前，拦住去路，“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起到结束，任何玩家都不能离开这里。”

　　九号气得直龇牙，却不敢真做什么。一旦真实身份暴露，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转过身的时候，她看见十三号正拿着一把小刀走来，当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我只是一名普通玩家，你别杀我，别杀我，我父母还在等我回去。”

　　十三号却是没有半分动容。他还在靠近，只是那刀都还没捅进九号身体里，甚至距离九号还有一大段距离，他的手已经抖成筛子。平常嘴上过过瘾，这会儿真要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或多或少是有些害怕的。他也想过让镇长来动手，可又担心九号并非是鬼。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要当这出头鸟？九号是鬼，他打不过，九号是人，他就犯法了。

　　他跑回其他玩家那，说:“我们家有个规矩，不能对女人动手，所以还是你们来吧。”他没那脸皮承认自己其实是害怕了，只好随便找个还算过得去的借口。

　　“你是害怕了吧。”二号抱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懒洋洋的，带着看穿一切的戏谑。她是个记仇的人，这十三号多次对岑雪不敬、发脾气，早想收拾他了，无奈不能动手，只好逮住每个能膈应他的机会。

　　“谁、谁说的！”十三号梗着脖子反驳道。

　　“呵。”二号拿出藏在裤兜里的黑色折叠刀，手腕轻轻一翻，小刀便从掌心跃起，在空中飞快地转了几圈，不偏不倚地落回指间，“你挺没用的，说真的。”

　　“有本事你上啊。”十三号道。

　　“我又不傻。”二号继续玩着手里的折叠刀，语气淡淡地朝人群那说，“镇长，麻烦你处理一下九号。”

　　“你疯了，万一推断错了，我们之中的一个人会死的。”十三号着急了。

　　“就你怕死？”二号冷笑一声，“做人别这么自私嘛，同是玩家，风险自然该由大家一起承担。”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如果无人愿意，最后定是岑雪站出来。要不是她也要遵守某些规则，真想把碍眼的东西都捏爆。

　　镇长已经闻声来到祭台上，笑眯眯地看着跪在祭台的九号。九号低着头，十指死死抠进木板。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就此认命。

　　突然，她仰起头，眼珠子像是被施加外力的玻璃弹珠，在眼眶中杂乱无章地转动。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骨头发出折断般的脆响。片刻后，她用扭曲的姿势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像一具坏掉的提线木偶被强行拉起。

　　她还未完全站直，镇长的手已骤然压下。巨大的力量将她刚抬起的头颅猛地摁了回去，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痛苦地“嗬嗬”几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她死了，在那半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居民面前，镇长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她。

　　“恭喜大家，没选错，请继续加油。”镇长抓住九号的一只手臂，拖着她慢悠悠往祭台下走，前往清理鬼的神秘地方。

　　“这就走了？”十号轻声问，“镇长就这么走了，万一我们还需要他怎么办？”

　　普通玩家杀死鬼的几率千万分之一都没有，他们只能依靠镇长。可现在镇长就这么离开了，任谁都有些不安。要是剩下的鬼打算破罐子破摔，趁现在把他们都杀了怎么办？

　　在短暂的沉默后，十三号出声安慰大伙:“想开点，也许咱们之中没鬼了。”

　　听他这一说，十号就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股“真气”在身体里畅通无阻，眉眼骤然舒展开:“有道理，那我们只等门出现就行了。”

　　“如果真是这样，镇长为什么要说‘请继续加油’这种话？”岑雪手里头拿着显相镜，思考最后一次机会要用在谁身上。根据她的观察，这里的鬼相当擅长伪装，言行举止和各种引人注意的小习惯都与玩家本人一样，压根没法看出破绽来。

　　“你别忘记，镇长的话不能全信。”十三号说。

　　“你是根据什么来判断镇长的话能不能信？”岑雪不打算把先前同二号的发现说出来。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说太多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十三号低头想了会儿，反问道:“那你又是根据什么来判断镇长的话可不可信？”

　　“没什么根据，所以我选择都做最坏的打算。”说话的间隙，岑雪已经考虑好人选，并使用了显相镜的最后一次机会。

　　在镜面上显现出一张青绿色的鬼脸时，岑雪并未过于震惊，在她看来，除了二号，其他人都有可能是鬼。

　　她举起显相镜，镜面朝外，镜中鬼面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争议都在此刻偃旗息鼓。
　　岑雪的想法无疑是对的，剩下六名玩家里还藏有鬼。

　　“这是谁的？”十号轻轻抓住岑雪的一边袖口，努力克制颤抖不止的身体。

　　岑雪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喊了声:“镇长。”
　　不出意外，镇长并未出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关子？”十三号这会声音粗犷得好似从生锈的铁桶里滚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你看不出来吗？”在说话的同时，岑雪的眼睛一个劲往五号那边瞟。那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但是十三号好像没看懂，瞅她几秒钟后，疑问道:“咋滴，你眼睛不舒服啊？”

　　“……”她就不该指望傻子能看懂她的意思。现下镇长不在，他们若是和五号正面起冲突，并无多大胜算，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其不注意尝试是否可以用常规物理方法杀死已是鬼的五号。

　　出于私心，她本不打算自己来冒这个险，更是从头至尾都没有让二号动手的打算，奈何这十三号对于她的明示无动于衷。

　　岑雪转头，深深地看了二号一眼，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早些时候在厨房顺走的小刀的刀柄。在抛出足够吸引住所有人注意力的话题同时，盯着站在五号身后没啥表情的七号看。

　　“七号，你和三号是在电影学院进修过吗？你们的演技比那些专业演员都好。”

　　“什么？居然是她！”十三号、五号和十号几乎是同时惊呼。

　　七号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颤巍巍地指向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说镜子里的鬼脸是我的？开什么玩笑。”震惊之余，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方才居然下意识把八号排除在外，如今想想，八号比谁都有可能是鬼。

　　被井中怪物拉入井里却平安无事，还能在没有任何前提条件下，精准挖出埋于杜松树下，属于怪物的头骨，若不是小镇中“人”，如何能做到这些？

　　她刚要开口提出质疑，却注意到岑雪藏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正握着什么。还有那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落在五号那。

　　七号仅是皱眉的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利用她，将她置于危险境地，放在平时，不论是哪一点，她都会十倍报复回去，但现在，只能把所有不快收起来，配合岑雪演完这场戏。

　　“你怎么证明是我？”七号笑了笑，整个人表现得镇定自若，“八号，如果不是三号，方才死的就是我了。”

　　“所以我说你们俩演技很好。”在七号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岑雪就明白对方看出她的意图。
　　她果然没选错人。

　　“看来你们都认为我是鬼。”七号扫视众人一圈，伸手道，“行，给我一把刀，我自证。”

　　“不，不行。”其他人还没说话，十号突然就激动地喊出声，“不能给她刀，她，她……鬼，鬼本来就很厉害，要是有了武器，那战斗力不就直接翻倍了？”

　　“有道理啊。”十三号点头附和道。

　　“确实。”岑雪顺着十三号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十号紧绷的肩膀上滑过。
　　这副过激的模样，不像是在防鬼，反倒是像在护着什么。

　　她先前就觉得十号拉她袖口那会儿的表情，不太像是害怕，但是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现在，她很确定，那是心虚，是担心鬼面是自己的。

　　岑雪把视线移开，继续看向五号。由于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七号那，五号并未发现有人正在往自己靠近。

　　岑雪做会儿心理建设，闭眼提刀，干脆利落朝五号脑袋捅去。
　　她原以为会有恶心粘稠的东西喷在她身上，意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耳侧传来五号短促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