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简直绝配！ ...
-
是夜，大雨磅礴，狂风肆虐。
浓稠的黑云大块大块飘荡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腰上，这山上树多人少，因而远远望去只有零星几处灯火。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敲打这座小山，山林便随着风雨哗啦啦响个不停，就在这时，乌压压的黑云下有一处人家突然熄了火，至此再未有亮起的时候。
第二日清晨，雨停微风，大好晴光。
吴霖肿着一张死鱼眼，眼下两坨青乌，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走入鸿恩寺的施工现场，到了现场，又一如往常那般指挥着工人干活，没有人发觉出他今日有什么不同。
清晨开工不久有一男一女来鸿恩寺找吴霖。这两人都穿着青绿色的袍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皆身量欣长，姿容俊美，端着不羁的步子，飒飒往这边走来。
前头矮的那个便是宝珠，她只顾闷头、大步往前走，一身青绿官袍在风中猎猎鼓起，全然不管后面裴尚唧唧歪歪在说些什么。
“诶！宝珠呐！那吴霖人就在那又不会跑了，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要怪你走得快不等我。”
“宝珠！宝珠！”
裴尚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溜光水滑的墨绿色缎面锦袍，玉冠束发，习惯性手里握着那把扇子，松松地垂在袍边。他在宝珠后头絮絮叨叨了一路，奈何这一路宝珠是半句话也没理他。
照理来说依裴世子那个长腿迈出的步子，一步能顶宝珠整整两大步，可他却依旧甘心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僭越。
“听说瑶琳坊新开了专做临安菜的私房食肆，我待会带你去吃可好？”
“哎～，我许久不出来，不知道这段时间外头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他依旧跟在后头絮叨，说着说着岂料前头的人突然原地站住，多亏他身手敏捷矫健，在撞上前一刻及时稳稳刹住步子。
“我说宝珠，你怎么突然……”
嘴里的话还没吐完，声音却蓦然停下了，因为他看见宝珠沉着一张脸默默回身，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有淡淡的怒意，或者说……厌恶。
“世子说够了没有？”宝珠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
“既然说够了就快点离开，我这里不需要世子您。”
“宝珠……别这样，太子表哥好不容易解了我的禁，我只是想向你……赔罪。”
“你接近并暗自监视我是奉命而为，又有何罪要赔？你回去吧，我不怪你。”
话虽如此，她却全然没了之前和裴尚相处时的自然与灵俏，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冷若寒霜的眸子。
她的目光冷到裴尚不敢多看一眼。
裴尚的一颗心沉沉地落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我知道了”可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决绝道：“但我不能任你一个人在这里，那人虽还关在刑部，这里却终归还是他们的地盘，我必须留在这里保护你。”
既如此，宝珠也不再多言，回了句“好”后便径直去找吴霖。
她今天来找吴霖的目的是要查看这鸿恩寺的建造图纸。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次她看到的就是鸿恩寺的建造图纸。
宝珠细细将眼前的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眉头不由蹙起，嘴唇抿紧，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图纸又送还到吴霖手中。
吴霖接过图纸交由一旁的官吏放好，随后才面对宝珠问道：“不知小王大人为何突然要看这图纸。”
“赵大人将上次鸿恩寺核算勾俭完的账簿递到户部去了，可是户部的人说不对，虽账簿与鸿恩寺现场的物料与工人的工钱都能一一对上，但却与工部司最开始从户部支出的银子对不上。远不足预支的一半银子，所以特令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吴霖稳声稳气地回话，“赵大人没对小王大人说明情况吗？这鸿恩寺还没建完，所需的物料也只能一批一批运来，除账簿上勾俭完的以及现场所堆放的物料，其余的还都存在工部的库房里，工人的工钱也是这个道理。所以账簿上并非全部支出，因此后面还需要比部司的人继续核算勾俭。”
