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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借刀杀人 ...

  •   就在一行人走下地牢的阶梯之时,一声皮鞭抽地的声响从最深处传来。
      玄明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猜想,不禁用右手拍了下秦黎的肩膀使了个眼色,秦黎会意,犹如一阵飓风朝幽暗的深处飞去。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刘达安猛地后撤一步,肘击玄明胸口,玄明因此突如其来的袭击朝后踉跄了几步。
      老范见状飞身向刘达安的脖颈处抓去,却被他一把拧住手臂从肩上甩过,仰面翻到在地。
      几名狱卒见刘达安成功挣脱束缚,抽出武器纷纷围拢过来,瞬间压制住仰倒在地的老范。
      就在此危急时刻,一直静静跟在三步之后的刘长泓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短匕,在刘达安背对自己之际,对准胸铠与腿甲当中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额啊——”
      一声惨叫过后,刘达安顿觉下肢一阵酸软,长泓抓住时机猛踹其腰部,直接迫使其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玄明抓住时机,大跨步向前将之按倒,利刃直接顶住其起伏的喉管。
      他顾不得胸口传来的隐痛,居高临下地俯身,以一种帝王般的威压感,凑在他耳畔低语道:
      “胡先勇已受我部署,埋伏在你府邸周围,若宫内再生异端,便会以诛杀逆党之名,将府中之人屠杀殆尽。现在该怎么做,你自己选。”
      刘达安方才还奋力挣扎,几欲将趴在他背上的玄明掀翻在地,但听过了这一番话,他决绝坚定的目光渐渐闪烁。
      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着四周,憋着劲喊道:“你们在干嘛?都给我散开!”
      全副武装的狱卒们应声退去,众人才得以继续前行……
      一间间幽暗的牢房,宛若地狱的洞窟。平日里,此处用来关押审问犯了重罪的士兵,墙上五花八门的刑具看得人触目惊心。
      牢房大部分是空着的,鲜有几间关着犯人,而里边的人则形同枯槁,拖着残缺的身躯苟延残喘,空洞的眼神毫无生气。
      方才的鞭挞声,一直在玄明脑海中回响,挥之不去。他足下的步伐随着紧张的心情越来越快,脖颈处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的刘达安有苦说不出,只能尽可能控制步伐,与玄明保持同速。
      终于,在最深处铁门洞开的牢房内,玄明的双眸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然而眼前的场景却令他气血翻涌。
      “哥!”在看到玄业的刹那,玄明差点想冲上前去,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握着利剑割花了刘达安脖颈处的皮肤。
      “老范,拿铁链来把他捆了!”玄明努力保持着清醒理智。
      不一会儿,双手背后全身被粗绳束缚的刘达安被扔在冰冷的地砖上,玄明这才收起利剑,飞奔到玄业面前,迫不及待地为他解开绳索。
      双手得到解放的玄业,一把将玄明抱住,朝着他的脸颊就是激动且宠溺的一吻。
      长泓赶紧尴尬地将头别到别处,嘴角却裂出一抹没能压制下去的笑容。
      “哥……很疼吧……”玄明低头看着两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满眼心疼。
      “疼,疼得要命……不过看到你,就不疼了。”玄业满是冷汗尘土的脸上,洋溢起不合时宜的、玩世不恭般的浅笑。
      “啧……什么时候了还嘴贫。”玄明嫌弃地将他推开,却脱下了自己的貂皮长袍,披在了对方肩上,并小心地系上了线扣,尽可能地不让衣服触碰到伤口。
      “这个矮子,要怎么处置?”
      玄明循着秦黎的说话声望去,只见他还骑在一名矮小狱卒的背上,死死钳制着仍在挣扎的狱卒。
      玄明双眸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冷。
      “即便璟王有毒害陛下的嫌疑,此案最终也应交由大理寺审理,御林军竟敢对堂堂亲王刑讯逼供,实属蔑视皇权挑战君威。秦黎听令,此人、典狱长、还有方才持械谋乱的数人,即刻处死。刘达安,从现在起革去御林军右校尉之职,立刻关押!”
