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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荣霁,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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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的……”女孩儿低下头,微微颤抖的声线透露出她此刻的不安。
大概见过太多善于伪装的罪犯,两名警察面对这样的情况,显得格外平静。
女警安抚地:“没事,凡事讲清楚就好。”
病床上的女孩儿闻言,沉默良久,见事无转机才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我在二星有过伤人记录,既然你们是警察,应该能查到。”
女警察顿了顿,他们来之前的确查过,但受害者的以往经历和此次事件无关,即便有关,那也需要在调查后找到证据才能说话。
“防卫过当是吗?”
“但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儿低声说着,像是把这套话说了百遍,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可以投注,“我妈妈去世得早,爸爸为了生活常年奔波,我弟弟生病了,我得天天跑医院,那个人……他骗我说可以帮我把弟弟送到二星,但是得花好多钱……”
“后来弟弟回蓝星治病,我家里只有我一个,那个人他偷偷溜进我家,想要钱,还想……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在监管所天天都在学习,成绩符合精英人才选拔标准,所以政策上支持继续接受高等教育,而且星大这边也综合评估过才通过了我的入学申请。”
然而说到最后,她又面露踟蹰:“我伤了人,会被赶回二星吗?”
两名警察听完,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复杂的表情,短暂的沉默之后,女警的语调不自觉变得温和:“所以你才故意隐瞒视频的事,对吗?”
“嗯。”
“那这个人说的死在二星,遥貘同学,你从二星过来,有听过这种传闻吗?”
“没有。”遥貘想了想,“我在C市长大,我们那儿很少有外人来,我离开C市之前,银光的爸爸欠人家钱跳了河,猎场里的工人遇上野兽,生病吃不起药的……大人们总是说,都是命。”
“傻孩子,”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站起来,“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别听人瞎说。”
“是吗?”
“你已经是星大的学生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
女警将录音设备关掉:“A市为精英让步的狗屁政策保护了多少人渣,没想到也会做人事。”
“况且入室抢劫、猥亵,这种事情放到未来城,他被打成窟窿也不会有法律保护,政府还会提供精神援助。”
办案需要,她和遥貘加了联系方式,遥貘将整段视频发给她,而对方回复了一个电子名片——未来城青少年心理卫生中心主任,霍华德。
“有需要的话,可以和医生聊一聊。”
“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们今天就是来问问,你没犯罪,怕什么?”
遥貘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她目送两人离开病房,等两人走远却没移开视线,而是静静盯着病房门口。
遥貘突然想到那年的春节,暴雪季刚过,她和沈小霜像冬眠结束出洞的两头熊,她走一步,沈小霜跟一步,要是背后不见人,就只需要像现在这样——
她微微扬声问道:“还不进来吗?”
一,二,三,
一抹身影从门边走出来,倒映在她的眼底,
更高的身量,更宽的肩膀,不合身的旧冬衣变成做工精良的线衫和长裤,破破烂烂的皮靴变成干净有设计感的运动鞋。
小小少年仰起修长的脖颈,仿佛天鹅展翅,有了优雅矜贵的姿态。
遥貘眼眸微动。
听清楚就好,面对面说不出口的话,他既然都听到了,她也不用特地在解释一次。
病房里出奇得安静。
荣霁走到床边,神情和出门前没什么差别,语气淡淡地:“要喝水吗?”
“不用。”遥貘回。
“嗯。”荣霁嘴上答着,却好像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水壶和杯子。
咕嘟咕嘟,热气从杯口升腾。
遥貘愣愣看着他,想着倒都倒了,便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白水有什么味道?”
荣霁回过神来,发出一声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有点痒,遥貘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
“姐姐留短发也很好看。”荣霁说。
手感和想象中一样,蓬松厚实,不过大概是因为早上去废墟里钻了一脑袋灰,所以摸起来有点扎手。
遥貘就顺着他往下说:“剪短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卷儿。”
荣霁坐到床边,好像在走流程,先摸摸头,确定她不排斥后,再小心翼翼地靠近。
遥貘眨了眨眼,还没看懂他要做什么,整个人已经被荣霁拥进怀中。
他的手心轻轻地贴在她的背后,不会让伤口疼,也不会有过度的肢体接触,仅仅能感知对方衣服下皮肤的温度。
遥貘猜不到他的心思,脑子里像多了一团乱麻,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刚才也没怎么吃,要不然你先去吃点东西?”
“我吃过东西来的,不饿。”
“那,那你要看看视频吗?”遥貘本来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说两句后却觉得很有实践性,“我也是大意了,要不然能留这么多血?回头咱们俩复盘一下,还可以组个队在竞技场里场景重现,你说呢?”
“……好。”
她想抬头,无意间蹭到荣霁侧脸的皮肤,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再次歪着脑袋蹭了蹭。
荣霁迟钝地低头:“怎么了?”
遥貘抓住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再摸摸他的,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头晕,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流血。
“你发烧了。”荣霁的反应比她想得要大,几乎立刻站起来,“我去找医生。”
“呃,病房里就有……”
遥貘叫住他,想说病房里就有检测仪,用不着他亲自去,护士台那边看到就会过来。
然而话没说完,就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梦游似的突然站定,然后再次转身,两步就走回到床边。
腿长得令人发指。
荣霁再次俯身将她抱进怀里,几秒的工夫,一双眼睛也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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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推迟了很久的拥抱。
原本应该再重一点,带着久别重逢的痛和刻意压抑的不满足,重到能通过体温传递他萦绕在胸口的苦涩。
可是遥貘受伤,用力她就会流血,还会疼。
荣霁咬紧牙关将喉中酸涩咽下去,双手手指僵硬地蜷了蜷:“所以,所以姐姐才不能来蓝星,也不能常联系我。”
遥貘一怔:“也不全是。”
她压低声音偷偷问他:“荣霁,你要哭了吗?”
