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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死亡舞者(40) ...

  •   “她害死了我,害死了杨家的姐姐。”男孩抬头看岑雪,眼瞳已恢复常人的模样。他似乎是放下了,又似乎是没放下,只是平静地问,“你说,她不该死吗?”
      的确是该死,可陈含艺的死期是她们最后的期限,陈含艺不能死。

      “你说,好人为什么早早死去,坏人却逍遥法外,日子还过得比谁都舒服?”男孩见岑雪不回答他,便又继续说,“回来复仇的路,很漫长也很艰难,我走了十多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岑雪依旧没有说话。当手执法律之剑、有话语权的人选择不作为甚至是包庇时,蒙受冤屈的人拿起武器为自己战斗似乎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作为悲剧的听众,她没有任何理由劝男孩放下仇恨。
      在叶璇琪费力将嘴里谩骂不止的陈含艺拖来时,岑雪才开口道:“我不会劝你,但为了我们,我会阻止你。”

      “我听杨家姐姐的话,让她多活一天。”男孩紧攥双拳,全身再次轻度颤抖起来,他在极度克制手刃仇人的冲动,“你们去找杨家姐姐吧,她比我痛苦很多很多。”
      听到这话,陈含艺嗤笑出声,停止了挣扎:“她有什么好痛苦的,真正最痛苦的人是我。”

      “闭嘴吧你,日子过得最舒坦的就是你了,你就该吃枪子,或者进去踩一辈子的缝纫机。”颜秉茜朝陈含艺翻了个大白眼,如今对陈含艺那是没有任何好感,全是厌恶,见到就想揍一顿的厌恶。

      “呵,你懂什么,如果你有一个那样的爹,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陈含艺似乎是想起了悲伤往事,眼中的嚣张气焰逐渐褪去,变得黯淡无光。
      悲伤、恐惧和喜悦在脸上激烈打斗,最后,她笑了起来,眼角却是流下一滴泪,像是喜极而泣,又像是苦中作乐:“幸好他死了,以后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还有该死的杨星……杨星依。”陈含艺面部肌肉忽而紧绷,深黯的眼底充满凶恶,“我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彻底消灭杨星依,而不是来质问我,责怪我。如果我被她杀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人实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嚣张得很,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岑雪都忍不住想一刀砍死她。
      而脾气不怎么好的颜秉茜则是彻底忍不住,已经朝拳头呼好气,准备一拳打烂那张臭脸。
      不过她最终是没能成功,因为有人先她一步揍了陈含艺一拳。

      那人身材魁梧,眉如墨染,斜飞入鬓,一双吊梢眼满含怒意。
      不久前他刚醒来,发现自己和妻子竟然跑来镇口睡觉,当时就傻了。不过幸好脑子正费劲重启时,他听见陈含艺的声音,一时之间,脑子清醒了,心中怒火也噌噌往上涨。在身体本能的驱动下,他抛弃理智,飞奔而来,一拳砸在老友女儿的脸上。
      此刻,他正拽着陈含艺的衣领,厉声质问道:“陈含艺,我家丫头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何要害她?”

      陈含艺拭去嘴角的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清澈的双眼里盛满不解与委屈:“张伯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莘芷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害她。”
      “你还敢说你没害她!”张长官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写有字的薄纸,甩在陈含艺脸上,“这是不是你写的?”虽然是个问句,但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他无比肯定就是陈含艺写的。

      陈含艺伸手抓住飘落的薄纸,瞥了眼纸上的内容后,不由地战栗起来。“是杨星依,这样的邀请函,我也有,小雯、熙然和湉珂姐也都有。”她把撕得稀碎的纸扔了一地,声嘶力竭道,“是杨星依杀死了她们,她也会杀死我,我也是受害者,你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好孩子。”张长官松开手,出奇平静地道出惊人的事实,“我查到你寄信海外的记录,虽然用的是假名,也做了伪装,但你的身形和刻在骨子里的高傲骗不了人,工作人员当时就认出了你。你怕单凭此信无法让莘芷回来,便叫李熙然也写了封信,我说的可对?”
      在短暂的寂静后,陈含艺面无表情道:“我没叫李熙然给她写信过,至于邀请函,是我写的又怎样?”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再装无辜,“你觉得张莘芷死得很无辜?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你是知道那几年我们对杨星依做了什么,也知道那场大火烧起前我们做了什么,但你选择沉默,不对,应该是选择包庇。所以啊,我们五个,还有你,谁死都不无辜。”

