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里风》月无近

39、大梦一场 忘却这荒凉 全

　　全班轰动，同学们都围了上来。

　　徐娇娇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地上。她勉强扶着讲台，推着眼镜上来查看情况。

　　“快！快打120。”人群里不知是谁喊道。

　　徐娇娇才反应过来，五指颤抖的播通了电话。

　　等救护车到了的时候，李常已经从同学们嘴里听到这件事了。他大惊失色道：“这下可坏了，我得告诉家里。”

　　他刚转身，班主任看着他。一把拎着他到办公室，一番语重心长道：“老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也不一定就跟徐老师有关系。在事情没出定论前，老师建议你不要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我姐都送医院了，难道我还不能告诉我爸妈吗？”

　　“这……，你当然可以说，老师想，你父母这会已经知道了。只是这件事是被谁导致的？又因为什么引起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她班上的人说，徐娇娇跟她说了些话，她就想不开了。肯定是徐娇娇害得我姐！”

　　“孩子……，”贺洋吓得赶紧捂上李常的嘴，示意他“呸呸呸”，他胆战心惊低声道：“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事情的真相谁都不清楚，你要是因此冤枉了徐老师，你以后一生都得活在悔恨里。”

　　李常用力掰开他的手，气鼓鼓的垂下头。

　　贺洋的目光盯在征文稿上，若有所思的说道：“孩子，你姐姐生病了啊！”

　　李常抬起头，两眼错愕的看着贺洋，半晌才晃过神来，生气道：“你才有病！”

　　骂完，他也没给老师赔礼道歉，更是不顾尊敬长辈的道理。他一个人气呼呼的跑下楼去，站在校门口，等着徐娇娇回来，好给爸妈一个交代。

　　贺洋用手掌抚平了稿纸，他也不跟李常这样的孩子置气，而是自顾自的喃喃道：“是病了，还病的不轻啊。”

　　医院里，徐娇娇坐在长椅上，全身都快被冷汗打湿了。

　　直到李妈出现，她赶紧迎了上去。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阳突然之间就……。”

　　徐娇娇不只是害怕，她更多的是担心。她终于装不下去，卸下一个成年人的防备，哭的泣不成声。

　　李妈扶起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个人静静的在门口等着。徐娇娇顿时声泪俱下道：“如果真要有一个人离开，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向阳同学的。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这是我的真心话……。”

　　说到这，她又给李妈跪下了。李妈表情淡淡的恨不能一把拉起她，说道：“老师，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

　　徐娇娇散乱着头发，摇摇头说道：“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向阳不平平安安的出来，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李妈也蹲下身去，宽慰道：“这孩子别的没有，就是命大，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好好的坐在外面等吧。”

　　徐娇娇有些不敢置信的抬眸看着李妈，她整个人神情呆滞道：“姐姐的心理素质比我强的多，临危不乱就算了，还能保持如此淡定。”

　　李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找了个由头扯开话题道：“这算什么？当初生她那会，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命大，今后的福气在后头，我压根就不信老天爷会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徐娇娇只得连连点头，她站起身来。坐在李妈身边，顺口问道：“孩子爸爸呢？怎么没来？”

　　李妈看了眼手机，埋怨道：“电话刚接通，这人就给我挂了，我跟他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

　　徐娇娇很识趣，听到这，便不再问了。

　　过了一会，李妈看着她，问道：“老师，这么久了还没问你，贵姓啊？”

　　徐娇娇愣了愣，隐约察觉到什么，她哑着嗓子道：“徐，人字旁的徐。”

　　李妈点了点头，又不做声了。

　　两人坐在门口，开始一声不吭的等着。

　　向日葵一样的花海，朵朵盛开。李向阳在那里欢快的穿梭，她随手摘下一束花，迎着夕阳，一直向前走。

　　突然，电闪雷鸣，天空变得阴暗。刹那间下起了狂风暴雨，她弯下身子挡着向日葵，嘴里振振有词：“不要碎，不要碎……。”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没过多久，花海倒塌在地面，交织成了一片。

　　李向阳站在泥泞里，手上依旧握着折断的向日葵。

　　雨越下越大，她全身湿透。她踩着那片花海越走越远，眼看着走到路的尽头了，雨伺机停了。周遭起了白雾，她揉着眼睛，回过头，已经瞧不见来时的路了。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泥塘，她两眼迷茫的望着周围的一切，渐渐的，她发现她手上的花消失了，她的手指也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就要消失不见了。

　　这时，她站在雾里却要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她感到害怕，就要往前跑了。一只手从泥塘里伸出来，牢牢的锁在她的喉咙上。

　　“放开……。”她受了惊吓，挣扎道。她想伸出自己的手去掰开，可她的手早不见了。

　　她只能看着那个黑影从泥塘里起来，一点一点的拽着她往下带。终于，她倒在了泥塘中。泥污涌了上来，遮住了她的脸。

　　“冷……好冷。”她缩着身子道。

　　等她再睁开眼，黑乎乎的一片里，张满堂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主治医生打开门，护士们也跟着出来。

　　他们异口同声道：“孩子醒了，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徐娇娇激动的上前，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重新沸腾了。

　　她握着医生的手，千言万谢。医生摘下口罩，错把眼前的人当做孩子家长，好言提醒道：“做为家长，我建议你多关注孩子的精神状态，千万不要再让她受到刺激了。”

　　徐娇娇点点头，松开手，转过身，对着李妈道：“孩子醒了就好，我心里提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李妈没接她话，低头在播一个手机号，刚播到一半，徐娇娇直接拉上她，走进病房，轻声道：“听说孩子情绪不是很稳定，不该说的我们就不说了。我就进来看看，看到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徐娇娇刚走，李妈端了张板凳坐到李向阳身边，问道：“因为什么？你就这么想不开？”

　　李向阳刚从梦境里醒来，她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鬼使神差般问道：“妈，你真的爱我吗？”

　　李妈没想到李向阳会这么问，她快速的眨着眼睛，说道：“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的，妈妈当然爱你。”

　　“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妈妈平时总说你笨，就是希望你聪明；说你木讷，就是希望你开朗，说你不懂事，就是希望你听话，能替妈妈分担。”

　　“向阳，妈妈的爱永远是反着来的，你能明白吗？”李妈牵着女儿的手说道。

　　李向阳恻过脸，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怀带着答案问的问题，连同着心里升起的希望落空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李向阳回了家。

　　李寻从门口飞奔而来，看着姐姐就不说话，直哭。

　　李向阳看着他道：“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

　　李寻拉起姐姐的手，看到包扎的地方，恨意四起问道：“姐，你就说，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讲，等我回去带人揍死他们！”

　　李向阳收回手道：“哪有什么人欺负我，你别多想了。班上的同学对我都很好。”

　　“那你怎么好端端的，就想不开了？”李寻追问道。

　　李妈听到这，也看了过来。很明显，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路上，不管她怎么问，李向阳就是不搭话，差点把她气的想骂人了。

　　“好了。”奶奶走了过来，拉开不停追问的李寻。她苍老的面孔看着李向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李向阳看穿。她沉声道：“向阳啊，其实你哪都好，就是这脾气和性格不好。这两样东西你要是不改，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李向阳不再看她，也没接她的话，一个人闷不吭声的进了屋。

　　她心里不禁自嘲起：是啊，那一刻，自己又在奢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