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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阴局 ...
两日过去,近来例行为芷兰宫送饭菜的内官,在向王贵姬侍女彩霞传递膳食的瞬间,悄悄将一封信件塞入彩霞手中。
彩霞警觉地向周围瞧了瞧,见四下无人,神情紧张地将信件塞进内衫。
这些天,芷兰宫被宋帝下令封闭,门前门后都有御侍把守,除了元内监指定的送饭内官,其余人等皆不得探视。在封宫的当日,元内监亲自前来宣读了宋帝的旨意,在他临走前,伏在贵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通过元内监,王贵姬才得知宋帝已命人给刘显恒送去了招安书,她闻后大惊失色,竟下跪求元内监在殿内稍候片刻,为自己传递书信。
圆滑的元内监自然是赶忙将贵姬扶起,并在扶她之时轻声交代,每日送饭的内官是他的徒弟,贵姬若有急需可令其代为传达。
贵姬身为宫中老人,早已看透了权力争斗的残酷,也对宋帝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一旦答应招安回京,早晚会被太子一党彻底清算。
于是在元内监走后,她迫不及待地书信一封,向刘显恒阐明利害,劝其切莫因自己与王家的缘故应了招安,并在当日晌午将信件交由送饭的内官传了出去。
这几日,被幽禁在宫中毫无宫外讯息的王贵姬心急如焚,生怕心性耿直的儿子被老谋深算的宋帝欺骗,傻傻地交出兵权回京认罪。
好在今日偷偷传来的这封信,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刘显恒在信中告诉王贵姬,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会坚持到底。这几日他正在与曾在边关共事的属官暗中联系集结力量,而太子在临行前答应了自己会保证贵姬无虞,贵姬大可安心呆在宫中,莫做出过激的举动激怒陛下。
“娘娘,您连着几日未能安眠,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在一旁伺候午膳的彩霞,握着王贵姬的手,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毕竟信中交代太子许诺了贵姬无恙,那这段时间芷兰宫应当不会出事,她们这些与主子共荣共损的下人也好暂时松一口气。
王贵姬欣慰地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微笑,她还将彩霞拉到自己右手边坐下,说道,“来,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下,你陪我一起吧,也好让我吃饭时不那么孤单。”
“唯,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彩霞小心翼翼地坐下,手上仍未停下往贵姬碗中夹菜的动作。
“我活了大半辈子,到了这把年纪不求别的,只求孩子能过得好。好在恒儿争气,眼下陛下与皇后同时身体抱恙,咱们只要能撑过他俩还管得动事儿的时候,兴许能有转机。”
彩霞听后,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答。毕竟这些国家大事,她并不懂,不明白贵姬口中所谓的转机从何而来。
贵姬见彩霞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便不再往下说了。
此刻她虽胃口大开,不断往口中送着食物,却食不知味,心中不停地盘算着。
对她而言,现在最乐见的局面,是帝后尽快如下人们所传的那样阳寿将尽,到时候势单力薄的太子面对割裂的江山与各怀鬼胎的朝臣,必然不敢贸然起兵讨伐。
那么到时候,以太子的性格,首先考虑的上策必然是对平王招安,而这样的招安才是真正的招安,毕竟古往今来鲜少有继位之后立马以诓骗手段残害手足的新君。况且太子素来非杀伐果决之人,他很可能选择以德报怨来换取美名与威望,并以此令天下归心。
想到此处,王贵姬的心情更是好了不少,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彩霞,我困了,扶我去歇息会儿吧。”
“啊?娘娘您才吃这些就不吃了?”彩霞连忙起身,扶着贵姬的右臂,神色略显担忧。
“几日没能安寝,现在悬着的心多少放下来了些,突然就觉着困顿了。”贵姬在彩霞的搀扶下,慵懒地朝里屋挪了去,“诶对了,你服侍我睡下后,再回来吃点吧,一桌好菜浪费也怪可惜的。”
“唯,谢娘娘恩典。”彩霞心中不禁乐开了花,毕竟多年来主子所享用的好菜好饭,自己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过嘴瘾。
然而,此刻的朝晖殿却不似芷兰宫迎来难得的祥和。
