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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情启江州 ...

  •   时间飞逝,不觉间来到了刘显恒计划出城的日子。
      他原本打算用了午膳才出发,却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一大早太阳初升,刘显恒便独自一人骑着快马出门了。
      等候是日多时的玄业、玄明,昨夜匆匆收拾了些必要的物件,兴奋地辗转难眠,可到了清晨却睡得昏沉。
      铛——铛——铛——
      屋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上一刻还在睡梦中的玄业,倏地睁开双眼,一下从床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前厅拉开了房门。
      不出所料,站在屋外的果然是刃手,于是赶忙将他迎进了门。
      “平王殿下原本交待今日中午才会出发,却不知怎的一清早便独自一人出门了,不知是否是发生了什么……他今日还特意留了一心腹下人守在书房门外,我只能趁他不备一掌将他击晕后捆了,才得以潜入书房。现在你们要的信件已经被我拿到手了,你且瞧一眼,然后赶紧动身吧。”
      玄业接过一小叠书信,随手取了两封读了一下。
      只见一封上边写着:
      三月乍暖还寒,前日我进宫,娘娘叮嘱您莫像孩时那般急着褪下冬衣染了风寒。娘娘亲手为殿下裁的云锦内衫,这时节穿着睡觉刚刚好,我随着包裹一同交予殿下了,您可别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另户部侍郎已打点妥当。

      另一封则写着:
      前几日娘娘独自在宫中过了生辰,昨日我入宫,她三番五次催我吹陛下的耳旁风,把您调回来,好让她常常能瞧见您和您的孩子们。娘娘还问您她的孙儿如今识了多少字,问殿下您下次何时才能回京探望?能否想些法子求求陛下,准您在京立府。
      殿下莫怪臣啰嗦,只是后宫干政是陛下逆鳞,如今陛下不准后宫与宫外书信来往,娘娘总是独处宫中难免郁郁寡欢。现在臣每月也只准入宫一次,娘娘看到我关于您的话总说不完,我在这信里也难免多说几句。
      言归正题,户部尚书似已觉察到了江州税款异样,并将情况禀告了陛下,这次怕是盖不住了。殿下您务必当断则断,是时候舍弃棋子了!所幸您的兵库之一修于岐山东侧,函谷关军中多位将领与臣乃旧友,臣可略施手段助殿下将祸水东引,妥否?

      “好,谢过兄弟你大义凛然,为我们探入虎穴拿到了这些关键证据,还案件一个真相!我这就去叫太子殿下即刻动身!”玄业十分兴奋地将信件收入怀中,毕恭毕敬地朝着对方行了个礼。
      刃手不卑不亢地回了个礼,答道,“殿下言重了,小的不过是因为家族世仇,不得不报罢了。您二位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府吧,我会稍加盯梢,若无异常稍候便在大门附近恭送二位。”
      “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玄业错愕地注视着眼前比自己稍矮了半个头,还年轻了许多岁的俊朗青年,担忧地摇了摇他的肩膀,“你肯定会暴露啊!刘显恒这样常年旅居军中之人,你将他的罪证偷了出去,他会怎么对你没想过吗?”
      刃手轻轻推开了玄业的手,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地回答道,“我的人生,在我孩童时便已经毁了,殿下想必对我的身世早已了如指掌了吧,所以才引我现身。但无论如何,我的不幸源于王家,而平王殿下是给了我新生之人。如果有些恩情只能辜负,那便也只能以死为报了。”
      玄业面露挽留之色,关切地说道,“你是本性正直良善之人,平王他谋逆诬告无所不用其极,你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白白耗费了自己的本领与生命呢?大宋江山可需要你这样身手不凡、有勇有谋之人来报效啊!”
