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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念魔之心曾短暂地让她摆脱约束,令她可以产生恶念,但随着念魔之心被封印,按道理来说,她身体里的约束应该再回来。
      但她这几日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在教训舅母和马涧山时,她的身体居然会丝毫未受到波及。

      是念魔之心并未被完全封印吗。
      当真如此吗?
      困扰了她数年的烦忧就这么解决了吗?她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总觉得事情并不会像自己所预想的这般简单。

      过往的经历教会了她对待一切都不能掉以轻心,对任何人或者事都不能报以过高的期望,因为凡是她所念所求所想的,皆会落空。

      但接下来的好几日,她身上却又的的确确没有发生任何事,碰上马涧山一家产生的恶念没有一丝反噬到她身上,加上早先克化了雪妖妖丹,她身子居然一日好过一日。

      不过自教训完舅母那日起,云羡清的境况却好似愈来愈差了。面色一日白过一日,虽则他每日倒还能静下心来看看书,对上她担忧的神色,甚至于还能笑着安慰她:“我身子不过是好的慢些,但也在修补了,总不能叫我受了如此重的伤,几日便生龙活虎起来吧?”

      可她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强撑着。她尝试带他去见方老,可方老却瞧不出任何问题。她又疑心是否是衍息丸放久了失去了功效,可方老却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她的猜测。

      虽说外头都传这鬼宅玄之又玄,里头不干净的东西时常出来作祟,但孟迟菀在这里住了好几日,却也没有正经发现过什么。

      唯一的异常大概便只能是云羡清愈来愈向鬼怪靠近的面色,苍白一片。她夜里有时会见到他坐在院中写写画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便会抬起头来看她。那时她便会觉得,世上哪有比他更像鬼怪的鬼呢?

      就在她以为这所谓的鬼宅不过是说出来唬人的时候,某天晚上,意外却出现了。

      住进来的这几日虽说无甚异常,也没见过什么鬼怪,但她却一直频繁地做梦。
      早先或许是一片古战场,一支坍倒的旌旗,成片的血色的沙土,但似乎又不是沙土。
      后来是一片怪异的树林,寒鸦尸体在枝头倒吊着,一双双如豆般的眼却又直勾勾地睁着,像在看她。
      最后是一个剑冢,黑漆漆的月色之下,她能看见那插着剑的剑槽是一具尸体,而那尸体似乎能感知到她,闭目带着身体上的剑一点点朝她爬过来。

      在尸体最后堪堪要摸上她脚踝的时候,她猛然惊醒。
      这样的梦做了几日了。
      最初她以为只是初来陌生的地方心中不安,又受了伤,故而噩梦连连。可每一夜都是这样的梦,又住在这人人都说是鬼宅的地方,她不得不多想些。

      某天夜里她再次从梦中惊醒,却看到了门上有一道瘦削的阴影,在黑沉沉的月色之下异常显眼。
      陡然间,她屏住了呼吸,身上几乎有些颤栗。她从枕头下摸出符箓,借着月光点燃了烛台。
      而后便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一道温青音打破了这寂静,像是一道利刃划破了夜色,熟悉的日光又流回她心间,呼吸又通畅起来。
      云羡清就住在她隔壁,想来是听见了她噩梦中梦呓,故而来探看。

      “吵醒仙君了?近来夜里睡得是有些不安稳,但是无甚大事,仙君回去吧,夜里风起了,莫要着了凉。”她松口气,一颗高高吊起的心被轻轻放回胸口,语调和缓,却有几分虚弱的意味。

      外头的人安静了半晌,像是在斟酌些什么,而后又温吞地开口:“不若我在外陪着姑娘,待姑娘睡了,我再回房。我听姑娘的声音有几分不安。”

      但她念着云羡清的身体,还是拒绝了。
      那道阴影也就如潮水一般褪下去了。也许是怕吵到她,故而未踏出脚步声。

      她熄了灯,躺回去,手中却还是紧紧攥着符箓,闭上眼时眼皮颤动的很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昏沉下去。
      窗外尚能听到几声不知是什么鸟类振翅的声音。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初始是两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后来是三声、四声……敲门声重叠在一起,像是在敲她的天灵盖。
      她迟缓地睁开眼。
      却听到门被风吹开,打在墙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
      而后颈侧传来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她耳畔。

      她听到——
      “你看到了。”
      “你该死。”

      她又听到——
      “不,她是唯一能到那里的人——”
      “她该活着!”

