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似是故人 民风彪悍 ...
-
徐星轸想要跟他热络两句，结果打完招呼，却见他指了指嘴巴，表明自己是个哑巴。
“抱歉。”她说。
待稍坐片刻，喝完茶后，他便领着她往库房去。
一路上，徐星轸需得紧跟在他身后，因为整个院子的内部设计结构实在复杂，一不留神就会迷了方向。
但同样的，她观察力惊人，意识到这间宅子不简单之后，便开始暗中分析路径。
看样子，是按照五行八卦来布置的。她在心中默念到，并在下一个拐角的地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镖局押运货物，防贼防盗也能理解，但真的有必要设计这么复杂吗？
还有就是，这里安静得出奇，婢女小厮都不讲话。除了跟前这个哑巴，徐星轸回忆起，好像给她开门的那位，也不张嘴。
难道说？这位季老板，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招哑巴进来吗？
想到这，徐星轸先是笑了笑，随即一阵恶寒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不会是进了贼窝吧！
不对不对，这福海镖局，在灵西也算是知名招牌，应该不至于专门设局搞她一个小玉匠……
接下来几天，徐星轸便按照约定开工了，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但徐星轸还是从平静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问题就出在这批货上。
说的是卖给京城达官贵人的高货，可拿到手里，徐星轸却明显感觉到重量不大对劲。
还有就是，空闲之余，她想四处逛逛，却总是被人制止。
完工的前夜，徐星轸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夜半时分，窗外突然传来细碎声响，她敏锐地觉察不不对劲，瞬间警觉起来，接着就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别动！”
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抵在她脖子上。
这一句，也是她十日以来听到的，唯一的人话，但很明显，这并不是什么好词儿。
“大侠饶命！”她相当识相，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跪地求饶。
那人没料想到她居然这么快投降，手上动作明显一顿，最后闷声说道：“你不是哑巴？”
徐星轸刚才被吓破胆，这会儿才稍稍镇定一些。
她刚想侧头看一眼，却觉得脖子上一凉。
那人微微使力，“我不杀女人，但你最好老实点。”
可就是这么一点动作，却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徐星轸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她试探性地问道，并指了指抽屉，“那里有药，治疗刀伤有奇效。”
“别给我耍花招！”他厉声道，明显是不相信她。
“我平日做工，很容易伤到手，所以便常备着。”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后背被他的血浸湿了一大片。
他思索一会儿，才放开她，警告道：“你要是敢喊人，我一刀摸了你的脖子。”
徐星轸点头如捣蒜。
那人戴了面具，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中，徐星轸瞧不真切，但从他模糊的眉眼中，还是能看到几分难掩的贵气。
“你！”他单手提刀，直指徐星轸门面，“给我上药。”
徐星轸哆哆嗦嗦凑近，而后看到他背上的三记梅花镖，明显是掉进了机关陷阱。
“你是硬闯进来的？”她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是镖局的人？”
“我只是个做小工的。”徐星轸大着胆子说道，“所以您要是寻仇的话，就放过我吧。你们的规矩我懂，不让看到脸嘛！我没瞧见你的样貌。”
那男人不带情绪地轻笑了一声，“你可知道，你为这个镖局办事，做的可都是违法的勾当。”
徐星轸立刻想到她发现的那些疑点，但并未立刻说明，而是想要先听他讲。
但那人也不是傻的，挑明了她内心的小九九，“别说你一点不知情，福海镖局押送的这一批玉器，可有不妥之处？”
徐星轸没说话听，对方这语气，好像是在拷问她。
“你是……官爷？”
“这声官爷我可真不敢当，你们筇州民风彪悍，遍地都是土皇帝，还把官家放在眼中吗？不过……”他话锋一转，“听你的腔调，不像是本地人。一个弱女子，为何到这四战之地讨生活？”