在宋帝面前,正跪着两个身影,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寂,气氛降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一名年轻内官慌慌张张地闯入了太子府上。
“太子殿下,不好了!陛下方才召见了璟王殿下,命他一直跪在殿内。璟王殿下曾经于我有恩,他身边的秦侍卫前面拜托我来寻您救场,我这才冒着杀头的风险来见您。”
“这位内官,你可知陛下罚跪璟王,所为何事?”玄明听闻这则消息,心脏突然揪紧了,脑海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殿下,详细的秦侍卫也没同小奴说,奴只知是关于二位殿下身在江州时所生之事。”内官一直低着头,以一种焦急的口吻回话。
“老范,赶紧套车!”玄明随手套了一件靛蓝色外袍,匆匆朝门外赶去,“这位内官,既然你是偷溜出宫的,就随我车驾回宫吧,应该还能快些。”
“殿下,小奴步子快,借小道不多会儿就能回宫了,还是不麻烦您了。”内官朝玄明拜别,未等玄明回应,便匆忙地转身赶路。
“诶!内官急什么?”玄明快步上前双手一把托住了内官的双臂,“没有侍卫敢查我的车驾,由我送你回宫,自然是最妥当的。”
内官青涩稚嫩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张,突然被身份高贵的太子挽住臂膀,他不敢再作推辞,于是只好跟着玄明一同入宫。
入了宫门之后,这名小内官跟随玄明与老范转到个隐蔽无人的廊角,突然停下了脚步向玄明鞠躬谢恩。
出乎他意料的是,玄明与老范竟一人架着他一条手臂,硬生生将他带到了朝晖殿门外。
玄明来到宋帝寝殿门口,发现果然如内官所言,秦黎正一脸忧虑地候在殿外。
见到玄明到来,秦黎先是一脸惊愕,过了一息的功夫才回过神露出了见到救世主般的神情。此刻的他也顾不上礼数,直接凑到玄明耳边简述了经过并求对方协助。
玄明听后,轻轻拍了拍秦黎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随后转头面朝数十步开外候在门外的老范,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向了向他们报信的内官。
老范心领神会,牢牢控制住了几次三番想要溜走的内官。
“元内监,可否为我通传一下?”玄明走到守在寝殿外的元盛全面前,恭敬地问道。
元内监面露难色,“您也听说了,现在陛下正在交代要紧事,特地吩咐老奴守在外边不准任何人入内,我也不敢忤逆上意进殿打断陛下呀!”
“既然内监有所不便,那我就不为难您了。父皇既允我任何时候皆可随意入宫,那今日就不劳烦内监通传了。”玄明挺起了腰板,直接大步向前推开了寝殿大门,元内监缓缓地叹了口气未做阻拦。
“儿子贸然入宫,请父亲见谅!”推门而入的玄明,果见玄业与林辰望二人,正双双跪在宋帝面前。
“太子殿下,老奴不是才跟您说,陛下现在不准任何人进去,您怎么……”与此同时,元内监突然在身后大声地喝止,声音响彻了整座寝殿。
感到十分错愕的玄明缓缓回过头,目光正对上元内监那张痛心疾首般的面孔。
片刻之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的玄明,一点点收敛起了脸上讶异的神情,他冰冷的脸上,闪烁着凌厉光芒的双眸狠狠地瞪了元内监一眼,平日和煦的面庞骤然失去了温度,不免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是玄明啊!进来吧,无妨。”宋帝朝着玄明招呼道,脸上的怒意似乎散去了三分。
元内监面带歉意朝玄明笑了笑,上前一步拉上了被推开的朱色大门。
玄明缓步来到宋帝面前,低垂着头颅,似有心事一般。
突然,他跪在了玄业的左侧,这令在场的三人纷纷吃惊地望向他。
“玄明,你这是作什么?”宋帝伸出的右手凝滞在半空,全然猜不到对方的用意。
右手边的玄业投来不解且关切的目光,可玄明却并未报以回应。
“父亲,儿子今日贸然来见您,是特意来请罪的。”玄明双手撑地,低垂着头。
“请罪?请什么罪?你站起来说。”宋帝眉头一皱,狐疑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
“儿子在江州遇险,情急之下,便指使七哥尽力劝服威虎军主将扈光未待父亲的诏书送到就出兵驰援,还将贴身令牌交予七哥以此向扈光施压,事后亦未及时向父亲秉明事情,犯了欺君之罪。”玄明不但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要贴到了地面。
“哦?既然是受太子指使,玄业,你前面为何只字不提,将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宋帝显然没有相信这套说辞,反而眼神犀利地投向玄业。
