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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知慕少艾,相约同游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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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晨光丝丝缕缕照在东市大街上。刚过辰时,靖都东市的主街道已然热闹起来,两旁食摊密密排开,摊主们扬声招呼着往来百姓与旅人,烟火气伴着吆喝声漫开。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东莱楼的早点。这楼里不仅歌舞称绝,吃食更是精致出众——掌勺多是江南名厨,菜肴自不必说,各式糕点尤其让人回味。只是价格同样不菲,寻常平民百姓往往望而却步,偏引得权贵们趋之若鹜,欲罢不能。
此刻,东莱楼临街的厢房的窗纸将房内的光景晕成朦胧的画,一对少男少女的身影静静落在纸上。
萧柏旸今日一袭流云纹霜蓝衣,本该是清正模样,偏生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配上那银蟒发冠,端的是个肆意潇洒、风流不羁,此刻正捧着盏冰镇葡萄汁,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杯沿,一脸惬意闲适,
而对面的姜子恬,今日穿了身杏绿百褶裙,发间一支桃花芳草簪衬得她娇俏脱俗,此时正埋首跟蒸笼里的糯米鸡较劲,手指费劲地解着捆在上面的绳结
萧柏旸见状眉头紧拧,满脸嫌弃:
“快点,解个糯米鸡都慢吞吞的。这东西凉了口感就差了。”
“有本事你自己来解试试!”
姜子恬听了这话,火气一下子上来,当即反怼。
“可以啊,”
萧柏旸那双精致的蓝眸微挑,慢悠悠道:
“不过,你托我打听的消息,怕是也没必要说了。”
“……”
姜子恬满腔怒气瞬间像被戳破的羊皮筏般泄了去,只得咬牙忍着。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拿捏住了她最想听的消息呢。想想好姐妹为此事愁眉不展的模样,她只能先按捺住火气——大不了寻个合适的时机,再连本带利报复回来。
自她赴约来这东莱楼,这家伙便没安生过,一会儿让斟茶,一会儿要拿糕点,支使起人来倒像使唤自家仆婢一般顺手,当真是可恶极了!
姜子恬手上解着绳结,心里早把萧柏旸翻来覆去骂了几遍。
可转念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好姐妹,这点气又算得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绳结被拽得更紧了。
见那糯米鸡身上的绳索被越拉越紧,萧柏旸眉心一蹙,随即从腰间摸出匕首,寒光一闪,轻轻一划,那绳线便应声断开。
“你有刀不早说?”
姜子恬又气又急。
“你也没问啊。”
萧柏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件寻常事。
姜子恬被堵得差点破防,指尖攥得发白,却还是强压下火气——为了好姐妹,她忍!
随后一把将解开的糯米鸡推到他面前,咬着牙道:
“这下可以说了吧?”
萧柏旸却没接话,反而又将手边的一碗葱油面挪到她面前。面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油葱,香气直冲鼻腔。
“把这些葱挑出来,我不爱吃。”
“不爱吃你还点?故意的吧!”
姜子恬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对啊,”
萧柏旸抬眼瞧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我就喜欢看别人给我挑葱的样子。”
泥人还有三分性呢!
面对如此刻意的刁难,姜子恬再也忍不了了,抬手便要探向腰间的针袋——既然他如此可恶,那就别怪她不择手段了!
但指尖刚触到针袋的布面,厢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男声悠悠飘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小白羊,许久不见,怎么还生出了喜欢欺负师妹的恶习?”
“小白羊?谁?他吗?”
姜子恬没来得及去看来人是谁,却先抓住了重点,
再瞥见萧柏旸耳根泛红、脸颊涨得通红的模样,姜子恬心下彻底确认——果然是他!
方才那点被欺负的气闷,顿时被这意外的乐子冲散不少,嘴角的笑意愈发藏不住。
想看看是哪位高人送来这等乐子。视线正对上门口——便见好友陶丝窈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今日的她穿了身淡荷红褶裥裙,裙角以金线细细绣出蜷曲花瓣。伴着她的一颦一步轻轻晃着微光,端的便是一个清艳可人,头上也仅别了一只鎏金步摇,丝毫不见张扬。步摇垂落的细链随她的动作轻晃,也衬得她肤色若雪、容颜如玉,让人挪不开视线
而陶丝窈身旁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怀湛。他身着一袭墨竹云团纹束袍,衣式利落将他身姿衬得愈发玉立修长,墨竹暗纹隐在袖间,添了几分清逸之气;墨发仅用一支素青玉簪定住,未加多余装饰,却更显眉眼疏朗、气度出尘,
两人站到一处,恰是一冷一暖,甚是相称。
姜子恬刚要打招呼,就见一向乖张的萧柏旸竟突然换了副模样,脸上的促狭与不耐瞬间敛去,起身时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对着江怀湛微微欠身:
“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怀湛没接他的话,只淡淡扫过桌前,目光落回萧柏旸身上:
“我若不来,怎知你竟在此处为难师妹?”
“哪能啊,师兄”
萧柏旸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里带着讨好,
“我就是跟师妹闹着玩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姜子恬彻底愣住了——方才还拿腔拿调支使她的人,此刻竟乖顺如猫,连说话都这般恭敬……
姜子恬正愣神,陶丝窈已坐到她身侧,晃了晃她的胳膊:
“子恬,怎么了?魂都快飞走了。”
姜子恬回过神,望着江怀湛的方向叹服:
“就是突然觉得……江师兄好生厉害!”