徐星轸不想跟旁人说自己的事情，于是冷冰冰推开他，说了句：“好了。”
但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倒也发现了，他蹩脚的伪装之下，居然是玉京官话。
那男人也不多问，只整理好衣服，说起别的，“你刚才说到‘硬闯’两个字，所以你是知道外面有机关咯？”
徐星轸刚想否认，却对上他的眼眸，瞬间说不出一句谎话。
“我劝你今晚跟我一起出逃。第一，我的血一路流到你的房间里，天一亮就会被人发现。届时，你是否是跟我一伙的，谁也说不准。第二，听说过邻县人口失踪的事情吗？”他敲了敲桌子，“跟这个镖局老板脱不了干系！你若待在这儿，生死难料。”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好人呢？你不仅戴着面具，甚至还掐着嗓子说话。万一不是当官的，而是悬赏的重刑犯，那我岂不是要落个同伙的罪名。”
他眼神变得锐利，举着刀在她脸侧比划着，“你现在没得选，信我尚有一线生机。否则，我保证在断气前，先送你归西。”
“好好好！”徐星轸举手作投降状，“你别拿刀恐吓我，我带你出去就是。不过……”
徐星轸顿了顿，“对于外围设置的机关，我只略懂一些，若是走错了位置，那就只能算是生死有命了。”
那人用刀抵着徐星轸的背，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前面带路。”
徐星轸慌乱得什么东西都没收拾，随手拿了根木簪子把头发盘起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在院子里穿梭。
“五行八卦？”
“你看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后，徐星轸不由得心里一紧：完了完了，他知道关窍之后，不会一刀送我上路吧。
走神的功夫，徐星轸一脚踩错了位置，箭矢刺破空气，直冲她面门。
就在这危急时刻，那男人拽着她胳膊往后一拉，顺势一脚过去，改变了箭尖的方向。
但是紧跟着，他的肩膀就遭殃了。
一连躲过好几次后，这机关才渐渐停歇下来。
“你没事吧。”
“你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
徐星轸见他这般救命，不由得心生愧疚。
但她怎敢在此刻剖白，于是扯谎道：“看走眼了，再说了……我一开始就讲过的，没保证过万无一失吧。”
那人闭了闭眼睛，然后动作迅速地拔出他肩膀上的几枚飞镖。
看样子，他并不是歹人，徐星轸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们刚刚的动静很大，隔壁院落已经亮起了灯盏。
“走！”
他突然握住徐星轸的手，往外围跑。
相似的口音激起几分涟漪，徐星轸任由他牵着，目光渐渐锁定在他稳健的背后，想象着他转头后，是一个熟悉的脸庞。
然而留给她的，却只是一个冷峻的面具。
“这种时候发什么呆？不要命了！快走！”
身后传来“抓贼”的叫喊声，徐星轸连忙紧跟上去。
他轻功不错，三两下就上了墙沿上，然后对她伸出手来。
性命攸关之际，徐星轸没有犹豫扭捏分毫。
很快，两人便脱离了险境。
“你之前没想过逃走吗？”
徐星轸顺了顺气道：“我为什么要逃？在碰上你之前，我好好地做工呢。”
那人轻笑一声道：“留下来，早晚是个死，我可是你的救星！嗖——从天而降那种！不过我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他伸出手想跟她击掌，却被徐星轸用手背拍了过去，“少跟我套近乎！我损失的工钱怎么办？本来今日就可以结算的，被你这么一搅和……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你的那套致命说辞，谁知道真假。”
她一边抒发不满，一边激他，试图套话。
“还过命交情，你可真能扯！咱俩就见过一回……哦不！甚至是一面都没见过！”
“行了。”他轻笑着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之后也不再掐嗓子说话，只温柔道：“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给你看不就成了！”
语罢，他轻缓抬手，准备摘下面具。
徐星轸紧盯着他的动作，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她甚至紧张到屏住呼吸。
她实在是太想念那个人了，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孽债，仍旧饮鸩止渴一般，疗愈慰藉着破碎的生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