      “太子,你好大的胆!我乃宗室,四品校尉,未得陛下旨意,你无权这么做!”
      “哦?”玄明脸上现出一抹冷笑,“陛下未清醒,孤奉旨监国,何谓无权?对了秦黎,刘达安下狱之前,你替我用这条鞭子,全力抽他几鞭,只要不出人命就行,打成废人也无妨。至于其他人,用割喉吧,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我现在送七哥出去,咱们北门汇合。”
      “属下谨遵殿下指令!”秦黎难得恭敬地行了个礼,嘴角撇出一抹阴笑,三步走到刘达安面前,几下就卸了他的盔甲。
      玄明微微屈膝,小心地将玄业的左臂扛在肩上,长泓则上前扶住他的右半边身体,一行人缓步朝外头走着。
      刚刚拔刀相向的五个人,不知何时已被御林军五花大绑,抛尸一般被丢弃在地上。而典狱长,此刻正丢盔卸甲跪拜在地,见到玄明等人走到跟前,才低着头说道,“罪臣,求太子殿下,放我家人一条生路!”
      玄明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停驻脚步,“你既识相,我便答应你,祸不及家人,也恩赐你自己选个死法。”
      “罪臣叩谢隆恩!”
      话音未落,下一瞬,典狱长便“嘭”地一声仰面倒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其双目圆睁,左边胸膛插着一柄短匕,已然没了气息,身下则是一大片殷红。这死法,终究比割喉痛快许多,毕竟后者,在死前要忍受足足半柱香的窒息与剧痛。
      就在此时,监狱最深处传来皮鞭切开皮肉的撕裂声,与痛彻心扉的惨叫。
      玄明朝晦暗的前方戏谑地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大仇得报般的冷笑。
      玄业的余光,瞥见了这张熟悉、英俊,却阴狠、陌生的脸,口中似有些话要说,但又深深咽了下去。
      “哥,我们走吧。”
      下一刻,如沐春风般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看着对方一双杏眼中饱含的柔情,玄业心中涌过一阵暖流,方才心底隐隐的忌惮也随之而去。
      没多久,众人来到东门,璟王府的马车正停于此,秦黎也在途中便已赶上,他原本青灰色的衣衫已被别人的鲜血浸染,现出一种几近黑色的深红。
      “秦黎,你送璟王回府,找太医好好医治。我现在要去正宁宫一趟,尽一尽孝。”扶玄业上车后,玄明纵身跃下车板,如是吩咐道。
      “那待你见过了皇后娘娘,还有何安排?”玄业匆忙掀开窗帘,关切地问道。
      玄明浅笑,摆了摆手,“别急,等出了宫,我就去找你。”
      玄业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吩咐秦黎起驾。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玄明双眸中的神采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紧咬的嘴唇似乎暗示着正在强忍着什么。
      “太子殿下,宫内不安全,我随您同行吧。”
      玄明突然回过神来,和善地笑了笑,“好,那就有劳四哥了。”
      正宁宫内,素布高挂。
      珍珠与福子一同在灵前侍奉着,二人白天一同守灵,晚上则轮流交替,以保案上香火不断。他们眼下乌青,可见已有几日未歇息好。
      二人见到玄明前来,立马小跑着上庭前行礼迎接。
      “殿下,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奴婢才从陛下殿内请了件信物奉上,没一个时辰,正宁宫突然便被御林军把守,连一个字都打探不来,可把宫人们都吓坏了!”珍珠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疑惑,向玄明问道。
      “哦?你去过朝晖殿?那你可见过什么人?有无发现异常?”