玄业楞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此时他竟没忍住御前失仪,拽住了玄明的衣袖,紧锁眉关注视着他,克制地轻微摇头。
就在玄明到来之前,宋帝将岷山关副将许冕亲笔的弹劾文书甩在了玄业面前,许冕在文书中检举主将扈光在见到圣上诏书之前,于璟王入关当晚便违反军律向其借兵侵入江州界,有串通皇子违逆之嫌。
在将玄业召入宫责问之前,宋帝已派人查实,岷山关的确在玄业前去借兵的当晚便出兵直指江州,而诏书在整整一日之后,才由秦黎快马加鞭送至军中。而那个时候,威虎军早已将江州东南部巡查了个底朝天。
至于林辰望被一同问罪的缘由,则是有义务督查百官身为御史台重臣的他,明知玄业犯了大罪,却选择了包庇欺君。由于不久前林辰望在朝堂上捕风捉影公然苛责玄明,已经引起了宋帝的不满,这次对待玄业截然不同的态度,显然是触到了宋帝的逆鳞。
秉雷霆之势将二人宣入宫的宋帝,脸上的盛怒使人胆寒。
玄业心中明白,自己的父亲对于兵权是最为看重且忌惮的。皇子若无需得到他的授权就能指挥上万的大军,这在他的眼中将是何等的威胁与挑衅。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的宋帝险些因兵乱丧命,而他自己也是靠着掌握在手中的军队将逆王们一一处决,这让宋帝成为了一位绝对的兵权崇拜者、独裁掌控者。
即便玄业体内流淌着宋帝的血,但犯了这等触碰了他底线的重罪,他自知这次恐怕难逃重罚。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自作主张,所以他心甘情愿认罪受罚。
可是将无辜的林辰望牵连其中,实在是他不愿见到的,更何况林辰望少了这层父子关系的庇佑,反倒很可能成为宋帝杀鸡儆猴的对象。
不过令玄业不安的是,玄明竟然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顶罪。
毕竟自己常年习武皮糙肉厚,被罚几十板子软禁在府里,修养一个月便好了,哪怕是被罚去远戍边关,自己也受得起。
可玄明要是受了这等刑罚,怕是要脱层皮,更何况自己也并不能因为有人顶罪而彻底免去宋帝的猜忌。若二人双双受此牵连,岂不是令那些旁的兄弟有了可乘之机?
“玄业!你可有什么要分辨的?”宋帝见他许久不回话,便按捺着性子再问了一遍。
“回父亲,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儿子也不知殿下为何要这般说,我猜许是不愿我因为心急救他而受到责罚,这才要为儿子顶罪。”
见玄业这么说,跪在一旁的林辰望狠狠剜了他一眼。
“父亲,七哥定是担心我伤情未愈,经不起责罚才这么说的。只是儿子向来是不愿亏欠别人的,我自己做的决定,后果还是应由我自个儿来承担。”
“怎么?你哪儿伤到了?”宋帝没能忍住,语气流露出了些许关切,尽管他并未恩准玄明起身回话。
“就在七哥找到儿子的那晚,我以一敌二虽凭借偷袭斩杀了一名贼寇,却被另一人从马背上击落,且重摔在地无力反击,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七哥在远处发现了我,并掷出一记飞刀取了那贼人性命,才让儿子侥幸逃过贼寇的刀锋。”
不知为何,看着蜷着身子跪在地上的玄明,又在脑海中想象着他方才叙述的场面,宋帝感觉自己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散去了不少。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又发觉了一些问题,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玄明,你今天是怎么知道,我因此事问罪玄业的?”
低着头的玄明,嘴角挑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回父亲,今日有个声称在您殿外伺候的小内官,神色张皇地闯入我府中,同我详细描述了您殿内所发生的情形,称元内监命他来向我禀告此事。我虽将信将疑,但出于担心七哥因我受罚,还是立即赶来了。不过我觉着那内官可疑,便叫那内官候在殿门外不准擅离。”
“那你去把他喊进来。”宋帝眉间的皱纹,被挤得更深了。
不一会儿,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内官被押到了宋帝面前。
“太子殿下,小奴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向您报信,您为何要这般害我?”未等宋帝发问,这内官先一步质问起了玄明。
“我哪里害你了?内官你不是自称在朝晖殿服侍么?然而刚刚到了门口却执意不入,我觉着可疑才让侍卫暂时将你留在殿门口,难道这就是在害你?”玄明侧目,居高临下地反问道。
“你什么身份,竟敢污蔑太子?”宋帝随手拿起手边泡着茶的水杯,重重砸在了这名内官的额头上,“你老实交代,为何会出宫去请太子?”
