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63、第 63 章 她就是个胆

　　宋清暖的转学手续办的不算顺畅。因为她的成绩在实验中学并不算很优秀，中等偏上。虽然不是垫底，但没有任何学校可完美接纳的优势。

　　不过最后还是顺利办妥下来。按照成绩，宋清暖被分到八班，在多数人观念中，越靠前班级学习氛围越好，可靠后的算是末尾班，简单来说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裴照还怕宋清暖突然转到八班会不适应，宋清暖之前在育华是在是实验班的，学习氛围总归是不一样的。
　　现实的确如此，只不过情况却如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他几乎找不到宋清暖身影。
　　每次裴照跑到八班门口找宋清暖，找到了便是埋头坐在位置上写作业，没找到便是跑到办公室虚心请教老师问题。

　　环境的转变似乎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

　　种种迹象，裴照还以为宋清暖这是被感情伤透了心，化悲愤为努力，从此断情绝爱第一人。
　　毕竟那会，裴照真觉得宋清暖对裴寂也有几分好感，甚至觉得宋清暖突然要求转学也多多少少与裴寂出国有关。

　　育华的教育水平不差，算是私立学校中最好的一所。毕竟是私立中学，学校只看重成绩，在学习管理这方面的确要比名办学校好很多。

　　裴照想过宋清暖会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她是发了狠的学。努力的程度连带着周末节假日都没放过，补课几乎充斥着她的所有空闲时间。
　　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于温在听说宋清暖要找补课老师时也有些震惊，而后又语重心长告诉她，学习可以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表面上她应下了宋清暖的请求，私底下却不断警觉宋清暖的平时状态，担忧她的心理健康，生怕她是在学校受了什么打击不与她说。

　　那段时间里，宋清暖暴瘦，体重直接跌下一百。在别人暑假在外面乱跑黑了几个度，而她却因为不太常出门，整日熬在补课与学习中，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在不常出门而变得冷白。
　　说好听点是白里透白，说难听点是白的有些吓人。

　　宋清暖不算是天赋型选手，但幸在脑子好用，除了语文与英语，其他科目的基础的确要差一些，所以她只能不断努力学习、补课来追赶。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瘦成当时最流行的鹅蛋脸，甚至更瘦。

　　要不是看她精气神还算可以，裴照真怀疑宋清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瘦成这细胳膊细腿的。
　　然而在成绩单与平时状态等种种表现，这纯属就是他们多想。

　　那时他们真觉得，或许他们真的想多了，宋清暖只是突然爱上了学习，在学习上开了窍。

　　如果不是初三那年除夕夜，裴照与全静约宋清暖出来玩烟花，宋清暖误将红酒当成饮料抱出来喝，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宋清暖已经喝的醉醺醺，整个人窝在花坛边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面前不断燃放而绽放的五颜六色的烟花。

　　宋清暖喝醉了，他们自然没继续逗留。
　　裴照初中三年经受正规的体育锻炼，整个人猛地往上窜了高个，身高直逼一米八。背起之前微胖的宋清暖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是现在突然暴瘦的宋清暖。

　　喝醉酒的宋清暖真的挺安静的。
　　不说话、不吵闹，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是几分钟前，裴照真会这么以为。可现在的宋清暖活脱脱就是酒后后劲刚上来，搂着裴照的脖颈一边痛哭，一边抱怨学习学的好累、好难，她学不懂还要继续学，压力好大。

　　裴照感受得到宋清暖的痛苦，因为她时不时收紧的力道都快要勒死他了！

　　不过说句题外话，他还是很好奇宋清暖既然觉得学习累，为什么还要周末找老师补课，永不间断。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一年多了。
　　如果换做是他早就要奔溃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那块料，所以从来不会逼自己去学习。

　　于是等宋清暖情绪稳定下来后，他终是问出口。

　　宋清暖情绪稳定下来后整个人变得懒怠，侧着脸趴在裴照肩膀上，眼皮耷拉着，听到他这话，她沉默了好久才像是听懂他在说什么。
　　“……因为只有我追上了你们，我才不会是一个人。”她说。
　　才不会被丢弃，不会被遗忘。
　　……