      珍珠支着下巴回忆了片刻,说道,“回禀殿下,奴婢进殿时,贵妃刚好在里头陪陛下说话。我表明来意后,她就先告退了。然后陛下就吩咐元内监取了与娘娘成婚时成对的项坠,给奴婢呈在案上。除此之外,便再未见过旁人,也未发现什么异常。”
      “贵妃,竟去见过陛下?甚好!”玄明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诡笑,珍珠内心不由抖了一下,并问其为何言此。
      玄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二人带至堂内,吩咐他们紧闭大门,才缓缓开口:
      “就在贵妃见过陛下之后,璟王奉旨入宫觐见。当他入殿时,父皇沉睡不醒,因此只好守在一旁静候。就在此时,有宫人端药入内,他便顺势接过汤药侍奉。然而父皇服药后,突然口鼻流血,经太医诊治,竟是服入了少量砒霜所致。御林军闻讯后立即按律封锁了皇宫,同时元盛全差人在床底搜出了残留砒霜粉末的纸袋,璟王便成了毒害陛下的首要嫌犯,被御林军拿下。”
      “璟王殿下?他……他没有毒害陛下的理由啊?”珍珠震惊地瞪大双眼,感到不可思议。
      玄明笑着摇了摇头,“对,一定不是他。不过,真凶究竟是谁,并不重要。我问你们,贵妃逼死母亲,你们二人心中,可有仇恨?”
      “殿下,珍珠姑娘从小一直跟随娘娘,自不必说。至于我,多年前我在陛下面前当差时犯了错,幸亏娘娘出言袒护,还将我调入她宫中伺候,我才得以免受重罚,多年来还深受娘娘重用,在宫中站稳了脚跟。这样的恩情,我此生难忘!”
      见福子的眼神一样坚定,玄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二人叫来跟前,贴在他们耳边,轻声说:“我想,拜托你们做一件事……”
      玄明神神秘秘地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告辞,出宫前又去了朝晖殿探望昏迷不醒的宋帝……
      黄昏来临,西下的血色残阳低悬于朝晖殿的房檐之上,撒下不再耀眼的光芒。
      玄明在床畔守了半晌,耳边唯有微弱乏力的呼吸声传来。
      “元内监,我府中还有些事务处理,就先回去了,若父皇清醒过来,还请第一时间差人告诉我。”
      离开时,玄明当着众宫人的面,吩咐了一句,以免日后落人口舌。
      出了宫门,与长泓道别后,他孤身一人骑在乌黑骏马之上,心不在焉。
      从侧后方投射而来的夕阳,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映衬得愈加深沉。
      时至傍晚,沿街的酒家逐渐喧闹起来,恩爱有加的年轻夫妇、无话不谈的兄弟挚友、幸福美满的老少阖家,他们各自围坐在方桌边,等待着餐桌上渐渐丰盛的佳肴美酒,脸上尽是新春将至的喜悦。
      深陷沉思的玄明,不禁被两侧绵延不绝的嬉笑声拉回现实,身下的马匹闲庭信步,马鞍上的人儿怅然若失。
      恐惧与内耗,是始终贯穿他漫漫孩童、少年时期的阴影。
      有时候,心细如发、天资聪颖并非全然好事。
      年幼时,他感念自己的幸运,感恩自己被选为太子,享受着锦衣玉食,以及来自兄姐们的尊礼朝拜。
      可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偶然之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就宛若一件精美无比的瓷器,或许某一天,自己稍加懈怠,便会碎裂一地。
      母亲不惜对他施以巫蛊之术,以此稳固将来的太后尊位,这令他幡然醒悟,自己对于独一无二的皇后而言,可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一枚用以巩固权位的棋子。毕竟在宫内,还有个出身微寒的皇子,而在他之后很可能还会有出世的弟弟。今日子凭母贵,日后母以子贵,这一切皇后早有谋算。
      而从来一副慈父模样的父亲,当亲生骨血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时,亦有不为他所知,心狠手辣的一面。
      多年来,玄明苦心扮演着父母慈爱、儿子孝顺的戏剧,努力让自己迎合他们心中想要的模样。
      在最开始,宋帝与皇后还不时会责问他,为何问他个再寻常的问题,却常常思考许久才予作答。
      譬如在他九岁那年元夕,皇后只是在家宴之上随口问了他一句:“瞧你今晚吃得比平日多些,可是厨子比咱宫里的厨房手艺好?”