“没有。”荣霁下意识回道,可一张口,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遥貘却像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小孩儿,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你给我瞧瞧?”
从前似乎就是这样,他们总是不同频。
荣霁在这一刻感到无奈又清醒,他不情愿地松开她,一低头两人便四目相对,一双藏着伤心,一双为难得黑白分明。
遥貘挠了挠脸,如果不刻意回想,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事发之后她就进了看守所,律师每一次探望都在监控之下,案情并不复杂,对方却从一开始的成竹在胸到最后显而易见的颓唐歉疚,甚至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告诉她,他没办法为她辩护。
遥貘模模糊糊察觉到不妙,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迎来转机。
遥晋失踪,遥貘在小小的爱社无亲无长,林校长去世的前一晚,以恩师的名义请求见她最后一面,被破格同意。
林校长说:貘貘,虽然滴水不漏的好人难当,可如果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是好人时,他们就会自发地为你铺一条康庄大道。
林校长:你得将这个秘密藏起来,带进棺材里。
遥貘决定做一件有风险的事。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小心地伸手捂住嘴,凑到荣霁的耳边:“你听过完美受害人吗?”
潮热的吐息袭上耳际,荣霁只觉得颈侧发麻,他强忍住侧头躲开的冲动,慢了一秒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遥貘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确认没有泪水之后,朝他眨了眨眼,好像在说,谁能欺负我貘貘大王?
荣霁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听懂没有,可遥貘只能吝啬地说这样一句话。
他勾了勾嘴唇:“姐姐逃跑的本事一流。”
“咚咚”,
今天的第三次门响,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并不大,将遥貘惊得一抖。
护士拿着药进门,瞧见亲亲密密的两个小年轻,不由笑道:“身体不舒服就要多休息,少说话。”
遥貘是个听话的病人,被医生抓了短,自然要心虚的。
而荣霁这些年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本事,瞬间刚才那些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温和有礼地问道:“请问今晚守夜的话,需要登记吗?”
“下午三点前去护士台登记,或者在网上填写个人信息,病床边有申请流程。”
护士量过遥貘的体温,将预防感染的药放下,守着她吃完,嘱咐几句后离开了病房。
遥貘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青黑。
荣霁就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阅读本,桌上摆着新送来的保温食盒,见她醒过来,轻声问道:“饿了吗?”
麻药的效力已经过去,伤口拉扯着刺痛神经,遥貘没什么胃口,勉勉强强吃了几口,荣霁将剩下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
但她趴回病床上也不老实:“我看过一篇文章。”
“什么文章?”
“文章中讲,人如果收到伤害,神经会将这一信息传递给大脑,从而产生疼痛的感觉,所以当你觉得痛的时候大叫,发送到大脑的疼痛信号被暂时阻断,痛感就会减轻。”
荣霁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有点烫。”
遥貘眯着眼表达不满:“你怎么不问我?”
荣霁便蹲下,特别认真地看着她:“大叫有用吗?”
已经在脑子里叫了半天的遥貘竖起一根食指:“有奇效。”
“你扶我一下。”她又说。
“做什么?”
“换衣服,出了身汗,难受。”
行李箱里细心装着睡衣和贴身衣物,遥貘拿着东西进厕所,用热水简单擦了擦,出来吃下晚上这顿药,到病房外的走廊上转了几圈。
到了晚间,整层楼格外安静,柔柔的风从尽头窗户吹进来,整个人从精神上舒缓很多。
等她慢慢走回病房,荣霁已经洗漱完,顺道换了病床上的床单、被套,他按下折叠沙发的展开按钮,病床旁很快多了张看起来还不错的单人床。
他问:“要睡了吗?”
遥貘点点头,掀开被子趴上去:“你还不睡?”
“嗯,还有作业要写。”
两人一时无话,遥貘自己发了会儿呆,迷迷糊糊闭上眼,又在一阵失重里醒来,虽然止痛药已经开始起效,三处伤口仍然有灼伤感。
她睡得不太安稳。
转眼夜半,荣霁合上阅读本,将窗户拉上,只留巴掌宽的缝用来通风。
身后传来遥貘黏糊的呓语:“荣霁,有人敲门吗?”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梦话,等了一会才,荣霁才低声回:“没有。”
医院的夜晚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彻底安静,大大小小的仪器声、说话声,这些都是他从前熟悉的,时隔几年,竟然已经很不适应。
他放轻动作上了沙发,安静地躺了几分钟后,忍不住往病床的方向挪了挪。
遥貘的睡相很好,凑近才能听到呼吸声,仔细看能看到左眼还没完全褪色的眼线。
什么人能有这种勇气顶着一双像随时准备打劫的大小眼到处闯荡的?
“唔……”那张被枕头挤得变形的脸突然蹭了蹭枕头,睁开同样被挤得一大一小的眼睛,迷茫地看着还来得及转头的荣霁,“你笑什么?”
荣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喉头滑动,干咽了口空气,怕惊醒她似的轻声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遥貘果然没有清醒,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没给荣霁半点反应的时间,双手用力一撑,随后双眼猛然睁大,脸色霎时变白,倒抽一口凉气:“嗬……”
几乎瞬间,荣霁手脚并用爬起来,一只脚跪在病床边,接住仿佛痛得吐出半口魂的遥貘。
“别动!”
毛茸茸的头撞在他的肩头,耳边是遥貘刻意压抑后粗旷的怒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