“这个我知道，可这鸿恩寺不过三层楼之高，且一层较下一层要小些，现已经建造完了两层，按理说所耗费银子应当多于三分取二（古时三分之二的说法）才对，而非现在的不足一半？我想着或许是你们的图纸有变，这才问吴大人你要了图纸来看看，可结果看来却并非是图纸的缘故，图纸与一开始呈上去的分明一样。”
“小王大人说得不错。但那最开始预先支出的银子也不过工匠根据过往经验与实际图纸估算出的一个大概，实际花销总不可能与估算出来的大概一模一样，加之这鸿恩寺有一大部分所用木料来于春朝节花车，所以少于预期也是正常的。不过，如果小王大人不放心的话，可以再亲自核算勾俭一遍，两次核算总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我正有此意，麻烦吴大人为我安排间安静的屋子供我认真核算勾俭吧。”宝珠正了正神色，十分淡定地说。
末了她又补了句，“这两天我都会呆在这里，直到将赵大人核算勾俭过的部分再核算勾俭一遍，还请吴大人见谅。”
吴霖眉心一跳，觉出些不好的预感来，但面上除了他昨晚没睡好的脸色外倒还算镇定。他朝着宝珠拱了拱手，随后说：“明白，我这就为小王大人安排安静的屋子。”
“好。”宝珠目光倏地一转，看向不远处的一间木棚，又道：“我看那间就可以，远离施工很是安静，吴大人可以把那间屋子给我吗？”
这间木棚是她按照记忆里图纸上所标注的位置确定的。
吴霖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惧，却还是轻点点头将那间木棚给了宝珠。
宝珠一丝不苟地端坐在案前，一手噼里啪啦地快速拨动手中的算筹，另一手时不时还翻动着账簿，偶也有相关的工匠被叫进来询问。她就这么坐到了日落西山，天色渐暮。
这期间裴尚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裴尚在屋内安静地踱步，眼瞧着窗外的日头落了下去，整个房间变得越来越昏暗，案后的宝珠在他眼里慢慢只剩下一个虚黑的轮廓。
他走到案前，“腾”的一下吹起火折子将宝珠面前的蜡烛给点亮了。
“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去吗？”裴尚边点火边问。
噼里啪啦地算筹声自他头顶传来，裴尚收了火折子，又从旁边搬了把圈椅在宝珠的对面放下。紧接着他坐进圈椅里，随意地往靠背上一躺，绸缎的袍子便随着他的动作松垮垮散了一地。
宝珠没理他，他却也不急，反而还巴不得和宝珠多呆一会呢。他借着蜡烛燃起的那一簇昏黄的烛光端详起宝珠认真工作的样子。
烛光下的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美的光晕，洁白细腻的手指在光滑的算珠上来回拨动，好似沐浴在阳光里白猫于山间碎石之中轻巧地穿梭跳跃，让人忍不住生出捉进手里细细抚摸一番的心思。
裴尚不由得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手。
自己也生了双好手，骨节分明、皮肉细腻，若是两只手能握在一起，说不定会是一副多养眼的画面呢。
简直绝配！
想着想着裴世子慢慢扬起嘴角，凤眸含笑，眼底全是甜蜜的期待。只是这甜蜜不消多时，外头推门而进的动静一下子就把他从想象中拉回到现实。
“是谁？”裴尚微微蹙起眉朝门那边看去，被搅了兴致自然是不乐意的。
“世子，小王大人。”吴霖端着茶走进来，“两位喝点茶水，天都要黑了，两位要回去吗？需不需要给两位备些晚饭？”
裴尚想着宝珠恐有别的事情去做，他刚要应下就听见宝珠先他开了口：“吴大人不用了，我们这就走，剩下我明天再来核对就行。”
“也好。”吴霖点了点头就走了。
吴霖走后，裴尚从圈椅里站起绕着宝珠转了两圈，最后由于实在忍不住才开口问：“你该不会真的是来查账的吧！”
他原以为宝珠过来是为了打探什么，可现在宝珠只一门心思查账，且明摆着一副不查完绝不罢休的气势。他虽巴不得多陪陪宝珠，可是鸿恩寺这地方于他而言属实晦气的很！实在是不愿宝珠再来这里。
话音刚落，裴尚就看见宝珠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同时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
裴尚登时闭上嘴不敢多说，这时却又听见宝珠故意放大声音对他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是来玩的？户部的那几个老家伙同我对接时总嫌我是女官又是关系户，背后不少埋怨我，即便这递上去的账簿是赵大人核算的却也要把麻烦安在我头上，我哪里能咽下这口气？我倒要把这帐算得清清楚楚给他们看。”说着还指了指门外，显然是想告诉他门外有人偷听。
“哦，哦哦。”裴尚配合着道：“那是，定不能让那些老家伙看扁了去。”
过了会，宝珠二人收拾完东西后肩并肩一同外头走去，边走边偷偷瞧着外头人的动静，直至完全走出了鸿恩寺的地界才彻底放松下来。
甚至听着还有点怪尴尬的，看来还得多听听脱敏。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还差 