      话音落下的那刻,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人去接话,也没有人有过激的表现。这信息量太大,他们都需要好好捋捋思路。

      在片刻的沉默中,张长官想通了很多事。当年他知道张莘芷霸凌同学,甚至间接导致他人死亡时,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没有给孩子应有的陪伴和关爱,导致孩子性格出现扭曲,所以他只是简单口头教育一下孩子,便不了了之。
      也正是这一次次的不了了之,让张莘芷在歪路上越走越远,最后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身为父亲,未能正确教导孩子,身为国家官员,未能公正职守,他的确是该死,比谁都该死。

      “之后我会引咎辞职,而你,我会送你去监狱。”张长官回到还未醒来的妻子身旁,背起她,便离去了。
      在萧瑟冷风中,他的背影显得异常颓废、凄凉。岑雪盯着看了会儿,回过头问陈含艺:“你为什么要冒充杨星依,邀请她们八月初八去培训中心?”

      陈含艺还未从自己即将面临法律制裁的噩梦中醒来,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便是与街头“活雕塑”行为艺术表演者,也有的一拼。
      在颜秉茜坚持不懈的“喂喂”声中,她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脸上却渐渐绽开一抹笑容,似春风得意的欣喜,又似心如死灰的苦涩。

      在岑雪又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后,她语调无甚起伏道:“唯有死人守得住秘密。”
      岑雪原以为陈含艺还要编些鬼话来骗她,却不想这次竟这般实诚,坦白约人出来是为杀人灭口,倒也不算彻底烂透。只是她们五人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故要灭口?

      “理由。”岑雪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你想明天继续跳舞,然后力竭而死,就不用告诉我。”岑雪冷漠回答。
      想起不久前身体疲惫到极致却无法停下休息的痛苦,陈含艺感到窒息,那种意识清醒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一点一点散去的可怕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回,如果最终都要死,那她宁愿是法宣判的斩首。

      她道:“柯雯和陈湉珂是被人欺负怕了,才来当我的狗,想要从我这寻得庇护。若是她们乖乖做一条不会叫的狗,我也不会起杀人的心思,可是啊,那场大火后,她们时常在我耳边提起杨星依,说不该那样对她的,说应该给她烧香烧纸钱,还说是我们有愧与她,应该年年去祭拜她。明明是我向被杨星依背叛的她们施以援手,可她们却来指责我,指责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的我。她们就是白眼狼,迟早会把那场意外的内幕公之于众。”

      岑雪注意到陈含艺对陈湉珂的称呼变了,但她没说,只静静听陈含艺继续讲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至于张莘芷,她和我算是一类人,不过她不够听话,特别是在我们出现分歧时,经常会用杨星依威胁我妥协。他父亲身居高位,比我那镇长父亲厉害太多,如果事情由张莘芷说出,她父亲定会在护下她的同时,处置我们。她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必须要拆除。”
      说到这,陈含艺便停下,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这倒是奇怪,五个人的故事,最后却少了一人。岑雪皱了皱眉,问道:“李熙然呢?”

      “李熙然啊。”陈含艺露出不屑的神情,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倒是和我一样讨厌杨星依,只是我不喜欢她。而且都决定要杀死其他三人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也带上,这样我也能除去不少隐患。”

      听完这些,岑雪的喉咙像是被汹涌的巨浪堵住,难受得很。她活了二十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不曾见过陈含艺这样烂透的恶人,与人相交不付真心便算了,竟还将杀人说得跟切菜一样轻松。从前她还不信世上有天生的坏种,对荀子的“性恶论”抱有极大的质疑,如今看来,是她过于天真。
      原来这世上既有如她父母一般纯粹善良的傻子,也有如陈含艺这般由内到外坏透的混蛋。

      而在场被陈含艺这番逆天言论震惊到失去语言功能的不止她一人,还有颜秉茜和叶璇琪。反倒是早早看透陈含艺本性的男孩放声笑道:“你果然比任何人都适合做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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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很忙,不定时更新,不建议追更。 承诺一定写完,不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