这内官胆怯地望向宋帝,随后低下头眼珠飞快地转着想着对策。
眼下他自然无法再谎称是秦黎去请的他,毕竟殿外那么多宫女侍卫站着,他若这么说,只需随便找几个宫人入殿对峙,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就在他还在紧急地想如何应对之际,宋帝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来人!将这扰乱宫规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宋帝一声令下,门外来了两个侍卫,一人托起内官一个肩膀,就往外边大步走去。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小内官疯了一般地喊着,然而殿内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出了寝殿大门,突然他像看到救星一般,朝着元内监大喊道,“内监大人,快救救我!您快想想办法啊!师傅,您不能不管我!”
然而元内监只是低着头,站在老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慢着!”宋帝听到这小内官叫元盛全师傅,马上将两名侍卫叫住。
“陛下似乎有话要问,两位大人,且将他交给老奴吧。”元盛全上前,从二人手中接过尿湿了裤子的小内官,朝寝殿走去。
“别乱说话,当心你父母兄弟的性命!”趁着侍卫走远自己尚未入殿之际,元盛全咬着牙在小内官耳边低语道,由于故意压着嗓子,他那尖利的嗓音显得更为刻薄了。
来到御前,被扔在地的小内官,宛若丢了魂魄一般,似一滩烂泥散在地上。
“朕问你,你在何处当差?和元盛全是什么关系?”宋帝先将元盛全打发了出去,随后走到小内官面前,厉声问道。
“回陛下,小奴平日里负责向各宫分发银钱与物件,因着刚入宫时曾受过内监大人几日教导,才一厢情愿拜元内监为师。方才情急之下慌了神,想求元内监向陛下说两句情,这才脱口而出了不合宜的话。”
“元盛全,是这样么?”宋帝话锋一转,扭头朝着元盛全厉声问道。
“回陛下,确如这名内官所言,老奴瞧他似有几分面熟,然而却连他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突然被宋帝点名的元盛全扑通跪在地上,但语气却依然平和。
宋帝微微点头,又将脸转向小内官,“那朕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回……回陛下,小奴初入宫时,一日上乾熹宫分发午后茶点,不小心在殿内滑倒,将碗碟碎了一地。多亏璟王殿下出言维护,才让小奴免于责罚。这份恩情小奴一直铭记于心,直至今日路过朝晖殿,听闻殿内有训斥之声,出于好奇远远望了一眼,见殿下的贴身侍卫立于门外。于是,便借着中午送汤药的机会隔着门听了一耳朵,这才自作主张出宫求太子殿下协助,以报当年之恩。”
玄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他检索了自己的记忆,对此毫无印象。
小内官刚好对上了玄业疑惑的目光,赶紧补充道,“对璟王殿下而言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您许是不记得了,但对小奴而言可是逃过一顿板子的大恩。”
“难怪我瞧你有些眼熟,当年乾熹宫的膳食,是不是日日都是由你送的?”玄业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小内官的脸说道。
小内官喜笑颜开,“殿下您竟记起我来了!小奴不送膳食,只送午后茶点,我就想着当年常常出现在殿下面前,您或许能有些印象。”
此刻他终于安心了些,毕竟以报恩的大义行此违反宫规之事,况且看现下的气氛,宋帝似乎并无要降罪之意,那他估计能跟着沾光逃脱死罪。
“不知内官,今年几岁?”
“啊?”被玄业没头没尾地一问,小内官有些发懵,“回殿下,小奴今年刚刚二十。”
玄业听后,冷笑一声,“父亲,我十五岁出宫立府,距今已有十二年。而这位内官方才称常常在乾熹宫中见我,想必那时我尚未立府。可是十二年前,这位内官才八岁,这显然不合逻辑,可见他所言的句句是谎话。”
跪在边上沉默良久的林辰望,开口补充道,“陛下,臣心有疑惑不得不提。依我朝律法,诬告皇子和上官是死罪,可岷山关副将许冕仅凭自己所见的推断就敢上书弹劾主将,这实在引人怀疑。另外璟王殿下只与臣在寝屋内谈论过此事,那究竟是何人将臣的包庇行径上秉陛下?再者,今日臣与殿下前脚才入宫面圣,这么快就有人将太子殿下引入宫中牵扯进来,这一连串卡着点的事情,真的是巧合吗?”