      接着,两道声音重合到了一起,像是刀片来会刮擦的声音:“那不如,我们带她去看看——”

      她眼皮像是被什么轻抚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粗重地摩擦了一下,她沉沉地闭上眼。
      想着,它们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一般。

      但下一瞬。
      又有清风吹拂过,荡涤开那沉重的枷锁,将一切阴暗清扫开。

      “姑娘。醒醒。”
      云羡清的声音像是穿过黑沉沉的月色,透过寂寂生长的枝桠,而后落到了她身上,三下两下跳进了她耳畔。
      简单的几个字,便将她拉回到了人间。

      她睁眼,身侧并没有任何人。门依旧紧闭着,只是潮水并没有退去,那抹阴影又涨了上来。
      她轻轻吐了口气,而后道:“仙君,我境况的确不好了。不若我们出去晒晒月光吧。”

      茶水才堪堪温好,她便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而后放下茶盏,抬眸看面前有些憔悴的青年。
      木椅在月光下晒了半宿,染上了几分清冷的味道,那淡淡的凉意缓缓钻进她的身子,叫她不自觉微微颤栗。
      话在喉间斟酌了几息,她最后还是开口:“仙君,身子究竟如何了?”
      原本是想要同他说说方才的境遇,可见他一身枯败,又不自觉问询。

      云羡清看她唇上沾了水渍,在月色下显得亮亮的像是一条粼粼的溪流,静静笑了一下,而后又是一副无甚在意的模样:“无甚大事,不过是受了些寒气,我猜我应是自幼身体便不好。不过这宅院倒有几分不同寻常。”

      听他又是这般说辞,她有些无奈,但话到嘴边终究又没说出来,这终究是他自己的身子,旁人再如何急切,也是无用。
      于是她便答他后半句:“如何不同寻常?”

      云羡清眼瞳黑漆漆的,冰凉一片融入了天幕,他抿唇,一抹笑意又勾画出来了:“姑娘,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面颊苍白,瞳色深深,又一身白衣。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心头,她屏住呼吸。
      面前的,真的是云羡清吗?

      但下一瞬,他又笑开了,眉目弯弯好像把病色都冲淡了些。
      他看她这模样,像是被取悦了一般:“姑娘莫怕,你不是说,我可以保护你吗?”
      “我便是云羡清,不是什么旁的东西。”

      “仙君……莫要吓我了。”她突然也笑了,绸缎一般的月光落在院子里,又被她披在身上。
      她在心里想,真好看啊。哪怕是病容,也那样好看。仙君就是仙君。
      “可是仙君,你如何知道我看到了?”

      “你不是唤我仙君吗?仙君就是能看到啊,姑娘以为仙君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他还是那副眉目弯弯的模样,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墨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他愈加温善了。

      她又倒了杯茶水,放在他面前,而后用手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清透:“那要看仙君愿不愿意为我做了。若是我被拖去了那种陌生的地方,我脑海中定然第一个想到仙君,仙君毕竟是……”
      “我在这世上如今唯一记挂着的人啊……”

      “姑娘放心。若是姑娘当真被带去了那种地方,只要姑娘能想起我,那我便会在姑娘身边。”他漫不经心开口,却又好像字字珍重。

      夜色微醺。空气中像是被掺进了陈年的旧酒。陌生的宅院,不那么熟悉的仙君。自父母罹难后,孟迟菀第一次有了些安心的意味。
      是为了她梦魇时的那两声姑娘,也是为了那假意退去又涨上来的潮水,还是为了他那漫不经心语调之下的珍重。
      但她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他是一个变数,一个她捉摸不定的变数。

      第二日白昼,两人各自安枕。而后便又到了夜晚。
      这一次,符箓被攥得更紧。
      窗外吹了一夜的风。

      直到两声扣门声响起。
      她便被什么搀扶下榻,眼前一片漆黑,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冻的她颤抖一下,而后牵着她向前走。
      她心中正惴惴不安。此时,另一只手的手腕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虚虚握住,浅淡的热意又烫的她心口一颤。
      床幔上挂着的铃铛响了几声,像是有谁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

      铃铛一声声,将她翻飞的思绪一点点带回,她平缓了情绪,一步步向前走。
      但那心口的温热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甚至无从得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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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 专栏有预收《把高岭之花改造成炉鼎后》可以看看哦,给高岭之花纹魅纹后他爱上我了~预计一月前开文,谢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