      刃手轻笑,略带了三分少年气息的脸上,却是与这年纪不符的从容与冷静,“殿下抬举了,大宋朝廷的乌烟瘴气害我邢家至此,我并无报效之心。我在此呆得太久了,这房间周围到处都是眼线,殿下若不想为我所累耽误了大计,就别留我了。”
      刃手放下了手中提着的一壶暖茶,目光坚定了退后离开,坚毅的面庞消失在缓缓合上的朱门之后。
      玄业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到玄明屋外,未待敲门便推开了房门,不想玄明已然起床,正轻靠在门上站立着。
      “你这是……”见到此状的玄业有些讶异。
      “额,没什么……”玄明尴尬地正了正身子,问道,“你这么留他,他还是不肯走么?”
      “嗯……”玄业面露惋惜。
      “可惜了……”玄明表情疏离地退了两步,回到床边披上了外衣,“你也赶快回房穿戴上,即刻动身吧。”
      “好。秦黎!现在出去备车!”玄业朝着侍从休息的厢房处大声唤了一声。
      “好嘞!”屋外传来爽朗的应答。

      片刻之后,兄弟二人只带了两个包裹随意的行囊,身后跟着随行的十数位随从下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将军府大门前。
      刃手就同方才约定的一样,站在大门右侧十步开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伍管事,昨晚舅舅托人送来家书,信中告知我外祖竟已离世多日,而他自己也再一次被御史台提审软禁。外祖家骤然出了此等变故,我若不及时回去送上迟到的哀悼,便是不孝了。昨夜原想着今早向二哥辞行,不想他刚好有事外出。这些时日贵府的招待令我等宾至如归,未能郑重感谢实属失礼,劳烦管事替我们向二哥道一声不是。我们屋内的陈设还烦请暂作保留,待我处理完家中琐事,怕是还要来叨扰贵府。”
      站在大门中间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是将军府的管事,姓伍,祖上与王家算是有些渊源。方才他听闻马鸣声,便急忙赶到正门一查究竟,却正好与太子等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玄明言辞恳切、神情悲怆地向伍管事解释匆匆离府的缘由,将孝义二字作挡箭牌,令对方一时语塞。
      “招待能令太子殿下满意是鄙人的荣幸。只是平王殿下曾特意关照,待二位殿下办完正事儿,定要让我等筹备一场盛宴让两位殿下好好放松放松。您二位这一走,小的难与主子交待呀……”中年男子眼珠飞快地转了两下,语气油滑地答道,“要不这样可好,平王殿下用不了一个时辰便会回来,小的吩咐下人们好好准备午膳,也好让三位殿下好好地道个别。”
      玄明浅浅笑道,“管事不必麻烦了,我们的正事不是还没忙完么?等到时候江州这案子彻底告捷了,再劳烦管事为我等好好筹备一场席面便好。江州距京虽不算太远,却也不近,我等此刻出发,还能在入夜前赶回京城。若再耽误一会儿,夜深途中万一遭遇了劫匪野狼,就危险了。”
      “那太子殿下由咱们护送回去便可,璟王殿下您可留下继续查案呐!您二位都不辞而别,小的实在不好向平王殿下交待,到时候这事儿传出去,外人定会说咱们照顾不周,那些闲言碎语传到平王殿下耳朵里,届时还得怪罪小的……话说咱们府中有的是武卫,待殿下回来再支一个小队护送您二位回去,岂不两全了吗?”伍管事语气虽柔和,可身子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大门中央,一丝一毫不曾挪动。
      “伍管事,太子殿下回京心切,主要还是因为国舅再次被押,萧家恐再生变故的缘故。你还是别再挽留了。二哥那边,咱们会向他说明,必不令管事为难。”玄业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一手揽着玄明便打算从他左侧借道而过。
      “殿下且慢!”伍管事竟左跨了一步,挡住了二人去路,这样大胆僭越的行为,着实令一行人都吃了一惊,“二位殿下既全然不顺着小人的台阶下,那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方才小的发现看守平王殿下书房的侍从被人打晕捆在屋内,一直不省人事,而书房内贵重物件众多,若少了什么殿下定然怪罪。咱们府中之人自然不会做此等拙劣之事,而二位殿下带来的人们,却说不好是不是有人一时坏了心思……”
      “伍管事,你说的事咱俩一无所知。但你可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忤逆上意、污蔑储君么?”玄业一手按在伍管事肩上,准备将他推开,不想对方也是个练家子,竟稳稳地站在原地。与此同时,守在门两侧的武卫们竟迅速聚拢在门前,一道堵住了太子一行的去路。
      见此等架势,玄业所带的侍从们也纷纷拔剑散开,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伍管事,你竟敢动用武力强行扣留储君,是想告诉世人,平王殿下要造反吗?”玄业高声厉言责问道,洪亮的声响回荡在院墙之中。
      对方并没有回话,府中屋后的两队人马听到动静,也包抄至正门,将太子等人牢牢围住。