　　谢知行当时听完裴照说完这些，内心顿时涌出负责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心口就好像突然被人堵了块巨石，沉闷得难以呼吸。

　　尤其是裴照最后的那句：“我第一次见裴寂觉得眼熟，那时我还只觉得是之前在哪见过他。后来恍惚间才突然想起，那时候的裴寂眉眼跟你很像，单看眼睛还真觉得是你。”

　　虽然他不太清楚宋清暖突然的改变是因为他还是他们口中的裴寂，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他的因素，尤其宋清暖的最后那话，谢知行听着心里实在不好受。

　　他所认识的宋清暖，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知行还记得初见她的第一面，宋清暖与好友爬上围墙偷看他，即便被发现她也只是呆愣着看着他，随后抬手冲他打招呼，不似她那些朋友一样，被发现了下意识躲起来。

　　那时的宋清暖是明媚、自信、古灵精怪的。
　　谢知行自诩自己不算是个好脾气招人喜欢的人，所以在面对宋清暖的主动殷勤，他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想着自己这么下面子，对方好歹是个女孩子，总归会闹些小脾气。

　　可他想错了，宋清暖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的心里承受能力要强的多。
　　面对她的不断叨扰，谢知行曾冷着脸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女孩子应该要矜持，你这样，只会招人厌烦。”

　　他的话已经说的很直白，原以为宋清暖会懂，可她却像是没听懂一样，高兴的时候笑着对他说：“没事啊，我喜欢你就好了！”

　　不高兴的时候就皱着精致的眉眼瞪他：“你嫌我烦？我告诉你，像是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你不喜欢我，那是你的损失！”

　　就算小时候总被那群男孩子拿“太胖”取笑，宋清暖也只是淡定回应：“我胖怎么了？胖还能减肥，不像你丑，想来只能转世投胎回炉重造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会被遗弃的。

　　想到这些，谢知行抱着宋清暖的手劲不断变大，一句句“对不起”中掺杂着他迟到了四年的道歉。

　　在他的一声声安慰中，宋清暖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情绪稳定后，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又在谢知行面前出了糗。

　　明明之前说好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谢知行跟前掉眼泪。这会儿却趴在人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想到这，宋清暖才发觉她现在正被谢知行揽在怀里，整个人几乎伏趴在他身上。虽然现在视线不是很清楚，但宋清暖知道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
　　她不自然挣了挣，没挣开，这才瓮声瓮气提醒：“你、你先放开我……”

　　环境漆黑，她只能看清对方大致轮廓。
　　听到她喘不上气的声音，谢知行很明显顿了一下，半梦半醒的意识渐渐回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也随之懈下来。

　　他轻声说了声“抱歉”，然后卸下手臂力道。
　　宋清暖就着这个姿势有些时间，那会哭的正上头，谢知行抱着的力道也大，现在四肢麻木僵硬，这会起身倏然的发软，令她直接摔在谢知行身上。

　　摔倒的那一瞬，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鼻尖转瞬即逝贴上一抹柔软，随后她落入个有些冷意的怀抱。

　　谢知行毫无防备地被宋清暖带着摔进身后的那片雪地里。今天下午那场雪就着寒风肆意横行，继而雪坡下的积雪堆积的格外多，两人穿的多，摔下去不是很疼。

　　“……抱、抱歉。”宋清暖撑着谢知行的身体坐起身，“我蹲着脚有些麻。”

　　谢知行“嗯”了一声，坐起身：“我帮你揉揉。”

　　话落，宋清暖因为不好意思想拒绝，话还未说出口，一道强有力的劲道从小腿上传来。谢知行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即便她穿的厚实也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力道，很舒服。

　　拒绝的话咽下去。宋清暖还挂念着谢知行身上的伤，没敢让谢知行多按，发觉差不多好受些了，她稍稍抬脚挣开谢知行掌心的桎梏。
　　“不用按了，好、好多了。”