宋帝想起昨日午后,公主刘桦月带着亲手制作的糕点入宫探望,并向自己亲口检举了夫君知罪不报的行径。
当时正为玄业私自借兵之事上火的宋帝,面对女儿大义灭亲之举,立马不吝赞美之词称刘桦月胸有大道忠君爱国。
可现在冷静下来的宋帝,细细一琢磨这件事情的种种,才发觉蹊跷:
近来太子与璟王关系升温,他俩一个是国之储君,另一个则是最得势的皇子,二人若兄弟齐心,那旁的皇子实在难有可乘之机。
而幕后黑手企图通过这个局,引起宋帝对两个爱子的猜疑。
如果这一招进展顺利,那么玄业会因无需天子诏书便能操控军队的能力,令宋帝发自心底地忌惮,素来站队玄业的林辰望,也会因包庇失职之罪受到严惩。至于玄明,若他没能及时发觉蹊跷将通风报信的小内官扣下,那么对天子寝殿发生之事了如指掌的太子,或许又会成为宋帝心中的一个疙瘩。
“一箭三雕,好谋算啊!”宋帝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
这幕后之人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宋帝的命门,当宋帝发现有儿子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或是有人能够远程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时,便很可能被震怒和畏惧冲昏头脑,而不再去细想整个事件背后的诡怪之处。
可是,即便整个事件显然有人在背后操纵,但不论这两个相互顶罪的皇子谁说了真话,他们终究触犯了朝廷律法。
正当宋帝低头犹豫该如何处置眼前的两个儿子时,始终瘫跪在地上的小内官突然起身,全力朝着寝殿的立柱奔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这名小内官额头上鲜血直流,沉沉地栽在地砖上,没多会鲜血便涌了一地。
听到殿内有异响的元盛全立马了推开大门,见到此场景,他赶忙回头招呼来两名侍卫,将内官的尸体抬了出去。
“好一个,死无对证!”玄明冷冷的目光落在元盛全身上,元盛全闻声侧目,眼中流露出的寒光竟令玄明不由胆寒。
一阵骚动过后,被打扫干净的大殿又恢复了平静。
“元盛全,传朕旨意,太子德行有失,罚没田产十亩,责回府静思己过,七日不得出;璟王知情瞒报,暂革军职闭府自省三日;林辰望,履职失当,罚俸半年,领十板以示惩戒;岷山关守将扈光,违反军规,降为六品参军,军中事务由原副将暂代。”
元盛全接过宋帝亲笔的圣旨,脸上虽维持着往日恭维的笑容,眼神中却难掩失望。
他原以为触了逆鳞的璟王会受到重罚,不想太子竟识破了自己设的局,还成功令他折了一个靠谱的手下。
“谢陛下隆恩。”
太子、璟王还有林辰望依次向宋帝谢恩拜别,陆续退下。
“玄明,今天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会用我余生报答的。”三人行至一堵无人的高墙下,玄业突然拉住了玄明的手,四目相对认真地说道。
“还有人呢,别这样。”玄明轻轻拨下了玄业的手,红着脸说。
然而玄业就是故意要让林辰望见到这番情景,他将手臂自然地搭在了玄明的肩膀上,搂着他朝前走着。
“哥,你先出宫吧,我正好有些话,要与林丞说。”玄明身子有些僵硬地推开了玄业的手臂,与他之间保持了两步的距离。
玄业表情复杂地望了玄明一眼,问道:“是我不便听的话吗?”
“我要交代林丞的话,不会牵扯到你,哥哥尽管放心。”
玄业略显失望地点点头,从了玄明的意思独自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不知殿下,有什么话,只能单独同我说?”待玄业走远,林辰望转过身正对着玄明问道。
“先请林丞看几样东西。”玄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从怀中依次取出三个物件,分别是林辰望寄给刘显恒的信件,以及刘谋、叶仕亲笔的陈罪书。
林辰望一一看过后,倒没有表露出惊慌的神情,反倒冷静地问道,“不知殿下现在,作何打算?”
玄明的嘴角微微向上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不奢望林丞会因此为我所用,只希望你能看在我替你掩盖此事的面子上,不再明里暗里与我、与母亲还有萧家作对。我想你也应该看出来了,父皇对你这样主意太大、难以掌控的臣子,已经不剩多少耐心了。”
“您的好意,在下深表感激。”林辰望双手作揖行礼感谢,“殿下天资聪颖非凡人之才,我想您也能理解,有些错误开了头,便需要继续犯下一桩又一桩的错事去掩盖。好在现在整件错事已画上句号,殿下若能既往不咎,日后我会用行动感谢您的恩情。”
玄明将三卷黄纸收入怀中,侧目平静地答道,“林丞是个聪明人,若我放不下往事,今日还何必私下同你说这些?日后,只要你好自为之,便能相安无事。”
玄明说罢,挥袖离去。
林辰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赔罪的笑容逐渐散去,同时握拳的右手似乎稍稍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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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