      噌——
      玄业一咬牙,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架在了伍管事的脖子上。
      刹那间双方纷纷拔出刀剑,针锋相对,战斗一触即发。
      短暂的僵持之后,从后屋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老伍,你好大的胆子,你现在究竟想做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之间府中主母白氏快步走下台阶,推开挡在身前的武卫,来到太子等人身前。
      “臣妇管教下人有失,不想竟这般冒犯了太子殿下,臣妇向太子殿下请罪!”白氏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叠放在膝上,低着头诚恳地说道。
      伍管事上前想阻拦白氏下跪,却只得到了对方犀利警告的眼神,和带着愠怒的责骂:“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杵在这儿,一个个的是都想掉脑袋吗?”
      见王妃这般呵斥,原本将此团团围住的武卫们纷纷散开,远远地跪在一旁。
      伍管事见此情形,也只好低头,不情愿地跪在白氏身后。
      玄明上前了两步,轻轻扶白氏起身,“嫂子深明大义为我等解围,待下次光临必好好道谢。”
      “臣妇怎可受殿下的道谢呀!倒是太子殿下能不计较我等的罪责,应是我等感激殿下才是。方才府中老仆狂妄放肆,臣妇定会好好责罚,还望殿下不计前嫌,此次回京得空时能为我母家在陛下面前求求情,美言几句。”白氏起身,目光闪烁,诚恳地注视着玄明。
      “嫂子放心,我允诺你的事,必会尽力而为!”玄明轻轻拍了拍白氏的手背,示意对方放心,“今日之事,我等不会让府外的人知晓。我就先告辞了,嫂子保重!”
      “嫂子你回屋休息吧,我也出发护送太子殿下回京了。”玄业朝着白氏点头致意。
      “臣妇恭送二位殿下。”白氏半蹲行礼,目送太子一行的马车,消失在不远处的街角……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秋日的暖阳穿过云层普照大地。
      一骑快马跃入将军府大门,来者正是刘显恒本人。他应是接到了府中下人的报告,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府里。
      “老伍,快说怎么回事!”刘显恒的脸上写着愤怒与严肃,其中还夹杂着三分慌张。
      “殿下,您的书房咱们没人敢去翻动,您还是自己瞧一瞧吧。”
      刘显恒在书房中一阵翻箱倒柜,三两分钟后,他朝着伍管事大吼一声,“老伍,你即刻就吩咐下去,派出府里所有武卫去追!哦,再拿上我的军印!让虎怯军全部出动,去搜,去追!”
      “唯!”伍管事一边朝屋外跑着,一边喘着气应了一声。
      “把人带过来!”刘显恒震怒的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不一会,两名武卫押着被脱去上衣,浑身血痕的年轻男子来到了书房中央。
      “我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我身边出了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怒不可遏的刘显恒从座椅上弹起,两步上前朝着刃手心窝铆足了劲一脚踹去。
      刃手被踹得飞出了两米,神情痛苦地趴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刘显恒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厉声质问道。
      刃手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支起了身子,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
      随后他一五一十地,无比详细地,将自己的身世由来,与刘恭的交集,以及心中所恨统统说与了刘显恒……
      刘显恒耐着性子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长达三刻钟的故事,低头沉默了许久……
      他摇了摇头,提着刃手胸前捆绑的麻绳,将他一把扔在书房的座椅上。
      “刃……不对,我应该叫你邢炙吧。”
      邢炙面朝刘显恒,释然地笑了笑。
      刘显恒眉头微蹙,继续说道,“我信你所说的,不然你也不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做这些背叛我的事情。可即使你的确与王家有着血海深仇,为何要这么对我呢?明明你亲口说,你记得从你少年时,我便赏识你,把你要来身边悉心栽培你,拯救了你原本一片黑暗的人生。亏我还一直想着把你送到军中历练,没想到你一直婉言拒绝,竟是处心积虑一直等着今日这样的机会,啊?”