      皇后此般询问的本意,不过是想借他一个孩子之口,向宋帝提出把那晚做菜的厨子,调去正宁宫的厨房,好让玄明往后有口服罢了。
      可是一向杯弓蛇影的玄明,听过此话内心却不由忐忑:
      母亲曾教导,身为储君,要一点点学会喜怒不形于色。难道说,这是在责怪自己,轻易表现出心中好恶,会被旁人猜透心思?
      不对……若是如此,大可事后说教,无需急于一时。
      她定是在怪罪自己贪嘴,没有在后宫妃嫔以及众皇子面前,端住身为储君的矜持,忽略了身为人子的礼节。
      于是,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起身举起杯盏,来到堂前,朝着宋帝与皇后恭敬行礼,说道,“巍然大宋幸得明君,百姓乐业国富力强,儿子才能日日有此口福。值此佳节,儿子恭祝父亲、母亲万事顺遂,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宋帝听后,自然是喜笑颜开,止不住夸赞幼子明事重礼又不怯场,当即赏了御用的墨宝。
      而当时皇后却神情复杂,笑容之下略带苦涩。
      这样的场景,只是玄明成长历程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缩影。长此以往,在面对身边所有人的问话时,他总是不自觉地去思量,对方可有言下之意,或者说,对方的言语之中,是否暗含着对自己的意见、不满。
      这般在宫中战战兢兢地生活了十年,终于迎来出宫立府的年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是一种救赎与解脱。
      在漫漫人生长河之中,他过去从未拥有过能够全然敞开心扉之人,当他面对府内或忠心、或心怀鬼胎的下人,依然得时时掩藏内心。自己只管恩威并施调教,尽量营造出一个睿智仁善的太子形象。
      好在当面对属下略带刺探意味的问题,玄明再也没有必要费尽心机去应对,毕竟身为上位者的他,无需去理会下位者提出令自己不适的疑问。
      于是近些年来,曾经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玄明,在身边人看来似乎开朗适意了些,然而他真正的内心实则早已封存。
      在外人面前随和谦逊、单纯直率的他,不过是习惯了谎言与伪装之后,内心桎梏的躯壳罢了。
      所以现在,当寻常人家最简单质朴的幸福快乐呈现在自己眼前,他已然失去了被这种轻松写意的氛围浸染的能力。
      除了发自本能油然而生的艳羡,他的心底徒然漾起一阵悲凉。
      曾几何时,他本以为,自己此生将永远受制于亲长的目光,恪守着所谓的“本分”,一点点在痛苦挣扎中变得虚伪,逐渐成长为一位城府高企的君王,制衡后宫、把持朝政,循着父亲的脚印,亦步亦趋。
      而出于本心的渴望,只能在华丽的帷帐之后,蝇营狗苟。
      然而,玄业的告白,宛若在他漆黑幽暗的心房,投射进一束明媚的暖阳,让他终于能正视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也让他对往后的人生有了幻想与期望。
      可惜造化弄人,横在二人之间家族矛盾的鸿沟,已经欠下的血债,与身为人子的孝义,令他不得不关上这扇好不容易打开的窗户,以免未来给彼此留下更深刻的苦痛。
      不知不觉间,马匹来到璟王府门前停下,玄明下马,伫立于前,静静凝望府内往来繁忙的下人们,以及在人群对面亮着温暖烛光的寝殿。
      玄明的目光渐渐暗淡,宛若宿命的星辰化为流星,终究消逝于清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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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