　　谢知行收回手，淡淡说了句好。

　　夜色降临，野林温度更低了，很快就要超过他们的衣物的御寒阈值。

　　黑暗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宋清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纠结着该如何打破这诡异的寂静。余光中，她看到谢知行前后不断晃动，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张了张嘴想问他的情况。
　　谢知行就在这时突然开了口：“这旁边有树吗？我想靠会儿。”

　　宋清暖恍若初醒：“啊？哦！你身后就有棵，我扶你过去。”

　　宋清暖扶着谢知行搭在自己肩膀上，慢悠悠地往高处走。她前不久已经看好了那里有两棵并长的树，挨得很近，足够他们俩暂且停靠休息，抵御部分风寒。

　　寒风中他们依偎着相互挡风。谢知行倚靠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被她带着走，视线从她头顶往下瞧着她。

　　宋清暖将他扶着树干上靠着，听到他坐下时不由得闷哼出的疼呼，声音听着有些重，她连忙蹲下来，着急问他：“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她着急想要去看他的伤口，却不知在哪，又不敢乱碰，只能干看着着急。不过想来也是，从那么高的雪坡上摔下来，怎么可能不受伤。

　　她那时被他紧紧护在怀里，肩膀也不知撞到什么，如今都还在隐隐作痛。

　　走动中不断袭来的痛意令谢知行眉头紧皱，他没忍住，嘴角溢出一丝痛呼，疼得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目光都有些涣散。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面前的宋清暖身上，虽看不清她脸上神情，却能听出她话中的急色。他扯着嘴角笑：“难得你这么关心我。”

　　“你正经点！”宋清暖瞪着他，却还是执着关心他的伤口：“你哪里疼？我帮你看看。”

　　谢知行眼尾稍长，扫过来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不用。可视线刚一转过去，明明昏暗到只能辨别轮廓的光线，他却突然看清了她眼底的紧张。

　　几乎是一瞬间，他起了逗弄的念头，笑着开口，说话的声音里面满是挑逗：“我浑身都疼，你要不……”

　　宋清暖听出他话中异样，愤然站起身：“谢知行！”

　　“好了，我不逗你了。”谢知行怕她真生气，抬手拉着她的手指，将人拉下来坐下身边，“可能摔下来时撞到哪了，具体哪里疼我也不清楚，缓缓就好了。”

　　谢知行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意，试图压闻声线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可那略显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要知道，当初谢知行为了救她，手接刀刃都是一声不吭，装作没事人一样，可如今却疼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宋清暖不用想便知道他伤的有多严重。

　　雪坡终究是被积雪覆盖的山坡。石块、木桩等奇形怪状的东西比比皆是，这一路滚下来她被谢知行紧紧护着都被撞的一两处生疼，更何况还是用自己当作挡箭牌的谢知行。
　　当时他该有多疼啊……

　　她这么想着，眼泪先一步溢出眼眶，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到谢知行垂落在身前的手背上。
　　“你……”

　　“对不起……”宋清暖哽咽出声，她低着头，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我非要来坐雪橇，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说着说着情绪直接奔溃，从埋怨自己到甩锅谢知行，怪他那么危险，他非要还伸手去接她，骂他逞能、逞英雄。

　　从摔下来到一个人醒来面对陌生环境，她的情绪就一直紧绷混乱着。她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只会故作淡定独自自我消化，其实她就是个胆小鬼，喜欢胡思乱想的胆小鬼。

　　当时见谢知行迟迟不醒，是真的怕他出什么意外。

　　要是真出意外了，他怎么办？她又怎么办？
　　这种可能她都不敢胡乱猜想一秒。

　　谢知行静静听着她哭诉，直到她将情绪宣泄干净才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平静看着她，说：“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滚下去，那我还是人吗？”
　　他当时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醒来的那一刻，谢知行无比庆幸，幸好当时接住了她，不然以她那胆子，一个人在家都害怕成那样，要真一个人在这，那得哭成什么样。

　　宋清暖最爱哭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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