江怀湛闻言淡淡一笑:
“没什么,不过是从前在宫中的书房同窗几年,我又比他年长些而已。”
说罢看向萧柏旸,语气带点揶揄,“是不是啊,萧小侯爷?”
“师兄这就生分了!”
萧柏旸堆起笑,摆手道:
“叫什么小侯爷,叫我阿旸便好。”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叫苦。当年他最晚入宫,见江怀湛少言寡语,便起了顽劣心思捉弄,没成想次次被反制,最后被折腾得怕了——才知这人是白切黑的“芝麻水圆”,看着软乎实则绵里藏针。这些年他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只能认怂。
“那你既唤我一声师兄,我倒要问问你。”
江怀湛放下茶盏,目光沉静,“这几日我回书院,听其他老师说,你没好好温书,成日净想着逃学?”
“师兄,你是不知道,”
萧柏旸苦着脸,
“那些夫子上课,无趣得我直打瞌睡,哪有心思听下去?”
“哦,是吗?”
江怀湛眉梢微挑,“那日后我亲自来教你如何?反正我如今已是助教,教你一个不成问题。”
“别别别!”
萧柏旸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怎么能劳烦师兄呢?万万使不得!”
“不劳烦,应该的。”
江怀湛淡淡应道。
萧柏旸顿时像被抽走骨头,垮着肩坐回椅子,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让师兄日日监督他念书,那他还有活路吗?
江怀湛见他这般模样,随即收敛玩笑神色,语重心长道:
“阿旸,我知你不愿活在旁人的眼光里,但你终究要为自己打算。整日无所事事,招猫逗狗——这样的日子,你还能混多久?”
他望着萧柏旸,目光恳切:
“待日后亲朋皆故去,又有谁会时时照拂你?难道你还能指望旁人护你一辈子不成?”
话语不重,却像千斤分量砸在萧柏旸心上。他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嘴唇紧抿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半晌没出声。
看着师弟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江怀湛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偏偏最清楚这师弟的底细——看似玩世不恭、整日混日子,也不过是用一层顽劣的壳子掩着内心那点脆弱罢了。且他天资聪慧,只是打小没了双亲,又在至亲的算计里摸爬滚打着长大,心里的那点防备与不安把心气磨没了而已。
若不是惜才,又念着几分同窗情谊,他又何苦费这唇舌。
“好了好了,大家还是快些用早膳吧。”
见气氛忽然胶着,陶丝窈适时出声打破沉默,温声道,
“空腹想事可是会伤身的。”
言罢,她手上动作不停,取过茶壶为众人沏了茶,一一端到面前。又转向江怀湛,温柔浅笑道:
“今日难得书院休沐,师兄就不要再苛责萧师兄了。求学之事本就该循序渐进,急不来的。”
江怀湛望着她笑意嫣然的模样,紧蹙的眉头也不由得舒缓,应了声“嗯”,转头对萧柏旸道:
“先用膳吧。”
萧柏旸沉默片刻,才像是缓过神,乖乖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起眼前的糯米鸡,只是动作慢了许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姜子恬凑近陶丝窈,小声问道:
“窈窈,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
“昨日师兄送我回家,想着该谢他,便约了今日出来买些回礼。刚到东莱楼,掌柜的说你在这儿,我们就上来了。”
陶丝窈轻声解释,
“真的吗?”
姜子恬闻言,眼底浮起一抹促狭之意,面上却摆出全然不信的模样。
“你呀,就是古灵精怪。”
陶丝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奈笑道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也可以是知慕少艾,相约同游啊。”
姜子恬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在陶丝窈和江怀湛之间转了个圈,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陶丝窈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嗔怪地伸手推了她一下: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正经了!”
姜子恬刚想求饶,就见江怀湛不缓不急地说了句:
“师妹说的……倒也无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对心悦之人表达爱意本就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而她应当也会懂他……
这话一出,陶丝窈便低垂着头,脸颊红得如同夏日盛放的红荷一般娇艳动人。一时间,一股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徘徊。
“这才对嘛。”
姜子恬心满意足地看着似乎更进一步的两人,欣慰地笑了笑。
突然,一阵“吭哧吭哧”的吃东西声适时响起,瞬间破坏了这微妙的气氛。她不满地望了一眼不知何时又振作起来、正在津津有味啃着糯米鸡的萧柏旸。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姜子恬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恼,
“吃够了吗?吃够了就把你打听到的说出来!”
“什么事啊?子恬。”
陶丝窈抬起头来,眼里带着疑惑,
姜子恬指了指还在嚼着糯米鸡的萧柏旸:
“这家伙说他帮我打听到了柳夫子的旧事,却推三阻四的不肯说,怕不是唬我的。”
“我唬你?”
萧柏旸一听,当即皱起眉反驳,可他两边腮帮子被糯米鸡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原本该带点傲气的语气,反倒透着股憨态,模样甚是滑稽。
姜子恬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笑,:
“行行行,我信你!那你倒是也说说,你到底打听到什么了?”
萧柏旸这才顺了气,狠狠嚼了几口咽下食物,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可就隐秘了。你们只知柳夫子当年嫁与她夫君赵诚,是城中人人称羡的佳话,却不知——起初与赵诚有婚约的,根本不是柳夫子,而是柳家的嫡长女,柳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