      刘显恒略带沧桑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情,“我开始只是把你当成个小侍卫来培养,后来一点点发觉你待人接物处处优秀,也颇能领会我的心意,久而久之几乎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干儿子,甚至还想着未来怎么让你脱离贱籍建功立业!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
      邢炙闭上了双眼,挂在脸颊上的两行眼泪清晰可见,“殿下,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一辈子终究是会辜负你的恩德的。可是我也没法子,我位卑力薄,要将王谦以及助其为非作歹的王家绳之以法,唯有这样的下下之策……”
      邢炙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之中只剩决绝,“殿下,其实动手之前我早已想好,等您发现这一切,我便敬听您的处置。我无以报答恩情,唯有这条贱命是我最后能抵偿的东西了。”
      “你——我要你这条命,作甚?”刘显恒高举砚台,微微停驻后,将砚台重重杂碎在邢炙身前的青砖上。
      “我自知殿下的谋划一旦东窗事发,面临的定会是陛下的讨伐。殿下您这次若不杀我,我便有一不情之请。”
      “说!”
      “我自知往后无颜面对殿下。若您信任我,今后我自请成为虎怯军中一名最不起眼的军士,我定会为您冲阵杀敌,直至我的生命尽头,直到鲜血流尽的那一刻。”邢炙抬起了脸颊,目光坚毅地注视着刘显恒的双眸。
      刘显恒与他对视了良久,迟迟没有作声。
      长久的沉默,令房内的两人都感到无所适从。
      不知过了多久,刘显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哎……若只令你当一名小小兵士,便是我用人不善了。明日,你便是虎怯军的教头,给我好好管理手底下的三四十号人。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便有硬仗要打了。”
      “谢殿下隆恩。我必当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被反手捆绑的邢炙,勉强支起身子,重重地跪在地上,沉沉地朝着刘显恒磕了个头。
      刘显恒双眼瞧着窗外,慢步上前松了他身上的绳子。
      “出去吧。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如若还感念我的恩情,就安分地当好你的教头之职。”
      被松了绑的邢炙没有说话,他强忍着浑身的伤痛,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踉跄地朝门外走去。
      “等下……”刘显恒叫住了邢炙。
      邢炙愕然回头,以为对方还有话要吩咐。
      刘显恒背着身,留给邢炙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对你的作为,尽管我非常愤怒。但我内心其实没有理由怪你。如果我是你,或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谢……谢……谢殿下……”不知怎的,邢炙刹那之间泪如雨下。
      强忍着哭腔,他勉强说完了这三个字,随后别过身去,一瘸一拐,却快步地离开了书房。
      “你也给我进来!”刘显恒朝着门外厉声唤道。
      白氏缓缓走进书房,来到刘显恒面前,轻轻撩起长裙的前摆,双膝跪在地上,“请夫君责罚……”
      “你这蠢货!我真不知该如何说你!”刘显恒走上前,抬起右手,却终究没忍心扇下去,最终只是重重地锤了下自己。
      “我曾与殿下一样,出身尊贵,却不幸无辜遭受牵连,成了戴罪之身。所幸受殿下荫蔽,才得以维持体面。可一个个看着我长大成人的骨肉血亲们,却日夜饱尝边塞之苦,我每每想到他们受此煎熬,痛心疾首。以殿下您的筹谋,终有一天是要同朝廷开战的,放了太子殿下回京,迎来的不过是同样的结果,只是早晚而已。我的阿爹、阿娘、兄弟姐妹遭受风吹日晒、天寒地冻二十余年,我却独自一人享福至今,心中多有少愧疚,殿下或许无法感同身受。我放太子殿下回去,无非是求得他的一句承诺,护我白家众人余生周全。”说着,白氏渐渐哽咽,止不住抽泣。
      “你既已嫁入王府,死生便是我府里的人了,怎能将你的母家,看得比我这夫君,比你的亲儿子还重?你分不分得清孰轻孰重?况且我答应你,待我登基第一日,便迎你全家风光回京,你怎就这般沉不住气坏我大事?”刘显恒食指指着白氏鼻尖,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
      “殿下,您金尊玉贵,自然不知被贬黜流放之人的命比纸薄!您仅凭两个关隘不到三万的军士,就想让整个天下归顺与你,可想过胜算几成?退一步讲,即便您迎来了自己的千秋大业,可我那被人肆意践踏的家人们,他们会不会在你起兵自立的那一刻,就被人杀了呢?到时候您定然会让你的王家早早地逃出京城,那您可有想过我家人的安危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想太子既已答应我,只要他平安回京便会护我家人周全,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盼。”
      “你!你这是在指桑骂槐么?你口口声声说着,你的家人、你的家人。看来你嫁给我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将我,排除在你最亲的家人之外啊……”刘显恒忍着些微的哭腔,强行擒着泪水不让它绝眶而出。
      白氏恬静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殿下,我承认,当年我嫁给您,首要的想法是为了自保,也想借着您的力量为我母家昭雪。可这么多年来,你却始终因为害怕,怕为我母家求情,触了陛下的逆鳞被陛下怪罪,所以从未做过一丝一毫的努力。我也算明白了,我的父母弟兄,终究只能靠我去保护。”
      “所以,你当年对我无微不至、百依百顺、甜言蜜语……不过就是贪慕……贪慕我的地位权势,通通都……都是演出来的?”短短一句质问,此刻的刘显恒却说得异常艰难。
      “从我被抄家,尊严被许多人践踏的那天起,我便与一具行尸走肉无异了。我同你曾经青梅竹马,可没了家族庇佑之后,我便不是曾经的那个我了。在你面前,我时时刻刻逼着自己谨小慎微、顺你心意,生怕惹你烦心,令你心生厌弃。久而久之,我早已不知自己对你的心意,究竟是如何的了。”今日将一切摊牌的白氏,望着刘显恒的目光中,骤然少了昔日的含情脉脉,方才的一席话,语气冷淡得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你,回你屋子里待着,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房门一步!”刘显恒背过身,仰头朝着屋顶,冷冷地命令道,“出去!”
      “殿下,记得吃饭,好好保重身子。”白氏缓缓起身,跪久了的膝盖有些发麻。她独自一人踉踉跄跄,扶着墙失魂落魄地朝后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氏走出门后,刘显恒侧目望了眼她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瘫坐在椅子上,两眼失神地朝着前方。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自己一身的冲劲,满心的憧憬,可长自己几岁的大哥始终是自己难以触及的光芒,而自己的幼弟总能夺走父亲所有的宠爱。
      明明自己刻苦练武,明明自己仗义执言,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忽视与责骂。
      为何一个个自己爱戴、重视之人,都要这般轻贱辜负他呢?
      他原以为自己挺身而出为她遮风挡雨,能换来一位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夫人。
      可事到如今,却只是令自己再一次体会到,被珍视之人厌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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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一个奔三的男生,纯理科生一名,故而高中之后辍笔至今。作为身高近一米九的魔都“大汉”,本职也非文字工作,或许文笔细腻不足而粗放有余,还望读者们海涵~~~到了眼下尴尬的年纪,来自家人的压力与日俱增,自己每天也因此郁郁寡欢。幸而中学时代有着写作的爱好,而今便在业余闲暇将幻想中的故事落于文字,既是纪念逝去的青春,也是疏解内心的烦闷,同时希望能给或多或少的读者带去些许的乐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